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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看到他眸色渐渐冷下来,盘踞在嘴角的笑意凝滞,她小心翼翼地看他:“陛下以为如何?”
如何?不如何。说到底,她还是站在卫国这边,丝毫不为他着想。桓止压着额角淡淡道:“寡人尊重公主的心意,她想回去也不是不行。可是若是轻易放公主回去,一年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时候卫侯将她另嫁他人怎么办?”
姜云尚指了指丝帛上的那份清单:“这还不够么?嫁妆都压在这里了,哪有悔婚的道理?”
三言两语将用来赔罪的厚礼拗成嫁妆,倒是宋绯若真的嫁过来,还省了一份嫁妆钱。他慢慢笑了:“公主在寡人心中是无价之宝,这些远远不够。”
既然是无价之宝,那送多少东西都不够,晋王是摆明了不肯放人。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这样耍无赖,不过无妨,姜云尚还留有后招:“我们卫国有一座碧山,山里住着一位不出世的神医,说是生死人肉白骨都不为过,在下听说陛下的妹妹有哑疾,若是陛下肯放人,卫侯可派这位神医过来给公主诊治,相信公主在陛下的心里也同样是无价之宝吧?”
桓止心中一动,道:“我记得几个月前卫侯还派来两位名医,结果都没治好,难道卫侯以前藏了私?”
姜云尚忙道:“不敢。这位郑神医常年隐居在深山,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郑神医的存在。”他口中的郑神医就是曾救宋谨的那位,之所以一开始不说,乃是因为郑神医脾气之古怪令人发指,想请他为人看病比攻克一座城池还要艰难。宋谨和他朝夕相处了半年亦没有把握请得动他。而且郑神医是楚国人,硬说他是卫国人是怕晋王亲自跑到楚国去请。
不得不说,姜云尚这招是使对劲了,妹妹不肯开口说话一直是他心中的痛,虽说有卿季宣善待她,但她要嫁的是整个卿氏,碍于他的威严,卿家虽不敢说什么,但心里难免会有牢骚,以德服人才是王道,以权势压人是长久不了的。他平生所愿唯有两个,一是图谋天下,二是希望妹妹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现在,又多了一条,他看向宋绯,后者微微垂了眸。他胸中郁结缠绕,她一点也不肯向着他,未来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桓止思量片刻笑道:“纵然是神医,也不见得能治好阿缨的心病,这样吧,你回到卫国后将神医带过来,他若是能将阿缨的病治好,寡人可以放公主回去。”他盯着宋绯的侧颜,她仍是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大概能猜出她在想什么,她明明想回卫国,可是他为了妹妹松口,她心里又不舒服,女人呢真是矛盾。
他又何尝舍得放她走,其实是另有打算罢了,阿缨的心病由来已久,非一朝一夕能治好。那位神医纵然有治好的本事,恐怕也得需要很长时间,一年之期眨眼就到了,正好迎娶阿绯。
姜云尚心里叹气,神医能不能请过来还是未知之数呢,他抚着膝头长叹一声道,“陛下真是寸步不让啊。陛下有陛下的顾虑,可在下也有在下顾虑,依在下之见,不如这样,在下先请神医过来给桓缨公主看看,神医若是保证能治好,陛下就先放了公主,若是神医治不好,此事再议如何?”
桓止斩钉截铁道:“治好了再放人,这是寡人的底线。”
姜云尚摊手道:“我们卫国虽小,但陛下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若是三四年才能治好,我们公主就在这里蹉跎青春么?”转向宋绯,“公主怎么看?”
宋绯知道姜云尚是请她帮腔,她在一旁看得心里不是滋味,桓止既想要治好妹妹,又想拖延时间不放她走,拿她来当谈判的筹码,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她忽然开口道:“姜先生说得有道理,我也不想勉强陛下,不如这样吧,以两个月为限,神医若是能治好桓缨的病,两月一到,陛下就放我回国如何?我这么相信陛下,陛下也应该相信我啊。”
桓止仍是毫不退让:“不行。寡人的底线就在这里,谁也碰不得。”
宋绯有些着恼:“我能为陛下退让,陛下就不肯为我退让一步么?”
他怕一旦退让,就永远错过了。他看着她:“除了这个,别的寡人都可以为你退让。”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永远无法达到一致,她心知他决定的事是无法更改的,多说无益,还不如多为卫国争取一些。她别开脸:“晋是强国,我们卫国根本没有发言的余地,只好客随主便了。”她一手抓起放在案上的清单,扬了扬,“这些珠宝也没必要献给陛下了,治好了桓缨公主的心病胜过任何珠宝财富,你说是不是陛下?”
