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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难辨雌雄-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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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坚定严肃地说了这些话之后,瞪了我好一阵子,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观察深信不疑。他把光秃秃的头颅更伸近炉火,接着继续说他的故事。
  “她说的那句话真吓人,我一点也不能了解那句话的意思,这句话最特别的地方是,居然会有妇人把另一位女士称为‘比尔’。我说过,我的见识可能不够渊博,没有出嫁的小姐聚在一起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我没听过的奇风异俗。可是,这句话在我耳中听来实在太古怪,当时我差点就出口咒骂(希望您不要误会我的用语)起来。‘现在该你了,比尔’,这句话并不是以上流人士的口音说出来;可是,我说过,墨布瑞小姐说话的特色就是高尚的口音呀!实际上,我觉得,即使以上流人士的腔调来说‘现在该你了,比尔’这句话,也不是很恰当。
  “那时,我真的被这句话吓到了。
  不过,紧接着发生的事更让我惊讶。
  那时,我手里拿着帽子和雨伞,惊惶地看了看她们,却发现披着羊毛披肩的那位细瘦女士挡住大门,不让我走。可是她手上还忙着编毛线,所以我以为她挡住门站着的姿势,只不过是一位老处女的古怪习惯,她大概不知道我有意告辞。
  “于是,我便很客气地说:‘简默斯小姐,真不好意思打扰您,可是我真的要告辞了。我,呃——’接着我打住不说了,因为她答话了。她的话很简短,像是公务应酬的话,不过,她既然说出那么怪的内容,我的反应自然也就可以理解了。她说的话,我也记了下来。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讲什么,只记得那些字的发音。她说——”修尔德凑近了纸片查看他的笔记,“她说,‘押一下,肥头’,接着她好像说‘是个杯子’还是‘是个肥子’。到底是我疯了还是她们疯了?这时,我最后的希望出现了——我可敬的朋友兼帮手布雷德小姐站在壁炉前说:‘把那个老秃头搁在袋子里,山姆,在你开始鬼扯谈之前把他给捆好。在那个戏院里,你还得干这种事好一阵子。’
  “我快昏过去了,这一切是真的吗?我以前曾经想过,嫁不出去的女士们可能会组成一些可怕的暴力组织,禁止外人参加的那一种。我隐约记得,在我苦学的那段时光(我从前也算个小小的学者,可是现在呢,唉,生锈了),我读过邦娜·狄雅(Bona Dea,古罗马敬奉的女神,掌土地肥沃及妇女生育,其神庙皆由妇女掌管)
  以及女子秘密组织的传奇故事,也知道女巫的聚会。当墨布瑞小姐从后头抱住我时,我整个人神志恍惚,正努力回忆着有关月神黛安娜的诗句。接着她的手臂把我举起来,这时我马上了解,抱住我的并不是女人的手臂。
  “布雷德小姐——或许应该说是,这个本来被我称为布雷德小姐的人——她手里举着一把左轮手枪,露出夸张的笑脸,挡在我面前。简默斯小姐还是靠着门,可是她这时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完全不像个女人,这真叫人惊讶!她踢着鞋跟,双手插在口袋,帽子歪戴着,她是个男人。我是说,他是个女——噢不,她并不是个女人,她——我是说单人旁的‘他’——他是个男人。”
  修尔德先生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吃力地想同时把性别问题以及他的苏格兰披肩安顿好。他继续诉说他的遭遇,音调则更是紧张高亢了。
  “墨布瑞小姐,她——他,像是铁圈似的卷住我。他用她的手臂——我是说她用他的手臂,缠住她的脖子——我是说我的脖子,所以我没办法喊救命。布雷德小姐——我是指布雷德先生,不,是布雷德小姐的先生——他拿左轮手枪对准我。另外两位女士——或者呃,绅士吧,在后头翻找一些袋子里的东西。后来,我终于想通了:她们一定是假扮女人的罪犯,她们想绑架我!他们想绑架艾塞克斯郡朱兹意的牧师,也就是我。可是,为什么呢?他们是不信教的人吗?
  “那个倚门而立的歹徒大声叫着:‘赶快,阿利!快给这老头看看我们在玩什么把戏,然后就溜了吧。’
  “‘死没良心的,’布雷德小姐说——我是指持枪的男子,‘我们干嘛让他看那么多?’
  “‘你这个死臭美的还是听我的吧,’倚门而站的男人说,他们都称呼他为比尔,‘一个了解状况的家伙可以抵得上十个不懂状况的傻蛋,这种家伙就算他是个糟老头都算。’
  “‘比尔说得有道理,’把我抓起来的那名男子哑声说道——他本来是墨布瑞小姐,‘快,把照片拿出来。’
  “那个持枪的男人走向房间另一边,另外两个女人——我是指男人,在那里翻找行李袋里头的东西。那件东西真是令我惊讶——所有那天发生的怪事和那件东西相较,都算不了什么了。
  “他拿给我看的,竟然是我自己的照片,那样一张照片会落在这些歹徒手中,或多或少会让人惊讶;可是惊人之处还不止这些,我实在太讶异了。那张照片拍得很好,是用传统照相馆的设备拍的。在照片中,我把头斜靠在手上,背景是一篇手绘的森林景色。可见这不是一张随意拍出来的照片;我在照片里的姿势是刻意摆出来的。可是,问题是:我根本没有摆过这种姿势照相!事实上,我根本没有拍过这种照片!
