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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无论是浅离还是我,都没有意识到,有某些东西,已经开始在我们一成不变的生活中,悄悄地开始了。
现在,睡觉最大。晚安!
《舞月光》一
夜凉如水,月明如镜。
已经是十五,淡淡的花香中,搭在庭院当中的舞台燃烧起明亮的宫灯。
这舞台搭在室外,是这家馆子的主人为配合某个很著名的舞者三个月一次的新舞表演而特别搭建的。
白琴琴,绿腰舞。这曾是秦淮河畔最著名的风景,如今已经成为天底下最知名的两位大师的标志。就连远在北方皇宫里的琴师舞伎,每隔一段时间,也要千里迢迢来到金陵,潜心向两位大师请教。
一个琴冠中原,一个舞绝天下。不但声明远播,也带来了滚滚的财源。乐得那个名义上是他们老板的男人,笑得成日里见牙不见眼。甚至舍得配合一季一回的新舞演出,花大笔银子搭新台,制新衣。
灯,一盏一盏地点亮,慕名而来的观众早已在台下翘首等待,那个舞者的出现。
灯光最亮的时候,舞蹈中间,修长的身影卓然而立。
金色的舞衣,贴身裁剪勾勒出了纤长完美的身体线条,腰上垂下的鲜红的腰带,无风而轻动。
长长的红发无拘无束地披散在身前身后,发丝的缝隙中,透露一点点蜜色的肌肤,眉眼低垂间,已风情万种。
他只静静地立着,带着一种即将燃烧起来的预感,冲击着众人的期待。
琴起,仿佛天籁自远天传来。
十三弦琴声,淡淡的,带着一种隐隐的肃杀,在人胸腹间缭绕。正当人们惊讶琴声的无情时,琴音变了。
十指交错,如骤雨般连击,金戈铁马,已在耳边。
舞者动,跳跃、翻腾。偌大的舞台中,只有一道似乎无处不在的金光,如刀,如刀!
腰带翻飞,艳红、鲜红、血红!仿佛刀影中,那无奈散落的点点鲜血。
刀光如电,织出细细密密的一张网,网住人心,然后一刀而下,心碎,人死!
刀舞,不知道疲倦地舞。可是,在锋利的刀,总有钝的时候,刀光越来越沉重,终于刀断,舞停。
金色的,带着血影的身影,匍匐于地面,弯曲的背上只有湿透的长发,随着呼吸慢慢地起伏。静静的沉默中,琴声又起,淡淡的呜咽,挑动哀伤的心绪。
人影动,化身十里长亭挥别的柳,一抹碧绿,陪伴远行的王孙……
新舞的表演,历时一个半时辰。待人们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离开舞台时,舞台上那个颠倒众生的人影,早已经消失在重重的帷幕后。只是谁都知道,明天起,大江南北的舞坊里,他这一套新的舞步,又将成为舞者们学习的榜样。
绿腰的房间,简单而舒适。一条纤细的人影,托腮坐在桌子边,笑眯眯的。
“l绿腰,你知道这回赚了多少吗?”
“多少?”屏风后,水声哗哗,某人正在沐浴。
“光卖门票就收了十万两,扣掉所以的支出,还有七万两的收入。我们四六分的话,这一个半时辰比我开半条店净赚的还多呢。更别提酒水什么的了。”
“你暴利呀。才一百个客人吧,你收人家每人千两的票价?”
“托福托福,若不是你名声够响亮,谁舍得出这么大价钱买一张票?啧啧啧,很多人掏钱的时候眉毛都不皱一下,害我老以为我是不是把票价定得太低了。听说外头还有许多人想找票都找不着,你说我们下一季的票价是不是再提高点?”
“再高?当心有人看不下去着机会干掉你,你呀,钱鬼一个,没救了。”
“我怕什么?钱就是我的生命呀。”哼笑着,施施然站了起来,“我先走了。”
“哟,不陪我喝酒了?今天那两位谁在?让你那么乖巧回去?”
“白琴说要替我看看脚,前天扭伤了还没好利索,他不放心。”
“去吧去吧,白琴前些日子出门教琴,一回来就得为我伴奏,辛苦他了。你呀,好好慰劳慰劳人家。”
“还用得着你说?”笑得眉飞色舞,他站起来,拖着还有点迟缓的步子,走了。
以上,是我和我老板的对话。
我是谁?我就是绿腰。而我的老板,就是方才走出去的那个眉清目秀的青年——浅离。
用大布巾擦拭湿漉漉的长发,我坐在窗台吹着凉风,空气中隐约飘荡着白玉兰的花香,令人闻之陶醉。
那边,灯火通明的回廊上,浅离拖着脚步的身影慢慢地晃荡。这么多年他的粗心大意一点也没变,不小心还是会把自己弄伤。难怪白琴在提到这一点时候总忍不住叹笑。
那边,走廊尽头的房门前站着一条高挑的人影,看到他,浅离顾不上脚伤就跳了过去,正好跳在那人用手臂圈起的怀抱中,然后,他们亲亲热热地消失在门后。
那个人,必是白琴了。难得浅离如此热情,恐怕他今夜会有非常美好的回忆吧。
不自觉地笑,这样,还真不错啊。
“笑什么?那么开心。”似乎有点突兀的声音响起,一只手从我手里抽出布巾,接受我擦拭头发的工作。
“你……”不需要回头也知道他是谁,我心里有点惊讶。“怎么又来了?”
