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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儿!”何懔朝他喊道,“江里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么折腾,我还真有点不放心呢。”
“那就看看实践检验的效果,让事实说话吧。”
傅潮声调整节奏,开始认真地划水。游出时是水流趋向中间,顺流,应注意节省一点体力,回来时会费力些。想完这些,就好像给电脑输入了指令,他进入自动驾驶状态了。
他一般使用的是比较省力的蛙泳姿势,而且在水中他侧着头游,既不使已有污染的江水浸入眼睛,又减少了昂头所形成的阻力。他曾注意到纪录片中,就是毛主席畅游长江创造的这种姿势。
游泳给他带来奇特的感觉,在江中就更是这样:首先是周身被轻柔地拥抱和托扶的感觉,不费什么心思就能幻想自己被重视着又被关心着,被爱抚着又被鼓励着,甚至可以忽然停下来,微蜷着身体,任它自由漂浮,猜测当初在母亲的羊水中就是这样,与世界隔绝着又为世界无缝隙地包裹着,四周黑暗混沌着又是心中敞亮恬适着。其次还有一种沉浮随浪、相忘于江湖的感觉,在潮起潮落、波澜壮阔之中维护一种无欲无求、宠辱皆忘的超然,以及驾驭自如、胸有成竹的从容。自己熟悉那些潮势,洞察那些流涌,一切都是有惊无险,只会增添戏剧效果的游戏。当然,还有一种激水三千里,心潮逐浪高的狂放。
对傅潮声这样年纪和经历的人来说,生活就是思考。
傅潮声一边游着,一边由着思绪海阔天空地翱翔,工作中的大事小事也在其间进进出出。而被离奇的梦境激活过的大脑又比平时更加联想奔逸。人生如同游泳,你可以选择离岸边不远的风平浪静处往来驰骋,花样翻飞,尽显手段,人们称之为会水者;你也可以到中流击水,尽情任性,无计划也无约束,别怕被激流带到何处,有岸便是家,可称得上是漂流者;你若是逆水而行,直瞄对岸,成功时,在外人眼里你走的是两点间距离,实则额外付出了看不出的多少倍辛苦,那便是弄潮者。要是眼高手低,中途力怯,或许就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成为淹溺者了。
生命与水的关系,正如人与自然的关系一样,相生相克永远存在。原始生命孕育于水,当其挣脱水世界的时候,水便开始成为灾害和敌人。人不仅只是利用自然,而是攫取破坏自然、与自然分裂和对立的时候,规律的惩罚便显现出来。
人自从有了智慧和自我意识,就感到自然的强大,自然对自身的压迫与限制,就有了认识自然、战胜自然、征服自然的原始欲望,帮助人实现这一欲望的工具则是智慧衍生出来的“科学技术”。在与自然作斗争的漫长历史中,人不断发展、完善着科学技术这一工具。科学技术逐渐成为主宰人的生存的外在力量。并且,人对自然的自由越大,这种自由带来的危害也就越大。这一进程最终的救赎,还要靠智慧的预见和觉醒。也许预见和觉醒要到惊涛拍岸之时才会弥漫开来,但是微观到某一领域、某一单位、某一人群,早一步的、不妥协的先觉先行,就是机遇、优势和人的生存安全乃至中流砥柱。
凡事一个人的理解是单薄的,个别人的努力是脆弱的。导泉向涧,则为易下之流;激波凌山,必成难升之势。何懔故意在这里等着自己,说话又有双关之意,可见他对新的改革大计亦有底气不壮、信心不足之虞。那么说明进一步统一认识仍是任重道远,整个步伐可以从气势上缓一缓,规划再反复几个来回,十年大家觉得长,可以另搞一个五年三年的,一步一步来。“‘反恐’会议”的事不再张扬,埋头准备就是。基因所关于“基因之剑”的实验,既然在当前情形下变得如此敏感,也可暂时停一停,以求局势平静、不生波折。只是军事医学城的事,周期长且急等着用,务必全力推动。从总体上看,落实军委、总部对“江之湄事件”的指示,搞清江之湄的下落,也是当务之急。
上岸时,他深深地吸了几口空气,仿佛要挽留住这里的一切。他看到何懔仍在不远处等着他,见他就说:“早点回去吧,上午还要听教学形势分析呢。”
是的,校教学形势分析一般是两个月举行一次,为了体现学校党委重教议教,傅潮声竭力建议请他也一同参加,以便对教学这一中心工作有个全盘把握。
第六章(2)
作者:郭继卫
教学形势分析开始前,大家对传言纷纷的“江之湄事件”议论着、辩论着,莫衷一是。贾副校长到得早,他大声武气的嗓门儿老远就能听到:
“我让图书信息中心了解过,美国发行量最高的几大报刊都没有提中国什么事儿,只有一份对华一贯不友好的《华府时报》和几份小报在那儿嚼过蛆,还有他妈的日本、英国的个别报刊。我们能听他们搅和吗?没有的事儿干吗去此地无银三百两?‘9·11’后还有美国报纸说,恐怖分子的飞行技术是中国培训的呢,难道我们也主动去告诉美国人,说没这么回子事儿?啊?哈哈!”
