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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义还说:“二爷说,这也算是聘礼的一部分,请姑娘务必收下。不知到时候派谁去相府铺房?”亲迎的前一日,女方家里会派全福人去男方家布置婚房。在房中挂上帐幔,铺放房奁器具,摆好珠宝首饰。这全福人指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夫妻恩爱,兄弟姐妹之间和睦的人。
夏初岚犯了难,她身边似乎没有这样的全福人。
崇义似乎早就料到她的难处,微微笑道:“到时候相爷会派忠义伯夫人前来,姑娘大可以把铺房的事情交给她来做。”
“替我谢谢相爷。”夏初岚由衷地说道。事事都为她考虑得周全,她都不用费神了。
到了十一月底,已经进入冬日,众人都换上了棉衣袄裙。诸事准备妥当,临安那边一下子过来几辆马车接夏家的人前往都城。
自上回从泉州搬家到绍兴以后,老夫人和杜氏还没有出过远门。她们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夏柏茂有些担心地问夏初岚:“岚儿,临安的院子够住我们这么多人吗?要不我们二房住到附近的客邸里?刚好阿音在娘家休养,婵儿也不在,我们没多少人。”
“二叔放心,够住的。”夏初岚已经派人去那处院子瞧过了,住下夏家全部的人都不成问题。她想等她出嫁以后,就把那处院子给夏柏青一家住,这样三叔就不用每日凌晨起来去市舶司,也不用在郊外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住。当然这件事,她会先跟顾行简商量,不会擅自做主。
“婵儿也真是不懂事。不过她姨母的确身体欠佳,想让她留在身边,所以不能赶回来参加你的婚事。你别往心里去。”夏柏茂还是替夏初婵编了个说辞。
夏初岚犯不着跟一个小丫头计较,一笑置之。
她本来跟全家同行,但临时有事,晚了两日才出发。
马车刚驶出城门,忽然停下来了。夏初岚询问六平发生了何事,六平却没有回答。忽然帘子一掀,一个人俯身进来,坐在夏初岚的面前。
夏初岚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思安抬手护着她,张嘴要叫,那人却一个手刀过去,将思安击昏了。
夏初岚很快镇定下来,淡淡地望着眼前的人:“你想干什么?”
陆彦远伸出一只手臂,按在夏初岚身后的车壁上,身子凑过去,声音嘶哑,满口酒气:“你当真心狠。我母亲去求你,你都不愿意来看我一眼。我的确负了你,你就这么恨我,想让我死?顾行简到底有什么好,你就这么想嫁给他。你可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你以为他真像看上去的那般温和吗?他肮脏,不择手段,排除异己。他折磨人的法子如果叫你看了,你肯定会受不了。”
夏初岚早就知道陆彦远已经痊愈的消息。她以为那日跟英国公夫人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没想到他还来纠缠不清。她将思安搬到旁边,淡淡地说道:“我喜欢顾行简,他怎样我都喜欢。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才能明白,我对你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所以我不会去看你。你的生死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用来要挟我。”
“夏初岚!”陆彦远吼道,擒住她的手腕,欺身过来要压住她,她双手抵在他的胸前,用力地扭头,他的嘴唇只能刮到她的脸侧。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甩手扇了他一个耳光。
“啪”地一声,马车里瞬间安静了。
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刚刚挣扎的时候,她几乎用尽了全力,现在胸膛起伏,微微有些喘。她冷冷地说道:“就算你是英国公世子,我也是当朝宰相的未婚妻子,你胁迫我,可想过后果?我的婚事是皇上亲自下旨所赐,你想要整个英国公府因为你不负责任的行为而覆灭?”
