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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她望定我,眸子幽黑深邃:“我一直喜欢的是你。”
“这个我早就知道。”我感觉得出她还有更重要的话在后面,环绕在她身上的迷雾也许就要揭开了,心下既期待又有几丝不安。
不由也定定地望住了她。
“你听说过间谍么?貂蝉离间董卓和吕布,最后又被你父亲用来离间刘备与关羽。我的真实身份和她一样。”她淡淡地开口。
“间谍?”我的眸子骤然瞪大,她却依然微笑着缓缓说了下去,“我进入曹家都是事先计划好的,选择嫁给你二哥,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是计划最后出现了意外,我爱上了你。后来,我遭郭萱嫉恨,她换掉了我的药,使我意外怀上了叡儿,因为你和叡儿,我决定忘记自己间谍的身份。但郭萱因妒生恨,把我们互相喜欢的事实告诉了魏帝。所以后来我遭受冷落和你被贬,都是魏帝的报复。”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样也许可以不必受这么多苦。”所有谜底都解开后,我才恍然明白,她曾经独自经历那么多黑暗与残酷,远超出我的想象。
然而身处在群雄并起的乱世,无论什么样离奇的事情,都随时有可能发生。
宓儿最终放弃了使命,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欣慰。
“你不怪我欺骗了你吗?”
“我只怪自己从未与你分担一丝一毫。”
“子建,谢谢你……”
“宓儿。”
我们心意相通,紧紧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第二天天不亮,魏帝派来的差官就到了。名义上是护送我上路,实际上是监视我。
空气中酝酿着某种不寻常气息。
虽是生离,却分明有不祥的意味。
分别时,宓儿神秘地塞给我一包东西:“子建,这个给你。路上再打开看。”
“好。”我依言收下,却说不出多余的话。
我很想带她走,私奔到天涯海角我也愿意,可是却被她拒绝。她说她有办法很快就能和我再见面,我半信半疑,但也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
车夫一扬鞭,马车就向前行去。
很快,春华园门口伫立的身影,就在我眼里变成了一个细小的黑点,我还留恋地不肯回头。
几天后的傍晚时分,当车马到达洛水换船之时,我恍惚记起宓儿曾经提过,这里是她的家乡。在她小的时候,还曾经去过宓妃庙里玩耍。
于是便动了念,下令在附近的驿馆休息。
等入夜随行的侍卫都休息之后,一个人偷偷溜了出来。
可是,亲眼看到的一切却令我备觉几分凄凉。庙已荒废,檐角都结了蛛网,风一吹,灰尘如沙砾一般扎进眼里,生生地疼。
根本找不到她留下的丝毫痕迹。
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记起来还有一件礼物没有拆看,便回到了驿馆。
当我展开那个包裹,看到玉枕以及素笺上清秀的笔迹:“金缕玉枕本是一对,现在送一个给你,以后,就让它代替我陪伴你吧。”
心,突然就生生地塌陷一片。
那种感觉是如此强烈,令我心慌意乱。似乎千里之外正在发生着什么。
睁着眼一直撑到黎明,才朦胧睡去。魂魄却离了躯壳,悠悠然向前飘去。
恍惚间到了一个仙境般的所在,依稀辨认出是白天路过的洛水。
此时薄云轻轻掩住了明月,水面云蒸雾绕,五彩荧光忽隐忽现。
突然一阵鸾铃叮咚作响,一辆六条龙齐头并进拉着的云车缓缓停在我的视线中。珠帘一动,一个女子探身出来,虽然薄薄的面纱遮盖住她的面容,但一举手一投足,都美得不可方物。她向我站立的地方走过来,轻盈像飞鸟一样,脚下生起蒙蒙水雾。
“子建,我没有骗你吧?我们又见面了。”
这熟悉的声音让我几乎不敢置信,我上前用颤抖的双手撕下她的面纱,惊讶地发现她竟然就是宓儿。
“宓儿,你怎么来了?!”我激动得想要揽住她,可是触手却成空。
等我再仔细去看,她却又站了离我不远处的水面上。轻薄的上衣在阵阵清风中随风飘动,如流风吹起了回旋的雪花,飘逸若神深不可测。
“宓儿!”我喜悦地靠过去,她却再次从我眼前像影子一样消失了。
“宓儿,宓儿……”
我大叫着从梦里惊醒,一切情景都恍然历历在目,但却又那么不真实。宓儿远在邺城,怎么会到洛水来呢?
