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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定要警惕,责备与愤怒和仇恨一样,都会给人带来痛快的感觉。发泄愤怒能让人一吐为快,责备他人能让人舒服,仇恨则让人过瘾。它们就像其他使人快乐的活动一样,容易让人上瘾——你甚至会迷上它,并养成习惯,无法自拔。
人们在读一些志怪小说时,常常会把读书时的感觉不知不觉带到家里。我听到过这样的例子。一个着了魔的人蜷缩在角落里,啃着自己的脚踝。这图景令我想起中世纪的地狱画,你在画里面能看到同样或类似的景象——一个可恶之人在啃自己的脚踝。这使人陷入非常怪异和不舒服的状态。我对此颇为不解,直到我读了弗雷德里克?比尤坎内的一本小书,书名是《如意算盘:神学ABC》。书的开头,比尤坎内描述了“愤怒”这种情绪,并把它与啃一根骨头作类比:总有一点肌腱,总有一点骨髓,总有点剩下的,你就不停地啃它。唯一的问题是,你正在啃的骨头是你自己。
责备他人会成为一种习惯。当你总是责怪某人对你不好,你就会这样不停地啃下去,直至生命终结。正因为如此,或许我们可以认为,“心理游戏”最基本的特点就是“责备游戏”。术语“心理游戏”后来被伟大的心理治疗大师埃里克?伯恩在他的著作《人玩的游戏》中使用。伯恩不是写关于玩耍的游戏,尽管有些类似。心理游戏可能有趣,更确切地说,他把心理游戏定义为两方或多方之间因一些没有说明的原因而发生的“反复的互动”。这种“反复的互动”,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而且没有任何新意,是一种无创造力的劳什子。而“没有说明的原因”,指的是一些没说出口的东西,一些隐藏在外表下的、秘密的东西,甚至是一些心理游戏的惯用伎俩。
“责备游戏”也可被称作“要不是因为你”游戏。我们大多数人都玩过。婚姻游戏就是其中最常见的。例如,玛丽会说:“是啊,我知道我是个爱唠叨的人,但那是因为约翰总是用一层感情的外壳罩住他自己。我不得不唠叨以便与他交流。要不是因为约翰的外壳,我才不会唠唠叨叨的。”而约翰说:“对了,我知道有层外壳罩住了我,但那是因为玛丽的唠叨,我不得不用这层壳来保护自己。如果不是因为玛丽是个唠叨的人,我就不会有这层壳。”
这成了一种没完没了的循环。这种游戏的特点是反复进行,难以打断。在解释如何才能停止心理游戏时,伯恩讲了大实话,也是真理。他说,停止一个游戏唯一的方式就是停止。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十分困难。就说你怎么停止吧?
还记得大富翁棋盘游戏是怎么玩的吗?你可以坐在那儿说:“哼,这真是一个愚蠢的游戏,我们都已经玩了四个钟头了。它可真是幼稚。我还有许多更要紧的事去做。”但是随后轮到你叫牌时,你又说:“把我那两百美元给我!”
无论你对此怎么抱怨,只要轮到你叫牌时,你都会继续收拣起自己的两百美元,游戏就要继续下去。如果是两个人的游戏,它就能够一直玩下去,除非一个玩家站起来说:“我不再玩了。”
哪怕这样,另一个玩家或许还会劝你:“可是,乔,你刚叫了牌。这儿是你的两百美元。”
“不,谢谢,我不再玩了。”
“但是,乔,你的两百美元。”
“你没听见吗?我不再玩了!”
