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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的抚摸》第十五章(2)
下午,施小茹没有预约咨客。她觉得既然有了马萍地址可以写封信,避免一次次地当面拒绝。她刚摊开纸笔,就有电话打进来,通知有她上临时咨案。五分钟后,一个头戴棒球帽的女孩搂着表格出现在门口。瞬间,她们对视。 “你好马萍。”她心里喊,平静地问候。 “你好施姐。”马萍四下打量,一屁股坐椅子上,问:“我是该坐这吧?” “随便。”施小茹给她倒一杯水。 “没想到我会来吧?” “你说错了,我一直在等着你。相信你会出现。” “不会吧?” “也许你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这是我们的原则,从不强迫谁勉强谁,只有你想通了,愿意了,我们才能在心灵上达到沟通。” 施小茹说这话时心想,刚才还写信给她呢。 “有一点你不会料到,”马萍递上表格说。“我并不是为了你找我那件事,那事已经过去,而是别的,这个人你也认识。” “是吗?”施小茹看见咨询内容一栏填的又是爱情问题。“没关系,我们接待各种各样的心理困惑。” 马萍叹一口气,低头摆弄衣角开始诉说。在这短短几个月里,马萍的爱情果子成熟得这样迅速,而且膨胀到爆裂的程度,这是施小茹所始料不及的。她渐渐看到故事另一面,就是段思宏一次次咨询从未透露过的内容,她忽然感到:这个曾经使她敬佩的人是个危机人物。 段思宏深深伤害了马萍,这一点源源不断的眼泪可以证明。她每擦湿一块纸巾就在手里揉成个小球,很快周围就像一块乒乓球训练场地,而抽屉里的纸已经用完。她让马萍稍等,到隔壁去借。 宋幼铭正在清洁自动饮水器,听完施小茹简短汇报顿时惊喜,走失咨客是常事,想不到施小茹又把人给捡回来。他取了一大卷卫生纸问够不够:“让她使劲哭,哭个痛快。” 施小茹回到房间,马萍已经不再哭,站在窗口望着外面。 她们站着对话。马萍坚持爱是她个人的事,跟家庭没关系,如果因为她的爱一个家庭破裂,说明这家基础本来就不好。施小茹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触及对方敏感点。马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段思宏被抵毁成全国第一伪君子,还要告上作人质量法庭,恣肆够了,施小茹就递上纸,马萍在脸上胡撸,道:“姐,你是天下第一好人!我一直欠你的……”施小茹想劝劝她,可已经过了咨询时限。 马萍立刻变色,说:“什么意思,是不是撵我走了?” 施小茹解释下边还约了别的咨客。 马萍冷笑,说:“不就是要钱吗?我有钱!你等着我再去买一个钟!” 施小茹刚要拦,人已经风风火火下了楼。宋幼铭闻讯过来,生怕马萍作出失控举动,等了一会儿没见马萍的影,寻下楼去。正值下班,楼道里没什么人,清洁工在用拖把擦洗地面,散发了一股好闻的药水味。他们四下寻摸,都说没看见,大门口外也没有,施小茹对小径喊了一嗓子,惊起一群麻雀飞出竹林。宋幼铭劝她别灰心,人和人之间总是在捉迷藏。 “我是怕她想不开呵。” “她要是想不开你也没办法,咱们毕竟不是红十字会救援组织。” 朗利打来电话,约她参加朋友的一个宴会。她刚要走,一个声音吓她一跳,以为是幻觉,回过头,看见暮色里站着马萍。“你怎么……还没走?” “我没地方可去。” “那你吃饭了吗?” “我没钱了。” “是吗?”施小茹本想带她一起去赴晚宴,但一想到她的精神状态,又怕搅了饭局。只好说:“你需要多少钱?” “我不需要钱。我想再和你呆呆。” 施小茹犹豫,但一听说她的钱都在寻找段思宏时花光,又被感动,带她上车。朗利在电话那头听说她临时变动,直咂巴嘴,说好要给她介绍几位社会名流呢。马萍坐在车上还不停地拨打手机找一个人,这个人千方百计地躲避,但不是段思宏,施小菩大概能猜出这人是谁。 车停在一家以适应女性胃口而扬名的茶楼。当隔间里只剩下她俩的时候,马萍变得不再那样焦躁,施小茹稍加引导,她就开始倒出心里话,这时她们倒像是坐在咨询室里了。竹纱灯罩投下柔和的灯光,施小茹在倾听,一动不动,仿佛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打断马萍,使她刚刚舒展的心绪畏缩。 “对不起,强迫你听这些陈年往事。” 茶倌来续茶,马萍停下,脸转向窗外。 “我很愿意听。” “你在敷衍,谁愿意听这些乏味的事。”马萍笑的凄楚。“本来这些话是想说给另一个人听的,看来缘份不到。” 她大概热了,摘下棒球帽扇了几下,丢在一边再没有戴上。 后来她们离开茶馆,施小茹在一家宾馆开了房间,马萍死活不同意她走,施小茹担心扭着她会发生意外,只好打电话跟母亲说值班不回家了。这天晚上,在施小茹开导下,她同意建立心理咨询关系。 第二天一早,施小茹送她到长途汽车站,买了张车票,又带上些零花,两个人约好定时在网上见面。在检票口,施小茹为她正了正棒球帽,叮嘱路上小心。
《轻轻的抚摸》第十六章(1)
这段时间段思宏单位里顺心,回家如意,樱桃去上学,就穿上自己设计的旗袍在屋里晃来晃去。“有完没完了?”黎云对他这种穿了脱脱了穿露出不悦。 “什么时候比赛开始,什么时候画句号。” 他跑遍全城也没有买到合适的女鞋。于是坐火车到上海,终于在一家特型服装店买到了四十二码的,不过款式偏老,售货员告诉他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库存。他又坐飞机到温州,请个体鞋商按照杂志上的样子定做了细高跟、酒杯跟、斜搭襻式诸款。黎云不明白他哪来这么大邪劲。他板起脸,表示最看不惯就是做事马虎,必须永无止境地追求艺术效果才能摸到法国设计大师的门槛。黎云想想也在理,有时也会逼着他戴上假发穿上样服,修修这改改那。 “你还别说,打后面看就是一摩登女郎。” 段思宏春心荡漾; 意犹未尽,托人从古董行买来清代的金丝线,在领口袖边又挑又绣。黎云半夜醒来,见他仍孜孜不倦,不免心疼,端上夜宵。段思宏还从没这样酣畅淋漓地享受过女儿国快乐,连着几天他向台里请了假,一头扎进女红世界。 这天,他穿上旗袍,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柔情浮动,目光迷惑,嘴唇性感地微微张和,这不就是行为艺术表演的那个年轻人吗!幻影与真实相互交叠,他意识迷茫,忽然觉得自己长得一点不比他(她)差,他(她)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瞬间决定:就穿着它上街! 他这样走出门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门锁在身后“咔哒”一声,楼道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他,半天他就这样站着,不敢往前迈步,正左顾右盼,电梯里走下两位邻居,看都没看他就进了自己家门。他差点叫出声,如果连她们都没认出他,相信这外表已经符合社会上判定男女的标准!他壮着胆子揿下电梯键。 这一回他又成功了,电梯里人立刻侧身腾出位置表示对女仕尊重。以前可不这样,他必须花费点力气挤进去。电梯工还礼貌地问他到几层,他模仿陕西女人回答,为的是让他们认为“她”是外来人口。在电梯金属墙壁上,他看见自己夹在人群中,那是一种全新的刺激。 他迈着挺拔步子走出电梯,高跟鞋在身后留下一串哒哒声,楼道的风吹拂旗袍下摆,还有脖颈上的纱巾,他感到自己就是柳丝临着春风摆动,又激动又害怕,然后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一下子占到了小区的中央大道上。门口保安向他敬了一个举手礼,,他礼貌地微微收了一下下颌,更增强了信心。 他捡着人行道的格子路开始闲逛,往常他觉得路面挺好的,既美观又防滑,今天穿了高跟鞋走上去别有一番滋味,这是做女人才会有的独特体味,他想向人大递交一份市民意见书,让他们为走路的女人着想,同时想这是个很好的细节,可以在女性生活节目里大加发挥。他就这样摇晃走过一条街,在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又在邮局买了邮票,这样做主要是想试试近距离接触中人们会不会识破,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