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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冷冷的沉默。戚少商低着头看着手里药瓶,顾惜朝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都是金属灰的一片阴沉惨淡……
戚少商转身走了出去。顾惜朝依旧呆呆地看着天,直到听到那轻轻的关门声后,眼里的泪瞬如落线。为什么会哭呢?顾惜朝自嘲地笑了笑,抬手狠狠地擦干了泪。
那件事以后,顾惜朝似乎一直在躲着戚少商,就算偶尔碰到,也是装作没看见匆匆走过。戚少商刚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走得没影了。加上两人飞的时间不同,真是连面也见不到几次。有时候戚少商知道顾惜朝回来了,就去他门前,犹豫了许久,也终究没有去敲门……
可是,有些事是想也想不到的。比如说,这样一躲,就是一年;再比如,戚少商升了机长;恩,还有嘛,顾惜朝被分配去和戚少商搭档飞国际,当然,他是副驾。
知道消息之后,戚少商觉得天都亮了起来!一年了,天知道自己有多想他,可是,都不知该怎么去见他……现在倒好,机会从天上掉下来了,这个是工作关系,他想躲也躲不掉了啊!这么想着,戚少商心里美得都快要化了,哪还顾得上自己现在正在上模型课呢!
“老大……你口水快滴到模型上了……怎么啦?没吃早饭?”终于,在穆鸠平的提醒和全班的哄堂大笑中,戚少商结束了和顾惜朝冷战的最后一天。
“少商?!怎么这么早就来啦?恭喜你啊!”息红泪正在整理东西,抬头就看到戚少商兴冲冲的走了过来。虽然戚少商对她依旧是不冷不热,甚至提出过几次分手,她依然一心爱着他,她以为,他还不知道她的好,一切都要慢慢来……
“红泪……”戚少商不自然地笑了笑,匆匆走进了驾驶舱。轻吁一口气他还没来。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很紧张。
顾惜朝站在登机口前,一遍又一遍地看时间不能太早进去,当然也不能太晚。太早了,和那个人同处一室又没事做实在太尴尬;太晚了又没有时间准备。心里把那个分配的人骂了一百遍之后,顾惜朝终于犹犹豫豫地走进了通道。
这边厢戚少商也是一样的坐立难安,在回首顾盼了一百遍之后,终于看到那个人低着头缓缓地走了进来。
顾惜朝静静地站在驾驶室的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苍白的脸庞,失色的双唇,削尖的下巴,越发显得双眸乌黑闪烁。下意识的抿了抿双唇,朝着戚少商点了点头,他便匆匆坐到了副驾的位置上,整个过程很快,快到戚少商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已经开始检查驾驶盘了。
戚少商看着他的侧脸,病态苍白的荏弱模样让他好一阵心痛。他知道,这都是因为他。撕心裂肺的自责和痛悔又涌了上来,戚少商低下头紧紧地握着拳头。两人各怀心事,却不知门外刚要进来的息红泪正好看见了一幕,心中好生奇怪。
飞行就在这尴尬和沉默中开始了。
一路上天气晴朗,气流平稳,所以两人除了必要的飞行数值交流以外,就是保持沉默了。戚少商其实很想说点什么,因为顾惜朝总是要出点小差错,似乎精神很难集中似的。可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顾惜朝冷冷的侧脸,只得又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明白,李龄之前对他说过,顾惜朝总也不在状态上,要他飞的时候好好主意,不能放手。他还记得李龄摇摇头:“可惜了了。毕业成绩那么好,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再这样下去只好卷包袱回家了。”他敷衍着笑了笑,心如刀割。
飞了将近12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了悉尼,带送走了最后一个乘客交了班已是将近晚上十点了,机组人员们这才疲惫不堪地坐车去宾馆休息。
顾惜朝缓缓地走在最后,前面一群空姐笑嘻嘻地讨论着休息的这两天要在悉尼怎么玩,息红泪笑道:“明天可是中秋啊!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哟,红泪,难为你还想着我们,不过我说,中秋可是月圆人圆的好日子,你可不应该和我们在一起啊!”快嘴的空姐小玉立刻打趣她道。
“是啊,红泪姐,我们可不敢做灯泡啊!”大家也笑着附和着说。
“你们少来!我们要聚自然有时间聚,难得我想着你们,谁敢辜负我的一片好心!”息红泪也不恼,大方地挽住了戚少商的胳膊她就是这一点分外叫人喜欢,从不故作娇羞,大大方方,该怎样就怎样。
戚少商忽然有点窘迫,下意识地回头,那个人果然走在最后,底着脑袋慢吞吞地走着,似乎没有听见刚刚的对话一样波澜不惊这一年来顾惜朝一直都是这样子,病恹恹地有些迟钝。戚少商心中一痛,无意识地轻轻甩开了息红泪的手。
“哟,瞧瞧,欺负我们形单影只没人爱啊!”小玉立刻作出可怜状,引得众人大笑起来。一群人就这么笑闹着各自回房去了。
顾惜朝是最后进的房间,没有开灯,他疲惫地倒在床上。月光从外面射进来,好亮!抬起头看着窗外,一轮圆月分外刺眼他最怕过年过节,因为他没有亲人。平时也还罢了,越到了这种时候,越发显得他孤单无依。
扯过被子来蒙起头这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睡觉,睡着了,就什么也不想了。
“惜朝,开门……是……是我。”该来的终于来了。
顾惜朝用力蒙起头,听不见心不烦。
“我知道你听见了,开门,我,我有话对你说。”
门开了,一袭衬衣的顾惜朝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凌乱的碎发搭在额前,月光下疲惫单薄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
“我能进来么?”