陆彦远幽幽地看着她,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她还是她,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线,常常出现在他的梦里。但她又不是她了,三年的时间几乎把她变得面目全非,就像一颗发光的夜明珠,更加璀璨夺目。
他一直以为她会等他。年少时曾经约定过将来要一起乘船去更远的地方,看外面的世界。他曾答应娶她,却因为高估了自己在英国公府的地位,最后失约了。这些年他难过自责,把心思深埋在心底,就为了等一个机会。可机会等来了,却再也不能拥有她。
他不甘心,不想就这样放弃。都城里都是顾行简的势力,不好下手,所以他才跑到绍兴来。他一时冲动想把她带走,只要她愿意跟他走,他什么都不在乎。可她一番话,立刻击中了他的软肋。他可以不在乎个人的生死,却不能不顾家中的父母还有英国公府的门楣。
他的父亲戎马半生,立下赫赫战功,不能因为他这个不孝子而蒙羞。
陆彦远盯着夏初岚,最后还是下了马车。外面的冷风一吹,他的大脑清醒了很多。定北制住六平,望远在给他把风,看到他这么快下来了,皆投来不解的目光。其实私心里,他们不希望世子这么做,可是看到世子如此痴迷这位夏姑娘,他们也不能阻止。
陆彦远沉声道:“放开他,我们走。”
马车内,夏初岚松了口气。刚才跟陆彦远对峙的时候,她整个后背都汗湿了。幸好这个人还不算全无理智,否则不知他今天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六平掀开车帘,急急问道:“姑娘,您没事吧?那个世子的两个随从身手都很好,小的实在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怪你,我没事。只是思安被他敲晕了,我们先回城找个大夫给她看看,顺便再多带几个人手上路。”夏初岚心有余悸地说道。
六平点头,连忙调转马车回城。
第七十三章
夏初岚抵达都城的时候; 已经进入腊月。昨夜霜冻,温度骤降; 但都城中的年味已经十分浓了。朝天门内外; 竞相叫卖年货:诸如锦装新历、诸般大小门神、桃符钟馗、狻猊虎头及金彩缕花、春帖幡胜之类。市集为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夏初岚为免家人担心,只说是账目上出了问题; 所以才耽搁了时日; 只字不提陆彦远的事情。
思安和六平去街上买了一堆年货回来,将家里装点得十分喜庆。
老夫人召集全家商量迎亲那日的细节; 诸如谁负责去送亲,谁负责给新郎家来迎亲的人分发利市钱; 还有谁跟着忠义伯夫人去相府里铺房。因为是跟宰相结亲; 家中人人都十分警醒; 不敢出错。
忠义伯夫人是个口舌伶俐,容貌端庄的贵妇人。她上门好几次,已经跟老夫人混得很熟了。她还叫老夫人以后常来都城; 她可以带着去烧香拜佛。临安内外佛寺众多,香火旺盛; 老人家很信这个。
为了夏初岚的婚事,全家人都异常忙碌,反而夏初岚像个没事人一样; 也不知道做什么,只能看着赵嬷嬷修改婚服。那婚服是大袖衫,襦裙,披帛; 颜色艳丽,花纹精致,十分华美。除了公主和妃嫔,民间女子一辈子也就风光这么一回。夏初岚觉得有点恍惚,她竟然要嫁人了。
其实每一场婚姻都像是博弈,没有人在一开始就能看到结局。陆彦远那日所说的话,到底在她心理投下了一道阴影。究竟顾行简的真面目是什么,会让陆彦远如此诋毁呢?
她想过他的为人可能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好,毕竟要维持大权独揽的局面,必定要有阴暗的一面。可是那一面到底有多阴暗,她没有见识过,所以本能地有些畏惧。如果把这个人比作一本书,她最多只翻到了扉页和开头,还有很厚的一部分,没有读过。
吃过晚饭,下人说秦萝求见。夏初岚有一阵子没见到秦萝了,甚是思念,便跟着下人走到门外,那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站着秦萝常用的嬷嬷和侍女,笑着请她上去。
“秦姐姐……”她弯腰进马车,待看清里面的人,惊得直起身子。脑门“砰”地一声撞到了马车顶。
顾行简拉她坐下来,伸手揉着她的头。看到自己就这么惊讶么?他本来想忍忍,几个月都忍过来了,也不差这几日。但听说她到都城了,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怎么觉得越来越瘦了?
“您怎么来了?”夏初岚小声问道。她在他面前总是局促而慌张的,当真像个小丫头一样。
“来看看你。婚事准备得如何了?”顾行简温声问道。
夏初岚低头回答:“祖母带着一家人都在忙碌,只有我没什么事可干。您这几个月是否很忙?”一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嗯。活到这个岁数,还从未如此忙过。皇上和百官知道我要在腊月放婚假,巴不得把我掰成几个用。”顾行简笑道,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轻轻插入了夏初岚的发髻里。
夏初岚抬手摸了摸,似乎是一支钗子。顾行简说道:“上回太匆忙了,这金钗还没有打出来。我听闻民间男女订婚后会约在一个地方见面,男方满意的话便会给女子插上金钗,不满意的就会留下四匹布。”
他送金钗的意思就是满意了?夏初岚摸了摸鬓角,没有说话,却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被看得不自在,只能说:“都订婚了,不满意还能退回去吗?”
顾行简一本正经地点了下头:“从前有件官司就是男女双方订婚了,相看之后男方不满意,硬要退婚,被岳母告到了官府。”
夏初岚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这男方家着实有些过分了。
“我不能出来太久,得赶在大婚前把事情做完。你这几日早些休息,我这就走了。”顾行简察觉出她不是很自在,好像比从前还要紧张。大概是身份忽然转换了,大婚将近,她一下子还没有适应,他不敢逼她太紧。
这就要走了?夏初岚终于抬眸看向他。
顾行简看到她的眼神,流露出几分依依不舍的情绪。忽然伸手将她一拉,带进了怀里,收紧手臂抱着:“再等我几日。”到时候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她抱在怀里了。
他肯定是误会什么了……夏初岚乖乖地趴在他的胸膛上,觉得他连身上都结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