看到傅潮声等走进会议室,人们便都闭口不说了。
贾副校长主持会议先发言,然后组织大家对本学期以来的教学工作、教学改革、素质教育开展情况、教师队伍现状和学员思想反映等问题,进行了研究讨论。
按照傅潮声的风格,会议高效率地进行到尾声。
傅潮声把话题一转,忽然说想利用这个机会,谈一谈“帕特逊事件”和与之同时发生的江之湄的失踪。
他先向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强调了军委首长和总部领导有关批示、指示的极端重要性和深刻含意。然后又分析了这些事情发生的国际背景,如美国当任总统的国际政策策略调整转变、世界科技特别是军事科技发展引发的激烈竞争,以及校内军事医学建设发展的地位作用,和对外学术交流的重大意义。同时提出了几点要求,要以此为鉴,认真查找管理工作和思想观念上的漏洞;要全面加强科技保密教育与监督;要继续加大国际交往力度,并有重点地开展与欧洲、俄罗斯等国家的学术交流;要组织管理好各类在外人员,确保不失控、不出问题;要按校党委扩大会的部署,坚持完成好各项业务建设工作,不受影响和干扰等。
何懔开始时对傅潮声此时此地讲这些话颇感意外。细细一想又觉得选择这样一个时机,讲这个问题还是挺有意思的。
到场的除业务副校长、四部领导外,还有校直和各大单位教学科研等主干系列的部、处头头们。他们是学校业务建设的骨干,又被沸沸扬扬的各种传闻所包围,专门给他们开一个会吧,显得过于郑重及时机不够成熟;不讲清情况、统一认识吧,又会造成思想混乱,更容易轻信那些道听途说。借此时机系统深入地阐明这个问题,既有稳定效果,又有廓清作用,既布置了贯彻上级指示精神,又明确了新情况下的工作重点,体现了对整个事件“内紧外松”和对上级指示坚决落实相结合的处置原则。
最后,傅潮声又一次出人意料,说到了基因研究所所谓“绝密项目”的事。
“人们觉得是不是基因所在搞或者说是我在抓什么特别神秘的科研项目,甚至是在欺上瞒下、故弄玄虚,弄得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盖莫能知。借这个机会告诉大家,所里是开展了一点具有保密要求的科研尝试,但绝非像外界渲染的那样高深莫测,说到底是利用现代生物技术在尝试一种观念或理论。这种观念哪是什么绝密的,研究所莫主任不仅在军事医学论坛的专家座谈会上提到过,而且曾在上周末的全校讲座中系统宣传过,遗憾的是由于教学组织上的问题,这个讲座没有很好地达到宣传效果。在座的都是教学科研管理骨干,我想多说两句,我们不仅要注意对知识的了解掌握,更要注意对新东西应有敏锐性的认识和发现。我看有机会再请莫主任讲一次,补上这一课。相信那时对大家就不会再有什么神秘感了。而且我也希望有更多的同志能注意这种新观念、讨论这种新观念、尝试这种新观念。”
说着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何懔一眼。
“再回头说保密的问题,凡是新东西都要有一定的保密性。首先是技术保密,在理论不成熟、方法不稳定的情况下,这些技术本身是不适宜公诸于众的。其次是优势保密,我们的技术手段较一些发达国家是落后的,我们的优势在于智能的角逐,这种优势过早和盘托出的话,恐怕顷刻间就优势不在了。再次是利益保密,军事医学研究的一个重要目的,是它的所作所为可能直接关系到国家利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必须让其它利益让位于最高利益。所以,我觉得适当地控制知情范围,是为军事医学的崇高性负责,是为相关人员的安全性负责,例如这些秘密如果泄露出去,江之湄显然就会担着更加险恶的风险。
“另外,这么做也是为组织的正确性负责,尝试的绝不一定就是正确的,如果走了弯路或是犯了理念上的错误,保密则可以让个人政治前途承担所有责任和处罚,这种状况是非常可能的,绝非在此危言耸听。”
最后,傅潮声请何政委作指示。
何懔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觉得傅潮声后边这一席话就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他怀疑是不是纪委副书记把告状信的一些情况透露给了傅潮声,从而使傅潮声这样婉转地向他做着解释。这曾让他有过一阵轻微的不快。
他没有想到,其实是莫主任通过与他的那次谈话,察觉出他的想法,并告诉傅潮声有必要找机会讲讲清楚的。
他本应就傅潮声提到的那些要求再强调几句的,但他此时脑子里展开的是另外的一片天地:傅潮声的思想目光往往独到而犀利,可能他不够瞻前顾后,不够注重形式和外表,但是从他身上可以广意地理解为,科学家在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