  “我反复端详着这张照片,看起来,这张照片有很多地方经过修整;照片上了光、加了框,框上的玻璃片也遮去了一些细节。可是,我的确在照片中看见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自己的鼻子和嘴巴,以及自己的头和手,这全都是出自专业摄影师之手。
  但是,我从来没有在任何摄影师面前摆过这种姿势。
  “‘看看这个了不起的奇迹吧!’手持左轮手枪的人这么说,他口气中的幸灾乐祸来得真不是时候!‘牧师,准备去见你的上帝吧!’他这么说着,便把相框上的玻璃移开。玻璃片移开之后,我才发现照片上涂抹了一些白色颜料,画出白发和教职制服的衣领。被颜料挡在下面的,是一位老妇人的肖像。她穿着颜色很暗的黑衣服,在森林风景画前面,把头斜靠在手上。这位女士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只要加上胡子和衣领,就活像是我的翻版!
  “‘有趣吧,不是吗?’叫做阿利的男人说,并把玻璃装回相框上,‘了不起,真像啊,牧师。这位女士一定很满意,你也会满意的,我们当然更满意,毕竟这一切都是我们的功劳。你认识霍克上校吧?他住在这一带。’
  “我点点头。‘嗯,’阿利指着相片说,‘照片里的人就是他的母亲。就是这位母亲大人将他抚养成人。’然后,他就向那位很像我的老妇人行了一个军礼。
  “‘告诉这位老先生他该做些什么,还有他的下场会是什么。’在门边的比尔突然说。‘嘿,修尔德牧师,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要送你一点纪念品,好弥补你所受的委屈。你看着这老妇人的衣物——哇,你如果穿上她的衣服,一定很可爱。’
  “‘比尔,你实在很不会说话。’在我们身后的男人这么说,‘修尔德先生,事情是这样的,今晚,我们要去见这个叫做霍克的男人。也许他会亲吻我们每一个人,还会开香槟来待客;也许他不会这么做;甚至说不定等我们离开时,他就已经断气了。不过,我们横竖就是要去看他。你知道吗?他平常都把自己关在家里,任何人敲门他都不开。你不知道吧?可是我们知道,唯一能够让他开门的人,是他妈。
  唉,真是妙极了,巧极了。’他说话的音调很古怪,‘我们真是走狗屎运了——你,就是他的老妈。’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照片时,’名叫比尔的人若有所思地摇着头说,‘我一看到老妈的照片,我就说:这不是老修尔德吗?我就是这么说的,老修尔德。’
  “我喘着气问他:‘你们这群疯子,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的,我可爱的圣人。’拿枪的男人故作幽默地说,‘你给我穿上这些衣服,’他指向房间一角的女装和女帽。
  “史温本先生,接下来的细节,就恕难奉告了。我那时真的没有其它的选择,我无法同时对抗五名男子,更何况他们的手枪里都上了子弹。先生,五分钟之内,朱兹意的牧师就打扮成一位老妇人了。如果你要说我变成了别人的妈,也无妨。接着,我就被拖到屋外,成了他们的共犯。
  “那时已经是黄昏,因为是冬天,所以不久就要天黑了。我们走在狂风吹掠的暗路上,前往霍克上校一人独居的屋子。我们是路上最古怪的一群人,在路人的眼里看来,我们是六位可敬而节俭的老妇,身穿黑衣,头戴精美而老旧的仕女帽;可是,我们其实是五名歹徒外加一个神职人员。
  “我得长话短说。那时,我走在路上,脑子里像是风车一样反转着各种逃跑的念头。要喊救命吗?我们和民宅隔得很远,我如果轻举妄动,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们顺手就可以砍了我、闷死我,再把我丢进水沟里。若要拦住路人,向路人解释我的处境,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件事真是太过于荒谬疯狂了。就算我有机会向路上的信差或送货员说出我的故事,同行的歹徒也会趁隙开溜,甚至他们也大可再把我从路人面前掳走,因为我就像是一个不幸抓狂或喝醉的人。这最后的想法,倒是个灵感,虽然也非常危险。如果真要这么干,朱兹意的牧师不就得要装疯卖傻咯?当时好像也没有其它的选择了。
  “我乖乖地和其他人走上一条废弃的道路,并且很努力地模仿他们、跟随他们;他们的步伐很快,可是仍然很有女人味。走着走着,我看到一柱路灯,有个警察站在灯下。我打定主意了——本来,我们一行人都很拘谨,很沉默,动作很利落;可是,一等我们走近警察面前,我便突然扑上前,开始狂叫起来‘吼嘿!吼嘿!吼嘿!统治大不列颠!剪掉你的头发!呼——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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