顾惜朝没说话,只是转身回了房,戚少商也就跟了进去。
没有开灯的房间,暧昧而疏理的空气。
顾惜朝静静地坐在床沿上,看上去似乎没有打算去招呼客人。戚少商也习惯了他这种冷淡,径自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惜朝,我们……有一年多没说话了吧?”
“……”
“我知道,我犯的错无法挽回。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我求你别老是这副样子好不好,我……心疼!”
“我说戚少商,你管的还真宽啊!”
“你说什么都好,是我害得你我没办法补偿。可是,身体是你的,前途也是你的,你不是最希望有个好前途吗?为什么还不振作起来呢?精神点好不好?!”
“好前途?!我有什么好前途?!戚少商,我真得很讨厌你,不管我做什么,你总是档在我前面!总是把我的信心打得粉碎!每次都一样!你真是我的克星克星!!”
“顾惜朝!”戚少商双手制住往外推他的顾惜朝,扳住他的肩,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不想看见我的话,我这就申请调班。如果你还不满意,我今晚就打辞职报告!总之一句话,我怎么样都无所谓,请你珍惜你自己。珍惜你的前途!”
“你给我滚!!”顾惜朝气到无以复加,这一切都是谁害的?!如今他却还有脸来装圣人!戚少商阿戚少商,遇见你我真是上辈子作的孽!怒气一旦爆发,便口不择言:“你给我滚!!我辞职,我辞职这总可以了吧!!就当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个愚蠢的梦!从来也没有做过飞行员!!我走!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就当我从来没认识过你!好不好?好不好?戚少商,你饶了我吧?!好不好!我求求你!!”说到最后顾惜朝激动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吓人。
“惜朝,惜朝!你怎么了?!”戚少商一看有些不对,连忙用手搓着顾惜朝的脸,把他扶到床沿上坐下,顾惜朝不住地喘着气,虽然说不出话来,眼神却依然怨毒地瞪着戚少商。
戚少商倒了杯热水,顾惜朝不肯喝,却被戚少商制住双手强行灌了下去。
“咳咳……”顾惜朝喝完了水,总算缓过气来,戚少商慢慢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你走吧。”顾惜朝平静下来,似乎有点窘,刚刚的样子,真是丢人。唉……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掌握大局的那一个连老天都帮他。
“我不走,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
顾惜朝喘了口气,他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再赌气下去了,有点懒懒的,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疲惫不堪。转过头,顾惜朝轻轻一笑:“戚少商,我明白,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不喜欢。你要明白,我也是个人,我不喜欢别人把想法强加到我头上。我们,也许有可能会是好朋友,不过现在不可能了,你也是男人,你应该明白你要为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所以,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我也不想常常见到你。告诉你,前途是我自己的,我当然不会去践踏。现在,你放心了?那么请你走吧。”
这番话,平心静气,却比吵吵闹闹来的有杀伤力的多。戚少商站在他身后,顾惜朝以为话说到这份上他居然还不肯走,有些无奈的转过头来,却看到戚少商正在解衣扣!这一惊不小,顾惜朝下意识地往后缩。戚少商却从衣领里掏出一个坠子来,套在了顾惜朝的脖子上。
他笑:“这可是我妈到上海的龙华寺求来的,很灵的。”
说完他就走了,他怕顾惜朝连这个都拒绝。
顾惜朝有些吃惊地望着这个坠子,是个玉观音,月光下泛着柔和纯净的光。
他没有摘下来。
戚少商自己请调了工作,飞法国。
顾惜朝似乎真得很听话,慢慢地振作起来。他自己有些吃惊,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心里当然不愿意承认有戚少商的功劳,可是,每次碰到那个玉观音,心里就有一阵莫名的热乎脑海里尽是那个暧昧疏理的夜,他望着自己的眼神,热切地像要燃烧起来。
摇摇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忽听旁边的机长问道:“小顾,你还好吧?怎么脸这么红?”顾惜朝一阵心虚,脸上更是一路红到脖子根该死!心里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脸上还得笑着对机长说:“没事,就是有点热。”
时间如流水,一天又一天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
顾惜朝几乎要怀疑戚少商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自从那一天以后,他再也没有找过他。这样倒也好,耳根清静。顾惜朝淡淡地笑了,笑容中似乎有那么一点难以察觉的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