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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逊上校说:
“你有名单了吗,当时都有谁确实在这房子里?”
“是的,长官,我从管家那儿得到的。”他拿出他的笔记本。“我念给你听好吗?”
“请吧,萨格登。”
“艾尔弗雷德·李先生和夫人,国会议员乔治·李及他的妻子,哈里·李先生,戴维·李先生和夫人。皮……”警监迟疑了一下,小心地念出那个词儿——“皮拉尔”——他认真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拼着——“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斯蒂芬·法尔先生。然后就是佣人:爱德华·特雷西利安,管家;沃尔特·钱皮恩,男仆;埃米莉·里夫斯,厨子;格雷斯·贝斯特,二等女仆;比阿特丽斯·莫斯库姆,三等女仆;琼·肯奇,打杂女仆;西德尼·霍伯里,男看护。”
“就这么多了,呃?”
“这就是全部的人了,先生。”
“知道谋杀发生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在哪儿吗?”
“只知道大概的情况。我告诉过你们,我还没问讯过任何人呢。据特雷西利安说,先生们还在餐厅里,而女士们则去了客厅。特雷西利安上过咖啡,据他的证词,当他听到头顶上的喧闹声时他刚刚回到他的餐具室里,他跑出来冲进大厅,跟在其他人之后跑上楼去。”
约翰逊上校说:
“都有谁是住在这所房子里的?谁是才到这儿来的?”
“艾尔弗雷德·李先生和夫人住在这儿,而其他人是来做客的。”
约翰逊点点头。
“他们现在都在哪儿?”
“我要求他们待在客厅里,直到我准备听取他们的证词。”
“我明白了。好吧,我们最好先上楼去看看现场。”
警监领着他们走上宽阔的楼梯,穿过走廊。
当约翰逊走进案发现场时,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太可怕了!”他评论道。
他站了一会儿,仔细观察着那些翻倒的椅子,打破了的瓷器,以及染上了血迹的散落的碎片。
一个瘦瘦的上了年纪的男人正跪在尸体旁,这时他站了起来向他们点头示意。
“晚上好,约翰逊,”他说,“一片狼藉,嗯?”
“我想说是的,给我们找到什么了吗,医生?”
医生耸耸肩。他咧嘴笑了。
“我会提供给你们有关验尸的科学术语,没什么复杂的情况,喉咙被割开了,像杀猪一样,他不到一分钟就失血而死,没有凶器的踪迹。”
波洛穿过房间来到窗户旁,就像警监说的,一个是关着的而且是闩上的,另一个从底部打开约四英寸。一根粗而显眼的螺钉把它牢牢地固定在那个位置上,那种螺钉是好些年前被用作防盗螺栓的。
萨格登说:“据管家说,不论天气好坏那个窗户都从来不关。为了怕雨飘进来,在窗户下面铺了一小块油毡,可因为有伸出来的屋格挡着,所以没多少雨。”
波洛点点头。
他走回尸体旁,低头看着那个老人。
死者毗牙咧嘴,面目狰狞可怕,弯曲的手指像爪子一 样。
波洛说:
“他看上去不像是个强壮的人。”
医生说:
“我相信他很结实,他还可以顶住好些很厉害的病,而这些病可能会要了大多数人的命。”
波洛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不是很魁梧,体格上不是很健壮。”
“对,他很瘦弱。”
波洛从死者身边走开。他弯下腰去检查一张翻倒的椅子,这是一张桃花心木的大椅子,在它旁边是一张桃花心木的圆桌和一个大瓷台灯的碎片。另外两张小一点儿的椅子倒在一旁,还有一个酒樽和两个玻璃杯的小碎片,一个完好无损的大玻璃镇纸,一些各种各样的书,一个日本大花瓶被摔得粉碎,再加上一个裸女的青铜小雕像,这就是全部的残骸。
波洛在这些残骸前弯下腰,神情严肃,他并没有碰它们,只是仔细观察着。他皱着眉头,好像很困惑的样子。
警察局长说:
“你想到什么了吗,波洛?”
赫尔克里·波洛叹了口气。他嘟囔着,“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老人——可是——所有的这些东西。”
约翰逊看起来很不解,他转过脸去,对正忙于工作的警员说:
“指纹怎么样?”
“大量的指纹,长官,房间里到处都是。”
“保险箱上呢?”
