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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卷本,书名应该是《调查推理的犯罪科学手册》。”他给马克汉一个滑稽的表情,“我说啊,该不会是你在图书室里花几个晚上研究怎么戏弄嫌疑犯吧?”
马克汉没有理他,他很清楚万斯一有烦恼时都怎么说话的。
“这一套主题和血案明显不相关的书,也许正好可以说明,”他回答,“拜访这个房间的某人,并不一定就是在这大宅犯下血案的人。”
万斯没有再说什么,细心地把书放回原处,匆匆看了一眼刚才还没检查的最底层。他突然跪了下来,又燃起另一根火柴。
“这里有很多本书被拿走了。”他的嗓音里,我察觉到一种拼命抑制的热情。“这些类别的书都不该放在这里,而且挤得有点儿说不过去。此外呢,书上也都没有灰尘……凭良心说,马克汉,你和你那爱怀疑的法律精神所要的巧合就在这里!注意听以下这些书名:《毒药:它们的影响与侦测》,作者是亚历山大•;温特•;布莱思(作者注:布莱思医生是克里朋审判时的辩方证人),和《法医学、毒理学和公共卫生学教科书》,作者是格拉斯哥大学法医学的教授约翰•;葛莱斯特。这里还有弗瑞理奇•;布鲁盖尔曼的《歇斯底里性麻痹症与梦游症》和席瓦兹华德的《歇斯底里症与半麻醉状态》——我说啊!这实在太诡异了……”
他站起来,激动不安地来回走动。
“不——不,绝对不是。”他轻声地说,“这简直不可能……关于她的事,冯布朗怎么会骗我们?”
包括希兹在内,我们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因为虽然希兹不懂德语,这两本德文书的书名——特别是后面这本——不需翻译就能了解。歇斯底里与半麻醉状态译注:用吗啡及莨菪碱使人产生半清醒状态,服药者会有健忘与歇斯底里的现象。!歇斯底里性麻痹症和梦游症!这两本书令人毛骨悚然的书名,以及它们与格林家杀人事件的可能关联的惊人的暗示,让我不禁寒飕飕地一阵哆嗦。
万斯停下了他焦躁的踱步,严肃地望着马克汉。
“这件事情愈来愈让人摸不透了,这座大宅里有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事——走吧,我们快离开这个被污染的房间。它已经告诉了我们它那不知所云、梦魇似的故事。现在起我们的工作是解读——从它深沉的暗示里找寻某些若隐若现的条理——警官,我整理这些书的时候麻烦你拉上窗帘好吗?最好不要留下任何我们来过这里的痕迹。”
第三部分恶夜梦游(1)
十二月一日,星期三,下午四点半
我们回到格林夫人的房间时,老夫人显然睡得很安详,我们不想打扰她。希兹把钥匙给了欧布莱恩护士,要她放回珠宝盒里,我们便离开房间、走下楼梯。
才刚过四点,初冬的黄昏已经笼罩大地。史普特还没点亮大宅的灯火,楼下大厅显得半明半暗,整座宅子弥漫着一种恐怖的鬼魅气氛;万籁俱寂中仿佛隐隐有天谴的低语声,令人难以忍受。我们径自走向刚刚脱下外套的门厅台桌,急着逃出大宅,呼吸开阔的新鲜空气。
不过,我们还是没能这么简单就抖掉这座老宅令人沮丧的影响。就在我们接近台桌时,起居室对面拱廊上的门帘忽然轻轻晃动,传来一阵紧张的低语:“万斯先生——拜托!”
我们诧异地一起转身。在逐渐暗去的天光底下,接待室的厚重帷帘之后,艾达的脸孔有如鬼魂一般苍白。她一只手指压在唇上要我们噤声,向我们猛打手势;很快地,我们便轻悄地踏入那寒飕飕、早已没人使用的起居室。
“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她近似耳语地对万斯说,“一件吓人的事!今天早上我就想打电话给你,可是我很怕……”她停下来,忍不住一阵哆嗦。
“艾达,你不用害怕,”万斯抚慰地对她说,“几天之内,这些可怕的事就会完全结束。——你要告诉我们什么事呢?”
她尽力缩拢身子,等到不自主的颤抖已经消退时,她才又断断续续地往下说。
“昨天晚上——十二点过后很久——我睡到一半醒过来,觉得很饿,所以我就下了床,迅速披上毯子悄悄下楼。厨娘总是会在备膳室里特别为我留一些东西……”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会,以焦虑不安的眼光细看我们的反应。“但是当我走到楼梯下的过道时,却听到大厅里传来一种轻轻的、拖着脚走的声音——从楼梯后面、图书室那边传过来的声音。我的心都快跳到喉咙口了,不过我还是强忍害怕,躲在扶手栏杆后面往那边看过去。也就在那个时候——有人点着一根火柴……”
她又开始颤抖,两只手紧紧抓住万斯的手臂。我很担心这女孩就要昏倒,便朝她走近一些。不过,万斯的声音似乎使她冷静下来。
“艾达,你看到了谁?”
