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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道:「宋辽争战那些年,早已是国力衰微。如今金兵压境,京城已是危如
累卵,我没兴趣留在那里,傻等著金人攻城。他们要死守还是议和,由著他们去吧,我还是先观望的为好。』
秦夕照沉默片刻,道:「你毕竟姓赵,是嫡系皇子。』
赵构道:「没错,只要有一线可能,我也想保住这自家的江山。然而,你觉得我是该在这时候篡位呢,还是夺权?』
秦夕照哑然。赵构说得有道理,这时候,怕做什么,都是,错,错,错。就像一座大屋,已被白蚁蛀空,随时会崩塌。大屋内部都已经空了,还怎么支撑得住重量?
细雨绵绵,雨润苔痕。不知不觉,已入了春。
有人敲门。秦夕照说了声:「进来。』依旧怔怔地注视著那片雨雾。
来人却是林岩。他道:「秦公子,王爷请你过去。』 ;
秦夕照笑道:「今天怎么了,竟劳动总管大人亲自来请我?不拘叫谁来说一声就行了。』
林岩愣了一愣,盯著他却失了神:「真像。真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
秦夕照听到了,问道:「您老人家上次就说我像谁,可以告诉我,我究竟像谁吗?』
林岩看了他半日,道:「你可以答应我,今天我说的话不要对任何人讲吗?』
秦夕照点头。
林岩又迟疑了半晌,方道:「秦公子,你姓秦,是跟父姓还是随母姓?』
秦夕照愣住,半日道:「我也不知道。』转身出门,心弦却被林岩一句话触到了最脆弱的地方,一阵阵发痛。
进了赵构书房,秦夕照笑著一拱手,道:「王爷,有什么事找我?』
赵构看著他,眼中却没有笑意。秦夕照不由得心生戒备,赵构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要找麻烦的时候。
赵构却又笑了,道:「夕照,我问你,一个人从万丈悬崖上跳下去,会怎么样?」
秦夕照心中一寒,几乎是机械地回答道:「粉身碎骨。』
赵构点点头,道:「没错,是粉身碎骨。不过,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得有点什么粉碎的东西留下来吧?』
秦夕照已知道赵构想说的话了,脸色大变。赵构身为王爷之尊,竟对一个陆商阳的生死如此在意,要在那山崖下搜寻尸骨,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百务缠身,居然还有心情去布置这般事情。
赵构背回身去,道:「你该下去搜寻的,你却没有。你心中,还存了万一的指望吧?』
秦夕照木无表情地道:「万丈悬崖,下面又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本已重伤,绝无生理。』
赵构似笑非笑地道:「可惜,世上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话锋一转,「不过,本王要你做的事,你好歹也算是做到了。虽然,不尽如人意。我也遵守诺言,皇上已下旨封你为甯远侯,并赐了一处宅第。从今日起,你就可以搬去,不必再住在我府上了。我知道你住得很不痛快,没一夜睡得好。』
秦夕照笑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赵构道:「你再替我办件事。你可还记得,当日那本是望陆商阳去剿灭的河东王善?』
秦夕照道:「自然记得。王爷是要他的命呢,还是如何?』
赵构道:「那比起卧龙寨,更是乌合之众,我只要这人的头便是了。」
秦夕照道:「小事一桩,在下自当效力。』
是夜,王善军中大乱。王善半夜在大帐中被人刺杀,只余尸身,一颗头竟不翼而飞。
春意已浓,丝垂翠缕,叶凝新碧。
秦夕照无聊地骑在马上,穿城而过。那个黑布的包袱挂在他马背上,秦夕照瞟了一眼,总算没渗血了。摇摇头,江南还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而亦城已经是势如烽火。
忽见一个官差打扮的男子,打马急奔而来。那马却是万里挑一的良驹,膘肥体壮,全身黑毛光亮,极是雄健。骑马之人一身官服,煞是剽悍。
秦夕照眼角余光扫到那人腰上一块金牌,眼光一凝。那是皇上御赐的腰牌,可通关放行。
这人必然是个信使,他送的是什么信?难道……是送给赵构的?