“没什么,只有那老先生自己的指纹。”
约翰逊转向医生。
“血迹怎么样?”他问道,“杀了他的人自己身上一定会有血迹的。”
医生怀疑地说:
“不一定,血几乎都是从颈部静脉中流出来的,不会像动脉的血那样喷出来。”
“是的,可不管怎样,这周围好像有很多的血呢。”波洛说。
“是的。这儿有好多的血——它会给人这种印象,很多的血。”
萨格登警监很有礼貌地说:
“您——呃——它使您想到什么了吗,波洛先生?”
波洛看着他,他不解地摇着头。
他说:
“这儿的确有某种东西——暴力……”他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下去:“对,正是这个——暴力……还有血——对血的特别强调……这儿有——我该怎么说呢?这儿有太多的血,椅子上,桌子上,地毯上……血祭?献祭的血?是这样吗?也许吧。这样一个孱弱的老人,这么瘦,这么皱巴巴,这么干瘪——可是——死的时候——这么多的血……”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萨格登警监用圆圆的、吃惊的眼睛注视着波洛,以一种敬畏的语气说:
“奇怪——她也是这么说的——那位夫人……”
波洛严厉地说:
“哪位夫人?她说了什么?”
萨格登答道:“李夫人——艾尔弗雷德夫人。她当时站在门那儿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当时没明白它的含义。”
“她说了什么?”
“什么谁想到这老头有这么多血……”
波洛轻声说道:
“‘谁想到这老头有这么多血?’麦克白夫人的台词。她是这么说的……啊,这很有意思……”
8
艾尔弗雷德·李先生和夫人走进了小书房,波洛、萨格登和警察局长都站在那儿等着他们。约翰逊上校先走上前来。
“你好,李先生。我们并没有正式地会过面,但如你所知,我是这个郡的警察局长,我的名字叫约翰逊。发生这样的事我真是难以表达我有多么难过。”
艾尔弗雷德的棕色眼睛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他声音嘶哑地说:
“谢谢你,太恐怖了——实在是非常恐怖。——这是我的妻子。”
莉迪亚平静地说:
“这对我丈夫来说是一个可怕的打击——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但对他尤其是。”
她的手放在她丈夫的肩膀上。
约翰逊上校说:
“可以请你坐下吗,李夫人?让我给你介绍一下,赫尔克里·波洛先生。”
赫尔克里·波洛颔首示意,他的目光感兴趣地从丈夫转到妻子身上。
莉迪亚用手温柔地按着艾尔弗雷德的肩膀。
“坐下,艾尔弗雷德。”
艾尔弗雷德坐下了。他喃喃道:
“赫尔克里·波洛。啊,谁——是谁呢?”
他用手摸着额头,非常恍惚的样子。
莉迪亚·李说:
“约翰逊上校会问你好多问题,艾尔弗雷德。”
警察局长赞许地看着她。
他为艾尔弗雷德·李夫人会是这样一个理智而能干的女人而感到欣慰。
艾尔弗雷德说:
“当然,当然……”
约翰逊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打击好像把他完全搞垮了,希望他多少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开口了:
“我有一个名单,上面有今晚在这所房子里的所有人的名字,也许你可以告诉我,它是否正确无误。”
他对萨格登做了个小小的手势,后者拿出他的笔记本又把那些名字念了一遍。
这种公式化的程序好像使艾尔弗雷德·李渐渐恢复了正常,他重新控制住了自己,不再是眼神发直、恍恍惚惚的了。当萨格登念完了,他点点头。
“非常正确。”他说。
“你介意再多告诉我们一些关于你的客人们的事吗?我想,乔治先生和夫人以及戴维先生和夫人是你的亲戚吧?”
“是我的弟弟和弟媳。”
“他们只是在这儿逗留?”
“对,他们是来我们这儿过圣诞节的。”
“哈里·李先生也是你的弟弟?”
“对。”
“另外的两个客人呢?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和法尔先生?”
“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是我的外甥女,法尔先生是我父亲在南非时的合伙人的儿子。”
“啊,一个老朋友。”
莉迪亚插话说:
“不,事实上我们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他。”
“我明白了,可你们请他留下和你们一起过圣诞节?”
艾尔弗雷德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的妻子。她清楚地答道:
“法尔先生昨天很意外地出现在这里,他碰巧到附近来,于是就来拜访我的公公。当我公公得知他是自己老朋友和合伙人的儿子,他就坚持要他待在这儿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约翰逊上校说:
“我明白了,家里人都清楚了。至于佣人们,李夫人,你认为他们都是可信的吗?”
莉迪亚在回答之前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是的,我很肯定他们都是完全可靠的,他们大多数都和我们在一起多年了。特雷西利安,他是管家,从我丈夫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