“过来办事。怎么,不欢迎我吗?”那人笑,“我还带了杭州名酒‘女儿红’过来孝敬你呢。”
“岂敢。”冲着美酒的面子,我不赶他。只是不知道他来办事为什么要特意给我带酒来。
“那就好。”长吁一口气,“总舵主说你最喜欢在跳完舞后小酌一杯,我还担心今夜你已经有伴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刚跳完舞?”
“全天下人都知道呀。今天是舞神绿腰新舞问世的日子。可惜票价太高,我只能蹲在墙头远远地看。你什么时候能专程为我跳一场就好了。”
“我为什么要跳?”头发似乎干得差不多了,我拿过梳子慢慢梳理。
“别这么绝情嘛。我们好歹有过一段情。”
“可是,你家总舵主却劝我最好别对你下手,据说你还是个麻烦人物。你难道不知道我最怕麻烦吗?”
“这就是为什么你一直对我不咸不淡的原因?我还以为经过那一夜我们的关系会有所进展,难道我真的努力不够?”那人苦笑的声音从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一颗大头颅摆在我的肩上,热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耳边,当场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于是我不自觉地往边上靠了靠。
“大哥,一夜情算不了什么吧?难道你还是处子?要不要我现在补包个红报给你?”看他那夜的反映,虽不熟练,也不是毫无经验的样子。至少,他没让我受伤。向来他的“阅”历,也蛮丰富的。
“我象处子吗?”他苦笑,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耳垂,“你打击了我脆弱的自尊心。”
“哦,那还真抱歉了。”站起来,决定不在他的怀里厮磨。他的动作简直是明示了,可我现在还没那心情。“你不是要找我喝酒吗?酒在哪里?”
“可是我现在比较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情。”那男人跟在我身后,带一点色色的声音笑。
“这样啊。”我也笑了,拉开门指向前院,“那表有很多如花似玉的美人。本店的宗旨是最完美的服务,包君满意。慢走,不送。”
“绿腰……”那男人哀号,“你明知道我来是找你的,我不找其他的人,你别把我赶出去啊。”
“那就先陪我喝酒。”
“呜……好吧。”
我想,应该不会有人认为酒酣耳热之际,还能保持纯粹的饮酒状态吧,更别说我和他之间也曾有过肌肤之亲,如今感觉也不错了。所以顺其自然之下,再次发生关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技术进步了,至少比起上一回要熟练很多,再加上极品好酒的催化,想不飘飘然地欲仙欲死都很困难。等到尽兴的时候,我已经累得根本没力气把他赶下床。算了,他的皮肤凉凉的,胸膛宽宽的,看起来满舒服的样子,让人很有睡意。恩,眼皮好重,我就不挣扎了,睡吧。
天亮了,耳畔传来鸟儿清脆的叫声,提醒我该起床了。
其实做我这一行的,向来凌晨才睡过午方醒,不过自从我不再接客后,倒是较别人睡得更迟起得更晚。
为什么?原因有两条,一个是练舞。新舞的编排练习耗费了我大量的时间,常常一回过神来,天已经亮了。另一条就是要帮浅离看帐。他的事业越做越大的结果就是越来越忙,几乎忙得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帮他,难道舍得让他小子活活累死?特别是当浅离与他的男人们亲亲热热的时候,剩下的事情他是全然不管的。大多数事情推在了老卓身上把他累得越来越瘦,不得已我也只好帮帮忙,要不然累死老卓对谁都没有好处。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也成为了这馆子的一个主管,成为了一个可怜的不得脱身的劳碌命。
可怕!想起浅离谈笑间转移责任的手段,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年纪越大倒是越见兵不血刃的气势,而我,其实也越来越懒散了。
这样的生活,也挺不错的。跳跳舞,管管帐,有心情的时候就抓个男人上床,闲着没事情也可以到对门“花月楼”去和那边的姑娘们聊聊天……呀,差点忘记了,花月楼大厨豆儿姑娘说好今天请我吃五色糯米饭的,不好,要赶紧过去。
急忙挣开还缠在腰上的手臂,下床梳洗后,往花月楼而去。
舞月光二
花月楼是娼馆,就在这馆子的斜对门。是同行。那里面的女人都是极品,据说,全金陵最好的娼妓都在那里。
所谓“好”,不见得是容貌出众。有的时候再美丽的皮相都只是摆设,看过,惊艳过,也就算了。上品的名妓,不仅仅靠容貌留住恩客,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如何把客人掌握在指掌之中。
这是门艺术,到目前为止还没哪家娼馆里的娼妓做的比她们还好。
不过,花月楼的女人们从来不要男人的心。她们说,男人心是世间最虚无飘渺的东西,如海市蜃楼,得之,我幸,不得,亦不强求。
她们说得很洒脱——不管她们说的时候是用什么样的语调,叹息的,悲泣的或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