我想,一定是我太过思念她了,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离奇的梦。
这个至美的梦境让我才思泉涌,也因此成就了我一生最美好的作品。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此时我还不知道,这篇《洛神赋》,将成为献给我们爱情最华丽也最凄美的祭奠。
「花葬」
魏帝借赐封之名让曹植进京,打算利用他来迫使我就范。
却没有想到我将计就计,因此和心爱的人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我深知,魏帝封我为后,不过是想利用我去暂时应付那些臣子而已。而我,当然不会乖乖地去帮他获得那些人的拥戴。
对他有异议的人越多,我爱的那个人就越安全。
只有让魏帝忙于应付安抚朝中众臣,他就必然不能贸然再去动曾经众望所归的曹植。
这是我为爱了而不能相守的人,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乱世中的爱情,从来就没有圆满。
换上数年前初见时的旧衣,我含笑用玄铁珠钗刺破跳动的动脉。当红色温暖的液体洒落到洁白的花瓣上,盛开的水仙受惊似的合拢花瓣,随即枯萎,片片凋零。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每次的花谢,他都像期待来年春天般等待再次的花开。
那么子建,请你相信,这次的离别,只是为了下一次能更好地和你相遇。
我现在,是真的,如你曾渴望的那般,在花间揽月而睡了……
「二曹」
愿作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凤箫吟沉醉在这样美好的情怀之中,留恋着不愿醒来。
现在她已经对被催眠后的一切驾轻就熟,相应地对每一世的代入感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
她几乎疑惑她就是那个为爱而舍弃了间谍身份的勇敢而美丽的女子,隔着上千年的时光长河,她和她遥遥相望,心意相融。
她允诺她:我,会让你的子建幸福的。
这样想着,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向上弯起。
一直在旁边守护的苍梧谣望着凤箫吟脸上涌现的恬淡笑意,知道她已经醒了,放下心来。
刚去取了杯水返回,探身去看床上那人,不提防修长的手突然被一把抓住,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子建?”
充满依恋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从没有过的娇柔。
苍梧谣一怔,平静幽深的双瞳陡然明亮,泛出水似的薄雾,但仅仅是极短的时间就迅速恢复潮水般深沉:“要不要喝水?”
凤箫吟见他并未回应自己刚才隐晦暧昧的试探,心里开始有点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脸色绯红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个见底。
苍梧谣等她稍微平复心情,就领着她来到了令莫的病房。
昏迷中的人依然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凤箫吟回想起梦里曹丕小指被甄洛用剑刺伤的事,有点失神。她记得令莫曾告诉过她,他的左手小指表面虽无异样,但从小就不能像其他手指一样伸展自如。
这个特征仅仅是巧合吗?
“或许,他就是曹丕的转世?他说对不起是要请求甄洛的原谅吗?”她无意识地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却看到苍梧谣脸上认同的表情。
“一般来说,每一世都不会再记得前面一世发生的事情,只有在极特殊的情况下才有可能。令莫在被雷打中的瞬间,也许想起了部分封存的前世记忆。”
苍梧谣的这个观点促使凤箫吟下定决心一试。
她走向前去,抓住令莫的手握在手掌中,试探地在他耳边说:“子恒,我原谅你了。甄洛原谅你。”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真的很神奇。
大概隔了几分钟,令莫的眼皮就动了动醒过来了,不过当他发现自己是在医院病房里时显得很惊讶:“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被闪电击中后,已经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了。”听到凤箫吟这样说,令莫露出更加疑惑的神色,“不会吧?被闪电击中没有死,我还真是命硬哦。凤凰儿你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新招捉弄我?”
“难道是我把你打晕的啊?”凤箫吟没好气地朝他瞪过去,一面提醒他,“你昏迷的时候还一直叫着洛儿,你都不记得了?”
“洛儿?没印象。我从来不认识什么洛儿。”
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刚站起来腿还些有不太适应,令莫刚下床就趔趄了一下,半边身体都靠在了凤箫吟身上。
“三国的甄洛呀,你真的忘了?”凤箫吟扶着他,不确定他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在装,声音里隐约有几丝失落。
“呵呵,你不会是说洛神吧?这玩笑可开大了。”令莫以前读《三国演义》时很爱曹植的那篇《铜雀台赋》,不过对洛神和这个建安第一才子之间的传闻,他并不相信,所以笑得很夸张,“假如我真能生在三国,我宁愿做曹子恒也不做曹子建。”
“你本来就是……”话说了一半凤箫吟又打住了,不知为何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令莫被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