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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定了,是我自愿给的,你不要找了。”魏莱谢了小老头。抱起走势图就走。
小老头狡黠地看了一眼魏莱,什么也没说,收好钱,继续埋头清理他的宝贝似的废品。
在得到这些图的一刹那,魏莱想到了两个字:双赢。
这是一宗交易,双赢的交易。这宗双赢的交易前后只用了几分钟。一个是拾荒的四川小老头,一个跟他父亲年龄相仿的小老头,一个本应该象城市退休人员那样享受天伦之乐的小老头。显然,他来自那个边远省份的农村;一个是找工作都快急疯了的曾经的大学生国家干部,深圳市渴望的太阳一般的人才。父亲一样的农民得到了收购这些废纸的超额利润,为了这多得到的十元钱,小老头也许会高兴好几天。魏莱得到了图纸,也许是他下一次应聘所需要的道具。
嚯!真全哪!
有大豆,小麦,天然胶,铜,还有咖啡,棉花。石油,还有SP指数,欧元,香港恒生指数期货的走势图!应有尽有。一共有100多幅!才花了40元钱!要是按照人工来算,随便一幅图的价值也在几百元!总共加起来,这些玩意儿价值几万元。记得有一位狗屁名人说过一句狗屁名言:垃圾是放错地方的黄金。好象是有这么一句。魏莱记不太清楚原话了,反正是这么一个狗屁意思。
“我赚了!我赚了!”魏莱高喊。
我要好好利用这些东西,这些可是无价之宝。
魏莱赚大钱之后曾经不无得意地谈到他与四川小老头的这次交易,一个同行说他大脑有毛病:“电脑里都有,这些图全部可以调出来!”“胡说,手工画的和电脑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我喜欢手工画的走势图!这东西一目了然。”这是后话。
魏莱的频道发生变化。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一天天变得感性化。用最快速度最短的时间适应这个市场,用最简洁的方式吸引投资,用最有效的方法对待一切人和事,天天跟玩命似的干活。理性和逻辑。现实是没有理性和逻辑的。理性和逻辑死了,剩下的是非理性和非逻辑。非理性和非逻辑控制着世界,整个世界弥漫着非理性的空气,非理性支配着世界,经济,军事,大选,股市,汇市,期货。一切的交易活动。电视,时装,流行色,流行词,流行的性感,流行的思潮,新闻,王室丑闻,体育赛事。一旦进入非理性状态,就有人迷信,甚至痴迷。非理性购买,非理性抢购,非理性繁荣。只要是繁荣,管他是理性的还是非理性的!不管白猫黑猫,逮住耗子就是好猫。
非理性控制着现实世界。你生活在这个非理性的世界。你过去的知识和判断都是静止的。你必须动态地看待这个世界,世界本身是变化的动态的,瞬间,一切都如过眼云烟。被吞噬在这个狗日的时光隧道。太监和皇帝早已作古,可是依然统治着中国人的电视频道,黄金时间被这些狗日的电视剧占领了,仿佛现实世界仍然是太监和皇帝的天下,至少一部分外国人是这么看的。有谁关心过活着的象我魏莱这样的社会盲流?流行的东西也不会例外。最要紧的是生存!在这个表面繁华的城市,必须尽快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魏莱从遐想中回到现实世界。他饿了,是饥饿的感觉把他拉回现实世界。他想到了食物,在不经意之中也想到了女人。眼前一片空白。食物和女人都不在眼前,它们/她们不会自动找上门来,免费供应。你必须去交换,用金钱。所以,必须挣钱,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利用下午时间赶快租房。再不租房,魏莱的财务就要面临崩溃了。
物流公司要到下个月才能上班。
租房,对,得赶紧去租房。虽然老板给了超优惠的房价给他,住在宾馆还是贵了一些,一个靠打零工的准无业游民,竟然住在深圳的宾馆内,真是岂有此理!这他妈叫爬楼梯赚钱,乘电梯花钱。跟股票市场的道理一样,爬楼梯上升,乘电梯下跌,这个世界的道理怎么都那么接近?
狂泻!
说干就干,魏莱去都市里的村庄去看房子。就他现在的经济实力,只能去租住农民房,就是那些坐落在都市里的村庄,那些村庄里大大小小的庄主们提供的出租屋。
小巷。
农民房一栋连着一栋。
每栋楼下面都有门面房。
出租房屋的小广告就贴在门面房的外墙上。
五六个老太太,围在一起,打麻将。
他找到一栋楼,看见招租广告。一室一厅,二室一厅,三室一厅有租,价格面议。
他按了几下电子门铃。
门“卡嚓”一声被打开。
一栋大楼,八层,进得楼内,才发现每层有六个门。六套二房一厅带厨房和卫生间的房子,每月租金一千八百元,一房一厅的房子每月租金一千二百元。租金中不含水电费,水电费另外交,用多少交多少,电费每度一块一,水费每吨三块八,乖乖,一层楼每个月的租金收入就是七千二百块,整栋楼,除了房东自用一层之外,出租的七层楼每个月的租金收入达到五万!一年下来就是六十万元。有的房东还盖了两栋甚至三栋楼,这样,他们的年收入也就达到一百二十万元到一百八十万元。
这就是都市里的村民们的现金流,他们一年的收入基本上就是利润,比许多上市公司的利润还多,你看,在中国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一千多家上市公司,亏损的或者接近亏损边沿的上市公司竟然占四分之一!它们可是占有数万亿元的社会资金!