停止游戏的唯一方式就是停止。
要停止责备的游戏,需要的是宽容。宽容确切的含义是:停止并结束责备游戏的过程。我知道这的确很难。
《少有人走的路II》 第一部分
罪恶的现实
作者:'美'M?斯科特?派克 出版社:吉林文史出版社
如今,许多对新信仰趋之若鹜的人不知为何突然间相信,宽恕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过,只有当一个人确信真的没有罪恶时,宽恕才是容易的。而现实恰恰不是这样。
这种错误的认识容易把人引入某种陷阱。有一本非常流行的新时代运动的著作《爱让恐惧走开》,作者是杰拉尔德?詹姆泼尔斯基,一位心理医生。这本书就是关于宽恕的,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但我的问题是,在詹姆泼尔斯基看来,宽恕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对此只做了一个笼统的说明,并没有对人做出分析。实际上,我们应该努力发现人的优点,寻找到他们心中的上帝,并证实它们的存在。
一般来说,对于笼统的想法和观念我总是心存疑虑,因为它们有过分简单化的倾向,容易使人惹上麻烦。我想起一位苏菲派大师的话:“在我说哭泣的时候,我的意思不是叫你总是哭泣。在我说不要哭泣时,我的意思也不是要你总是变成滑稽演员。”但不幸的是,在新时代运动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肯定”的意思就是“永远肯定”。我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都同意,那的确是你应该做的,但或许百分之十的情况下——当你面临某个像希特勒这样的人时,如果你仍然“肯定”的话,那无疑就是你做的最糟的事了。
不要搞错了,“宽恕”和“肯定”不是一回事。“肯定”是避免与罪恶正面冲突的一种方式。它是说:“是的,我继父在我还是小孩子时猥亵我,但那只是他人性的弱点,部分是因为他在孩提时被伤害过。”而宽恕却要直截了当地面对罪恶。它要求你对继父说:“你做的事情是错的,尽管你有自己的原因,你对我犯了罪。我知道得很清楚,但我还是原谅你。”
想象力再丰富的人,要想做到这样也不容易。真正的宽恕是一个非常非常艰难的过程,但它对你的心理健康绝对是必要的。
廉价的宽恕
许多人都在忍受着“廉价的宽恕”所带来的烦恼。他们第一次来看医生时,都说:“我承认我的童年过得不完美,但是我的父母已经尽力了,而我原谅了他们。”但是当医生了解到他们的情况后,发现这些人根本没有原谅他们的父母。他们只不过使自己相信他们原谅了。
对于这样的人,治疗的首要部分就是要把他们的父母放到“审判席上”。这要做大量的工作。需要起草起诉状和辩护状,然后是上诉和庭审,直到最终做出判决。由于这一过程需要太多的工作,所以多数人都选择了廉价的宽恕。但它的前提是,必须先做出有罪的裁决——“不,我的父母没有尽力,他们本能够做的更好,他们对我造成了伤害”——只有这样,真正的宽恕才能够开始起作用。
你不可能宽恕一个没有罪过的人。宽恕只有在有罪裁决后才生效。
《少有人走的路II》 第一部分
责备与受虐狂
作者:'美'M?斯科特?派克 出版社:吉林文史出版社
在前来治疗的人中,不少人有受虐倾向。我的意思不是说他们从身体的痛苦中获得性快感,而是说他们纯粹是在以某种奇怪的方式慢性自毁。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有这么一个人,他杰出而能干,在他的领域里升迁得很快,但是此后,在26岁就要成为公司的最年轻的副总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些绝对可耻的事情。事发了,他被辞退了。由于他是那么出色,他立刻又被另一家公司聘用了,又是飞快地升迁,在28岁,恰好就要被提升时,他再次做出了可耻的事,又再次被解职了。此后的第三次,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某种自毁的状态,一种受虐狂的模式。
另一个例子是关于一个女人的。她漂亮又出色,迷人而能干,但是她不停地与一个又一个的失败者进行约会。陷入这种慢性自毁状态的人通常也是廉价宽恕的牺牲品。你会发现他们总是在说:“噢,我没有最好的童年,但是我的父母都尽力了。”
为了解释为什么廉价的宽恕毫无功效,为什么真正的宽恕是助你从自毁的陷阱里逃脱的必由之路,我首先要解释,构成受虐狂的基础是什么。要想说明这一点,最好的方式就是回顾一下孩子们的心理动力因素,因为那些对成人来说是心理疾病的东西,在孩子们当中却是完全正常的。拿四岁大的约翰尼来说,他想在客厅里玩泥饼,而妈妈说:“不,约翰尼,你不能玩那个。”
但是约翰尼坚持:“不,我要玩。”
妈妈还是说:“不,你不能玩!”
约翰尼跺脚上楼哭着进了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在里面哭起来。五分钟后,哭声停了,但他还呆在屋里。又过了半小时,妈妈想她该做些什么哄孩子高兴。她知道,这世界上约翰尼最喜欢的东西莫过于巧克力冰激凌蛋卷了,于是她深情地做了一个巧克力冰激凌蛋卷送上楼去,发现约翰尼还躲在房间角落生气。
“瞧,约翰尼,我给你做了一个巧克力冰激凌蛋卷。”她说。但约翰尼嚷道“不要!”“啪”地一下把蛋卷从她手上打落。
这就是受虐狂。约翰尼在自己就要得到最喜欢的一件东西时,却这么轻易地把它丢掉了。为什么?比起对冰激凌的爱来,约翰尼当时更恨他的妈妈。受虐狂就是这样,它总是伪装成施虐狂,假装仇恨,假装发怒。
处于这种自毁状态的人在前来治疗时,都会玩弄“责备游戏”。他们在某种无意识的层面会说:“瞧我的父母(因为通常事关他们的父母),都是他们把我毁了!”这就是他们正在啃的骨头——记住,他们总是在啃他们自己——他们最初的动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