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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放心,贫道是修道之人,断没有让人代为赴死的道理。世事皆是定数,该是我的劫难,我不会逃避。拿剑来。”最后一句却是吩咐身后的邹远。
“师尊!”
“天一道长!”
谢怀冷静重复,“拿剑来。”
邹远颤颤巍巍地递过一把宝剑,谢怀握在手中,对着太上皇诚恳一揖,“贫道自载初二十三年起教导太上修仙,迄今已逾六年。这六年来贫道为您讲了许多经文中的道理,今日便是最后一课。但凡修道之人,羽化飞升之前都有劫难,今日之事大抵便是贫道的劫难。命数如此,请您不要阻拦,亦不要伤怀。我走之后,还有诸位弟子陪您继续大业,贫道预祝太上求仁得仁、得偿所愿!”
太上皇僵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谢怀。他说这是飞升之前的天劫,他便再无法阻拦他,更不能去质疑他行为的目的。可真的让他在这里自刎,他又实在难以接受,这简直……
掌心贴着剑柄,上面的花纹触感很清晰,谢怀看着姚嘉若冷冽的面容,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情况如此突然,适才那番话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说辞。将他和叶薇之间摘除干净,给自己毅然赴死的行为找个最冠冕堂皇的借口,这样,就算他当真命丧此地,叶薇也不会因为今日的事情遭到太多非议。
眼看谢怀握着剑柄的手越来越紧,叶薇不受控制地摇头,颤声道:“谢道长,不要,你不要信她……你死了她也不会放过我的,你……你不要让这种小人如愿!”朝着羽林卫嘶吼,“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啊!都是死的吗!”
谢怀没有理她,只是盯着冰寒的剑刃,在心里默默思量。他自刎的那一瞬,姚嘉若必定会有所动容,只要抓住那个机会,以他的身手应该能从她手下抢回叶薇。只是要让她相信,这自刎就不能做得太假,力道一个控制不准,就真的会把自己血管给划破……
罢了,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权且一试。
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朝着姚嘉若微一颔首,“还请姚娘子信守承诺。”
姚嘉若看着他,没有回答,握着金钗的手却开始发抖。两人视线交缠,她轻轻吸了口气,启唇就想说什么……
“等一下。”
突然响起的声音阻止了姚嘉若开口,也让太上皇和群臣愣在那里。大家循声望去,却见皇帝缓步而前,慢慢道:“你是想为姑母报仇吗?那么你找错人了。天一道长顶多只是不肯施以援手,认真论起来,朕的责任比他还大一些。你要是真想杀人,就来杀朕吧。”
群臣大惊失色,纷纷下跪,“陛下不可——万金之躯怎可以身犯险!”
太上皇也道:“皇帝你在说些什么?你怎么可以……”怒极反笑,“呵,孤看祸害不是别人,就是这个姓叶的女人。一个两个都要为她送死,十足的祸水!”
姚嘉若怔怔地看着皇帝,身子不断发颤。他越走越近,她居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痴了般。
眼中有水泽涌出,她轻声道:“你说什么?”
皇帝淡淡重复,“你若是真想杀人,就来杀朕吧。”
姚嘉若咬紧双唇,眼泪顺着滑落,“你要我杀你?就因为这个女人,你要我杀你!你为了她,居然……哈哈,哈哈哈,他也这样,你也这样,就因为她,就因为她!”
她情绪激动,身子也抖得越发厉害,叶薇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此刻瞧见纰漏立刻用牙齿咬破舌尖。钻心的剧痛传来,原本无力的四肢也恢复了些知觉,她一把握住姚嘉若的手,反手夺过金钗,如一只灵巧的猫般挣脱她的钳制。
说时迟那时快,皇帝一见她逃脱,立刻揽过她的身子,直接把人往身后藏好。姚嘉若失去人质,愕然之后终于爆发,尖叫着朝皇帝扑过来。
“嗖——”
“嗖嗖嗖——”
风声呼呼,她双目大睁,却再也没力气朝前跑去。慢慢低下头,胸口和腹部插着五支羽箭,粘稠的鲜血染污了她素白的衣裙。
虚弱一笑,她朝后仰倒,唯有双手还无力地伸向苍天。
“陛下……陛下……”
皇帝慢慢走到她旁边,蹲下|身子。姚嘉若看到他过来,欣喜地笑了,手慢慢伸过去想摸他的脸。
“陛下,你低下来一点,好吗?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他沉默一瞬,伸手将她抱起来。她的掌心终于托住他的脸颊,抿起嘴唇很开心的笑了。她的容貌本就像个小姑娘,露出这样天真的笑颜时更是不谙世事。皇帝忽然就想起了当初第一次在御花园碰见她时,青裙乌发,她跟只蝴蝶似地坐在秋千架上,宫娥在后面推,而她一边荡秋千,一边朝他眨了眨眼睛,“咦,你就是传睢来的哥哥吗?你长得真是好看,比我所有的哥哥都要好看!”