她屏住气息看看四周,脸上的表情恐惧已极。
“是妈妈!……她会走路!”
这个新发现的可怕含意,一时之间让我们不寒而栗,个个讲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子,希兹才不自觉地从梗塞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马克汉则反射似的摇晃着头,就好像他正在努力抵挡催眠咒语的逐步侵袭。万斯第一个回过神来开口说话。
“你的母亲走到图书室门口?”
“是。手里好像还握着一把钥匙。”
“她还带着其他东西吗?”万斯让自己镇定下来的努力,大概只成功了一半。
“我没注意——我太害怕了。”
“比如说,她有没有拿着一双高统套鞋?”万斯不肯作罢。
“也许有,我不确定。那条很长的东方披肩完全披盖住了她的身体,也许你说的高统套鞋就在披肩里……说不定她划火柴时把套鞋放在地上。我只知道我看到她——慢慢地走动……在黑暗的那一边。”
那一幕不可思议的记忆,完全主宰了眼前这个女孩。她好像陷入恍惚之中,双眼凝视暮色渐浓的大厅深处。
马克汉紧张地清清喉咙。
“格林小姐,你自己也说昨晚的大厅很暗。你会不会吓得神志不清了——你确定那个人不可能是何敏或厨子?”
这些话带给她突来的恼怒,她的眼光回到马克汉身上。
“不!”她的语气又回到先前的恐惧状态。“是妈妈。火柴照亮她的脸,连她眼里那种吓人的神色我都看到了。我离她只有几步路——而且我就直视着她。”
她紧抓着万斯的手臂不放,痛苦地看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我以为妈妈永远都不能走路了。”
万斯没有理会这个悲痛的哀诉。
“我要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告诉我——你妈妈看见你了吗?”
“我——我不知道。”我几乎听不见她的声音。“我慢慢后退,轻轻地跑上楼,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万斯没有再问下去。他看着这女孩好一阵子,给她一个淡淡的、抚慰的微笑。
“对你来说,我相信目前你的房间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说,“不必太担忧你所看到的事,也不要对别人提起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事实证明,有些瘫痪患者会在震惊或激动的压力下起来梦游。但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我们会安排让新护士睡在你房里。”他和善地拍拍她的手臂,要她回到楼上去。
在希兹向欧布莱恩下达指示后,我们这才离开大宅,走向第一大道。
“天哪,万斯!”马克汉的声音,就像嘴巴里完全没有水分那样干涩。“我们必须赶快行动。那孩子的描述,提供了全新的、更惊人的可能性。”
“长官,你能不能尽快拿到精神病院的法院命令,明天就把这位老夫人送到疗养院去?”希兹问。
“以什么为理由?我们只有纯粹由疾病引发的事件,没有一鳞半爪的证据。”
“不管有没有理由,我都不赞成那样做,”万斯插嘴,“我们可不能太轻率。艾达的叙述可以推断出好几种结论,如果我们根据错误的推论而采取行动,那么我们只会因为错误的行动而让事情变得更糟糕。目前为止,我们也许已经延缓了屠杀的速度,不过我们并没因此而学到什么。我们惟一的希望,是寻找——以某种方法去找——这桩骇人听闻的血案根源。”
“是吗?那么万斯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希兹绝望地问。
“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不过我知道,无论如何今天晚上格林大宅不会有事;这么一来,我们也算争取到了一点缓冲的时间。我想再和冯布朗谈一次,医生——尤其是年轻的一辈——向来诊断得比较快。”
希兹招来计程车,我们沿着第三大道回市中心。
“谈谈当然无妨,”马克汉同意万斯的想法,“说不定还能谈出些有用的联想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医生见面?”
万斯正凝视着车窗外的街景。
“何不就现在呢?”霎时之间他改变了心情,“我们现在正在四十街,而且刚好是下午茶时间!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他倾身向前,给了司机一道指示。不到几分钟,计程车就已经停在冯布朗寓所那褐砂石墙外的人行道边。
医生满脸狐疑地接待我们。
“我只希望,不是出了什么差错。”他问,认真观察我们的脸色。
“哦,不,”万斯从容自在地回答他,“我们正好经过此地,顺道来叨扰一杯茶闲聊一点医学上的事。”
冯布朗还是有点怀疑地端详着他。
“那就好。这两样要求都不成问题。”他摇铃唤来他的管家。“不过,我可以表现得更好一点。我有一些陈年的西班牙雪利酒——”
“哎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