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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瑕一口一口地，吹凉了药汤，又一口一口地，喂给月容吃。月容目光呆滞，泪水不住地滑落脸庞。
我走过去，用丝帕替她擦了眼泪，道：“别想那么多了，保住了命，也就是万幸了。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啊！”
月容摇摇头，哽咽道：“姐姐……我……”
我拍拍她的手，道：“什么都别说了，先吃药罢！”
“娘娘，奴婢回来了！”只见梓菊穿了月容的衣裳，带着小青过来了。
我点点头，追问道：“可有人看见？”
梓菊笑道：“娘娘猜得没错，那人果然派了侍女在偷听偷看。打开门的时候，那个侍女赶紧远远地逃开了。奴婢穿了玉才人的衣裳，梳了堕马髻，遮了半边脸，又假装咳嗽的模样，低了头用丝帕掩了嘴，小青也挡在身边，那侍女离得远，根本看不真切，定会以为就是玉才人出门了。”
我赞赏道：“做得好！梓菊，你去安顿一下雪莲和小青，这里有玉瑕就可以了！”
待梓菊她们出去之后，我便说道：“玉瑕，你在这儿照顾玉才人罢。我去休息一会儿了！”其实，我不是累了，只是不想面对月容。虽然，这次我因为玉瑕相求，去救了月容，可是，心里那根刺，却并未拔去。
只听月容轻声叫道：“姐姐，等等……玉瑕，我有些饿了，可以帮我拿些热粥么？”
我知道，月容是有话想对我说，可是，我却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一时间，竟然僵持着。月容红着眼，咬着嘴唇，泪眼盈盈地望着我，露出极尽哀求的神色。
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我是一个狠心的人，可是这一刻，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罢了罢了！
我低声对玉瑕说道：“既然玉才人说想吃粥，你便去做罢！”
玉瑕眼中，露出又是感激，又是欢喜的神色，点点头，识趣地退下了。玉瑕在时，我尚能神色自若地，为她抹去眼泪，当玉瑕一离开，我却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也不知说什么好。入宫之前，我们亲密无间，如同姊妹，入宫之后，为何竟会变得如此尴尬？
其实，她并没有对不起我，可是隔阂已经有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月容挣扎着，要坐起来。我连忙走过去，按住她，冷冷地说道：“你身子不好，还是躺着罢！”
月容摇摇头，用手撑着身子，咬着牙，硬是坐了起来，对我道：“姐姐……你可以和我坐在一起么？”
见她相求，无奈，我坐了下来，却没有开口。
月容紧紧地握我的手，冰冷如雪，我身子一僵，却又不忍心挣脱了。只听她低低地说道：“姐姐……谢谢你……我……对不起……”
我勉强笑了笑，道：“说什么傻话，谢什么。你照顾好自己的身子罢！”
月容低了头，用极其微小的声音，道：“姐姐，我知道……因为玉瑕落选秀女，被送到浣衣房一事……姐姐生我气了……”
我冷冷淡淡地，说道：“我没什么可生气的，玉瑕说她不怪你，我又凭什么怪你！”
月容似乎没有听出我话中的含义，自顾自地说道：“我从小是个孤女，叔叔婶婶都不喜欢我，为了二十两的赏银，硬是送我去选秀女……我从小就怕生，又胆小怕事，当时我晕倒在地，是姐姐和玉瑕救了我，当时我好高兴……”
我有些不耐烦，打断她，道：“以前的事，就不用提了！”
月容却没有表示什么，只是接着说下去，道：“只有姐姐和玉瑕，是对我好的……我被徐公公骂了，玉瑕帮我出了头……”
我实在忍不住了，怒道：“你口口声声说，玉瑕对你好，她为了你得罪了徐公公，我当时问你，你为什么不说！还扮作茫然不知的模样！”
月容叹了口气，道：“我怕……姐姐不再对我好了……事后我很后悔，如果不是我，玉瑕不会派到浣衣房做奴婢……我怕姐姐你怪我，我不敢说……”
我深深地望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真的，只是怕我怪你么？”
月容也望着我，目光如水，恳切地说道：“姐姐，我不敢瞒你……其实，我也确实动过一个念头，要跟姐姐一样，争得皇上的宠爱，可是……”
我追问道：“可是什么？”
月容的眼泪，缓缓地流落下来，道：“皇上并不喜欢我……而我，也不能喜欢皇上……我已经用了全力，要去一心一意喜欢皇上……可是……我做不到……真的不知该怎么喜欢皇上啊……”
月容说完，不由地哭了出来，越哭越大声。我知道，她又想起了他，也不禁有些感伤，伸出另一只手，反握住她的手，道：“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呢，只要规规矩矩地伺候皇上，也就是了……”
月容目光呆滞，任由眼泪滑到腮边，楞楞地说道：“叔叔婶婶不喜欢我，姐姐你也不喜欢我了，他也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这辈子，竟然没有人喜欢我……”