那时候的她,其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妹妹。
他将她抱在怀中,轻轻问道:“你想说什么?”
姚嘉若凑近他,余光却瞥向不远处的男人。他正看着自己,可她知道,他的心完全系在那个叫叶薇的女人身上。就好像眼前的君王,虽然还耐着性子陪在自己身边,却只是可怜她快死了。
他们都不在意她。
既然如此,就让她送他们一份大礼吧。看看在她死后,他们三个要如何纠缠争斗
“表哥,其实就算……就算你不过来,我也不打算杀颐妃或者谢怀……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最宠爱的妃子,她的心并不在你这里……你这么聪明,一定看出来了,对吧?咳咳……那个男人,他都愿意为了叶薇死了,你真的……真的相信他们之间没什么吗?
“妹妹这些年害了你不少的妃子,最后一次,就当是我的补偿……我不愿你被人蒙蔽……”
皇帝一动不动地抱着她,好像没听到那些话。许久,他慢慢将她放下来,站起身子平静吩咐,“姚娘子去了,敛了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有些匆忙,我还要仔细修改,都是顺句子和细节……趴地……
第102章 怀疑
大长公主出殡这天闹出的乱子很快传遍煜都,姚宝林中箭而亡;陛下和颐妃同时负伤;太上皇也在回宫之后病情加重;急召数名御医会诊。
凄凉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十一月,丝毫没有即将过年的气氛。皇帝像是已经被这些事情折腾烦了,直接下旨废姚氏为庶人,无论是宫嫔的身份还是翁主的身份统统剥夺。太上皇对此没有异议,只是在讨论姚氏的下葬之地时轻轻叹了口气,道:“送她去陪她母亲吧。也不用举行什么葬礼;权当是送个婢子进去给她解闷儿。”
于是曾万千恩宠、不可一世的定城翁主就这么被送进了大长公主的地宫,没有牌位、不受供奉;仿佛最寻常的陪葬品般;长伴在母亲身侧。
叶薇听到这个处置,冷冷地笑了,“到头来还是让她们母女重逢了,太上还真是仁慈。”
妙蕊听出她的讽刺,无奈道:“太上此举只是为了大长公主,对姚氏是半分情分也没有了。虽让她去陪着母亲,可不能享香火供奉,这惩罚对逝者而言着实严厉。小姐便消气了吧。”
消气?她的气一时半会儿怕是消不了了!
脖子上布满了伤口,为保险起见,御医上药之后又给她缠了几圈的纱布,看起来跟戴了条雪白的围脖似的。据说姚氏下手的位置十分凶险,再往里点就是大血管,一旦伤到后果不堪设想。也因为这个,哪怕伤口愈合疼痒难耐,叶薇也好脾气地忍着没碰,极大地提高了自己的耐心程度。
不过比起另一件事,受这么点伤原本就不值一提,这几个夜晚她频频惊醒,梦里的内容都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是细雨飘飞的西山之下,远方是气派巍峨的地宫,而她茫然地立在石桥之上,四下空旷无人。雨丝晃得人眼花,等她再度睁眼时,却惊讶地发现皇帝站到了她面前。他捏着她的下巴,慢慢问道:“你和谢怀,究竟是什么关系?”
……真是能把人冷汗都吓出来。
。
到了吃药的时辰,妙蕊端了药碗过来,叶薇嗅到那味道就皱起了眉头。妙蕊把碗递给她,试探道:“现在外面传得很不像话,小姐……有什么打算吗?”
那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姚嘉若口口声声说叶薇和天一道长有私,还以她的性命威胁谢怀自刎。后面的发展也从某种程度上证实了她的话,谢怀果真答应了她的要求,虽然说了那番冠冕堂皇的话,可怀疑的种子还是在大家心里种下了。
尤其是那些并不相信所谓修道飞升的人,谢怀的理由半点说服不了他们,只能理解成他和颐妃有私。
叶薇想到这个就忍不住佩服姚嘉若。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打听出了她和谢怀的事情,居然破釜沉舟玩了这么一出。临了还不忘给仇人捅一刀,真正做到了我死你也别想好好活,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沉思片刻,她道:“外面,都说了些什么?”
“还能是什么,就是说您和天一道长……不过那天回宫后,天一道长就和太上皇私下交谈了一番,太上相信了他,说道长是慈悲为怀,还下令不许宫人乱嚼舌根……可您也知道,流言这种东西,堵是堵不住的……”
的确,光是让大家封口起不到什么作用,况且这件事的关键从一开始就不在太上皇身上。
她叹口气,仰起脖子一口喝干了碗中的药汁,伸手去拿蜜饯时才反应过来,这种豪爽的喝药方式还是皇帝教给她的。
现在想来,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姚嘉若行为疯癫时,是他将她从她手下救出。他挡在她面前,接住了劈面刺来的金钗,流淌了满手的鲜血。可即使伤成这样,他本能的动作还是将她护在身后,如高山般值得她依靠。
沉吟片刻,她做了决定,“取我的斗篷来,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