作为股民。就别认真地跟某些上市公司谈利润?
要谈,别人反而会怀疑你,你的大脑是不是有毛病?
狂泻!
女房东穿着一件睡衣,汲着一双红色的拖鞋,睡眼惺忪。一看,就知道这女人是本地洗脚上田的农民出身。现在的深圳,就数他们最牛。
魏莱向她点点头。
她爱理不理的样子。用眼角斜视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我的房子在这一带好靓好靓,嗨最靓的了。”
“好靓的房子!刚刚装修的吧?”
“嗨啦,嗨啦。”
广东人那个该死的靓字,怎么能随便什么地方都用这个字?在魏莱看来这种做法跟随地大小便没什么两样,泛滥成灾了,魏莱原来以为这个字是专门形容长得漂亮的女人时才用的。靓女,靓女,在来深圳之前,魏莱听的最多的跟广东话有关的词就是这个,现在,这女人竟然说她的房子也靓,不仅靓,还好靓最靓。
魏莱关于形容词的文化基础也塌陷了,在这些狗日的形容词被滥用的环境下,他心目中关于那些神圣的形容词的心理基础也跟着塌陷了,不只是塌陷,简直是狂泻!
魏莱随女房东看了她的最靓的房子。
“老板,你的房子怎么租?”
“一个月一千二,还要交三个月租金先。”这是一句现代汉语与古代汉语的杂交话。对于魏莱来说,听起来还有些别扭。
“这里不好,比较嘈杂,来往人员复杂。价钱还这么高?”魏莱说。
“还嫌贵,前几年,每月租金一千八、两千的啦。”
她会说普通话,干吗不全部说普通话?魏莱还在计较那个“靓”字,还有那个放在句尾的“先”字,还有跟这个女人毫不相干的事情,那些在人们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野蛮地闯进正统教育领地的南方人的语言中使用的那些奇怪的字眼。
“现在是现在,你看,房子那么多,大家都在降价。一千块怎么样?”魏莱听说深圳的妓女陪睡一晚上的起步价就是一千块。他觉得自己好象在跟妓女谈价钱。
“一个月一千二,一分钱都不能少的啦。”
“那就算了。”
魏莱告别了女房东。离开了她的那栋最靓的楼房。
在接近绝望的时候,魏莱独自徘徊在公园,叩问苍天。财富之门何在?芝麻,开门吧!阿里巴巴四十大盗,帮帮我吧。
天啦,My God,Bless Me!My God,Tell me please,where is my opportunity? Where is my fortune?
机会之门何在?财富之门何在?魏莱反复问自己!问苍天,给我指引一个方向!
魏莱没有控制任何资源,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他没有得到任何正面肯定,反馈。他感到无限沮丧。作为生物的生存都得不到保障,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价值?自然法则使你淘汰,就什么也不用谈了。
那女人的强硬的态度,那双眼睛,连正眼都不给他的邋遢女人。可是,人家有属于自己的房子。那是她赖以骄傲的资本。
人家长得难看一点,可是,在魏莱面前,她肯定觉得自己比公主还骄傲。
魏莱是一个大学生,可是,他却没有资本,他要租她的房子。他希望价钱能便宜一点。她根本就不愿意跟你谈这个问题。那意思是说,没钱就免谈!
在这个女人跟前,我是不是跟太监一样?
消极的思想。在他萌芽之前,就要赶快消除。
魏莱迫使自己回到积极思维模式上来。
不!眼前的一切都是暂时的。我,正在开创一部全新的历史。开创一部新的奋斗史。目前的困难都是我的垫脚石,绝对不是绊脚石!
想完了。
饿了。
在超市随便买点面包,饮料。
谁都在积极地向他卖东西。为了生存,他还不得不买。
每一天,每一次,你买一件东西,就是对他人的支持!他是一个绝对的利他主义者。因为他的购买,别人的存货减少了,他的现金减少了,别人的销售额增加了,利润增加了,上缴政府的税收也增加了。平常人的购买行为就是对社会的最大贡献!
而他,只是一个劲地买,不停地买。他自己却无物可卖,甚至连自己都无法卖掉。他只是想把自己的价钱卖得高一点,稍微地高一点。这应该不算过分。
魏莱反思:
仅仅在打架这个层面打败日本人是不够的,仅仅具有强健的体力只是匹夫之勇。在某些时候,我觉得自己谦卑地匍匐在资本的脚下,没有人格地位,没有做人的尊严,虚妄,浅薄。这是奇耻大辱。人格上的狂泻。终于认识到这一点,我不再相信虚妄的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