我心一痛，不由地搂着她，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哭了……我不怪你……”
月容倒在我身上，木然地说道：“姐姐你为什么救我……我这么一个讨人厌的人……这辈子，我已经觉得了无生趣了……”
我大吃一惊，连忙将她扶直了，摇着她，怒道：“你胡说什么！我花了这么大力气救你，你竟然说什么了无生趣！”
月容目光茫然，痴痴地说道：“姐姐，我只想要一个人，我爱他，他也爱我……两个人一辈子在一起……平平淡淡的，也就足够了……为什么竟这么难呢……”
我替她抹去眼泪，叹息一声，道：“月容啊，世事总是不能如人所愿的！我又何尝不是有太多事情，不能如愿么？你就不要再想了！”
月容的泪水，像决了堤似的，哽咽道：“姐姐，下辈子，我希望还和姐姐在一起……希望下辈子，有人疼我，有人爱我……”
我心里一阵酸楚：以前我只知道，月容性子内向，总是心事重重。但我竟不知，在她心里，竟然压抑至此。
我强忍着，不让泪水从眼眶中落下，宽慰道：“别哭了……你一哭，我也伤心，连肚里的孩儿也跟着伤心了。什么下辈子？这辈子，咱们三人，玉瑕、你、我，就是好姊妹！”
月容听我这么说，吸了吸鼻子，道：“姐姐你看我，连姐姐你都弄哭了，伤了肚里的胎儿，我便是罪人了！姐姐你放心，我这辈子，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不由轻笑了声，道：“大家姊妹一场，说什么报答呢。你好好的，不要整日胡思乱想，便是报答我了！”
月容点点头，抓紧了我的手。我想了想，道：“今晚你先不要会衍翠堂，你这样回去，愉美人会怀疑！我让玉瑕收拾了偏房，今晚你就先住这儿，明晚我找机会送你回去！”
月容犹豫着，问道：“可是，若是今晚皇上过来……”
我笑了笑，道：“今晚皇上要去乔贵妃处，不过来了。你就安心休息罢！”
安置好月容之后，我找来梓菊，吩咐道：“今晚玉才人要留在漱玉宫，我怕别人怀疑，你还是趁着月色，装作玉才人，回到衍翠堂。千万不要让他人发觉，你是假的！明天，你再假装帮我做刺绣，过来漱玉宫，晚上，我再让小海用轿子送玉才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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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菊点点头，道：“娘娘放心，一切我会安置好！不会让他人发现的！”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又压低声音，道：“你把雪莲和小青带回去，好好看着。我不知道她们可不可靠，你仔细观察观察，若有什么古怪之处，你就……”说着，我伸手在脖子，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梓菊道：“是。奴婢会好好看着她们，不会出茬子的！”
不是我心肠狠辣，也不是我视人命如草芥，而是她们知道的事情太多！在宫里，别人知道得越多，心里就越不踏实啊。
几多红颜成薄幸
过了几日，秀秀来了漱玉宫，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双手递过来，道：“娘娘，这时奴婢从金蝉姑姑房里偷出来的！”
我示意梓菊接过去看看，梓菊会意，接过纸包，打开，看了看，又凑近鼻子，嗅了嗅。接着，又将纸包仔细包好了，握在手上，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娘娘，果然是麝香！”
我点点头，说道：“秀秀，这真是你从金蝉房里，偷出来的？”
秀秀赶紧应道：“千真万确，奴婢不敢瞒骗娘娘！”
我追问道：“那你进去的时候，可有他人看见？”
秀秀语气很是肯定，道：“奴婢很小心，当时确定金蝉姑姑出去了之后，又隐藏在四周观察了好一阵子，才进去的。确实没人看见！”
我笑了笑，伸手拉起秀秀的手，拍了拍，道：“你这么聪明乖巧，在浣衣房呆着，真是难为你了！”
秀秀受宠若惊，连声说道：“不为难，不为难，奴婢愿为娘娘效劳，万死不辞！”
我轻轻摩挲了秀秀的手：她的手粗糙之极，不但手掌结了厚厚的茧子，手背等肌肤，也是如同几十岁的老妇人，没有一丝少女的柔滑。很明显，这是长久从事沉重劳作的结果。在宫中，最繁重的工作，不是在各宫里伺候主子，而是浣衣、莳花、清扫庭院、杂役等等劳作。相比之下，梓菊、玉瑕等人的双手，虽说也结了茧子，可是却不会如此粗糙不堪。
人可以撒谎隐瞒过去，可是双手却不能隐瞒：秀秀果然是一直在浣衣房。浣衣房的宫女，也许一辈子也见不到皇帝、太后、太妃太嫔、各宫嫔妃，若不是秀秀要负责出来送衣裳，她也不可能见到我。
虽说我已八成相信秀秀，不过却还不敢全信，追问道：“你除了给我送衣裳过来，还负责给哪个嫔妃送？”
秀秀恭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