秦夕照心念一转,不及细想,拍马追上。待得行到一片茂密树林里,拍马拦在那人面前。
那身著官服之人喝道:「你是何人?胆敢拦我去路!』
秦夕照扫了一眼他腰间金牌,道:「你可是送信给康王的?』
那人一怔,秦夕照知道自己所料没错,从马上一跃而起,出指如风,点了那人的|穴道。从那人怀中摸出那封印有金印的信,扫了一眼,确实是皇上手谕。
那人急道:「你……你敢私拆圣谕,你不要命了?!』
秦夕照不理他,拆开信,只见上面写著:京城围闭日久,岌岌可危,康王负朕心腹手足之托,可星夜前来人援。
秦夕照慢慢叠好信,眼中神色若有所思。那人的叫骂,他也似全未听在耳中。
王爷,你不是难以抉择吗,就让秦夕照帮你选择吧。
随手一搓,那封信化为满天白蝶,洒落如纸灰。
官差惊得面无人色,吓得说不出话来。秦夕照微微一笑,拔剑出鞘,那官差一颗头颅平平飞起,溅起一溜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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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处傍山临水的浅滩之上,遍生芦苇,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边。一带几间茅舍,却是个卖酒之处,斜斜地挑出了一个酒幌。一道竹桥,隐在芦苇深处。秦夕照坐在那茅舍中,临窗正自垂钓。风过处,满天芦花纷纷飘落,落在秦夕照发上,肩上,衣襟上。
赵构望著他,眼中颇有欣赏之意。青衣男子临江垂钓,芦花飘飘,真如一幅水墨山水画。笑道:「你为何一条鱼也钓不上来?』
秦夕照微微一笑,丢了钓竿,拿起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酒,道:「大概因为我有杀气?王爷也感觉到了。』睨著赵构,道,「王爷来钓钓看?』
赵构接过钓竿,却也是半日不曾有响动。秦夕照拍手道:「王爷,我有杀气,你呢?难不成是这里没鱼?』
赵构突然把钓竿提上来,上面竟然没装饵。又气又笑,道:「你就这样戏弄我?』
秦夕照笑道:「不是我戏弄你,是你心事太重,竟然不曾发现我没装饵。』
赵构放下钓竿,瞅著他笑了笑。衣袖一拂,临岸波涌,映著夕阳,如碎金溅玉。数尾鱼被劲力所激,跳到了岸上,尚在挣扎扭动。
秦夕照不防他有这一手,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的鱼,赵构笑道:「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忽见有一骑马如飞而来,赵构眼神一变,却是萧听雨。萧听雨叫道:「王爷!』声音极之惶急。赵构倒甚少见这属下如此惊惶之色,心中一沉,道:「发生什么事了?』
秦夕照慢慢站起身,该来的,终究来了。
「回王爷……京城……京城沦陷……於金人之手!』
赵构浑身一颤,眼睛直直地盯著萧听雨,道:「什么时候的消息?!刚才?!』
萧听雨道:「是!』
赵构怒道:「之前为何未报?』
萧听雨道:「京城说有人来报,却不知为何,没到王府上……』
赵构心乱如麻,百味纷呈。一掌挥出,茅舍倾塌,水波翻腾。可怜了丈余内的鱼,尽皆被震上岸来,濒死挣扎。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私心,断送了我朝万里河山!虽然我自忖以手中兵力,难胜金军,为求稳妥而不愿安然进军,但我拥兵自重,欲保存实力而增加政治筹码,也是不争的事实!我的问鼎之心而造成我的犹豫,不待最後时刻却不愿出兵相救,如今,却造成了这等不可挽回的局面!後世对我责难鄙薄那不必说了,我却如何有面目去地下见我赵家列祖列宗;:然而……这封十万火急的密信,为何却未送到我手中?
秦夕照见到赵构神色变幻,暗自戒备。却见赵构脸色慢慢平静起来,道:「听雨,传我之令,叫惊雷跟眠风立即带兵前往建康。还有,你回京一趟,顺便打探一下我母妃的消息。』
萧听雨领命而去,赵构缓缓坐下,在钓竿上装了饵,放入水中。
秦夕照忍不住道:「王爷?』心中暗道,此时你还如此悠闲?
赵构却不理他,双目盯著江面一波波的涟漪,忽然手中一沉,顺势上拉,一尾鱼已被钓了上来。赵构却把鱼放回了水中,秦夕照笑道:「王爷你倒有意思。」
赵构微叹道:「这么小的鱼,到手又有何用?就算用来下酒也不够味。」笑了笑道,「走吧,天晚了。』
二人骑马缓缓而行,周围景色慢慢向後退去,消逝。
赵构眼望远方,神色若有所思。
「王爷在想什么?』
赵构转过脸,秦夕照很少看到他有如此凝重的表情。「我在想,我应该怎么做。』有谁知,江山变改,是难是易?白骨遍地,连天哀鸣,这就是改朝换代的必经过程吗?我知道,我也明白,然而如今,心死的感觉却让我自己都恐惧。
秦夕照也笑不出了:「我觉得,再怎么做,结果可能都是一样的。』
赵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没有笑意的笑:「结果可能是一样,但,过程不同。我宁愿轰轰烈烈地死,哪怕是被万人唾骂我是亡国之帝也无所谓。不管我如何想,悲剧都已经造成了。嘿嘿,一将功成万骨枯?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看清楚,看这兵荒马乱,看这血流遍野,看这尸横遍地!』
秦夕照哼了一声道:「我倒不知王爷是爱民如子之人。』
赵构正视他,目中没有嘲弄:「如果我当了皇帝,我绝不会把大好江山送到他人手中。我不敢保证在我手下百姓能过得安居乐业,但至少,会比现在强。』游目四顾,低喟道,「可怜这百年基业,倾刻间便会毁於金人之手。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秦夕照不再言语。赵构是认真的。自己不是没有反思过,可是,以自己如今的状况,还能去忧国忧民吗?我已经选择过了,已经再无回头路了。
赵构伸手拂过他垂在脸上的几缕发。「我一直都有皇帝梦,无奈的是,生不逢时。不过,我想做的,就一定会做到。我绝不相信,在这个世上,会有我办不到的事。你就留在我身边吧,我要你亲眼看著我登基。我封你为王便是。』
秦夕照盯著他,慢慢笑道:「我相信,你可能会成功。可是,我也绝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