桓止心知她是生气了,倒不急着哄,转而对姜云尚道,“先生大可带回去,寡人并不勉强。先生也别费心再浪费唇舌了,寡人坚持的事没人能改变。”
姜云尚叹息,那么此次来晋国相当于无功而返,回国对世子难以交待啊。
自姜云尚走后,两人的关系莫名陷入了僵持。
二月中,传说中的郑神医姗姗来迟终于抵达晋国,宋绯以为医术精湛到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最起码得年过半百了,可是郑神医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穿一身青布衫,衣摆有些空荡,虽削瘦看着却很健康,气色红润,眉宇焕发着神采。
桓止本想先设宴招待郑神医的,郑神医笑眯眯道:“鄙人没空,赶紧把人治好了走人。”
晋王左右都觉得此人太不识抬举,桓止倒也没在意,若不是性格怪异,早入尘世中享尽名利了。这时,内侍又提议道:“陛下,这位郑神医看着实在不像个医者,不如先试探一下?给猫狗下毒让他治治?看能治好吗?”
郑神医闻言瞧了那内侍一眼,说:“鄙人只医人,不医畜牲。猫狗就不必了,干脆让晋王赐你一杯毒酒,看老夫能不能医好。”
内侍登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真是天下怪人何其多,郑神医尤为个中翘楚。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忘了跟大家说,中秋快乐!!!
第57章 有惊无险
青衣人侧身让开道来;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目光一一扫过打他身边经过的人,宋绯走在最后面;吴侍卫今天刚好不在,刺客就出现了,绝不是凑巧,难道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也不对;纵然整个玉都城都知道吴侍卫昨晚喜当爹,但没几个人知道吴侍卫在暗中保护她。那就不是通风报信了;或许对方这阵子一直在跟踪她;蛰伏已久;今日终于让他钻了空子。
宋绯想起前一阵跟踪她的人;也许是有两波人;是她大意了,以为对方是卫国派来的。
如果对方一直在跟踪她,那么对她的相貌就很熟悉,想要骗过他不是太容易。她为自己捏了把冷汗,尽量装作从容地走过,青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宋绯与他错身而过,重重地舒了口气,也许对方有脸盲症才没有认出她来,她眼角余光扫到店主站在门口,笑眯眯地,一脸温和,其实是贪财鬼。宋绯心中一动,佯装若无其事地往西边方向走,拐进了一条巷子,身后传来店主笑呵呵的声音:“这位公子快请。”
然后青衣人稳重的脚步声响起,宋绯不敢回头,感觉到对方似乎进了那家成衣店。
宋绯看着两人都进去了,提起裙摆飞奔到对面的酒楼,拿玉簪抵给酒楼,要了间雅间坐下来,刚才紧张得口干舌燥,她连灌了好几口茶水,渐渐冷静下来,刺客找不到她,肯定要问店主,以店主见钱眼开的性子来说肯定会供出她,刚才情况危急,她慌乱得顾此失彼,本该搬出晋王的名号警告威胁那店主一番的,真是失策。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故意往西走,给店主错误的引导。
这样正好,借店主之口帮她把人引到别处去。她等了会儿,悄悄她走到窗边捅破细薄的窗纱偷窥对面,正好看见对面成衣店里,店主吓得面无人色,正指着西方跟青衣人说些什么。看来人家用不着出钱,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就搞定了。青衣人神色不耐地打断他,提起剑朝西方追过去。
宋绯颓然坐下来,现在该怎么办?她这身装扮肯定不能回骊山别馆,得先找家成衣店换成男装,可是万一倒霉又碰上青衣人呢?
那就先等等吧,或许韩云起一直找不着她便会折回来,她又站起来,身体贴在墙壁上,将窗子打开一道细微的缝,俯身看街道上熙熙攘攘。
这个动作维持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仍没等到熟悉的身影。宋绯等得心焦,她不能等太久的,否则青衣人回过神来再杀过来就完了。她有些挫败,正想合上窗子,眼梢瞟见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不敢置信,激动地拉开窗户,低头往下望去,果然是他,他带着两个侍卫正朝这边走过来,走走停停见人就问,手里还比划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万分激动,翻身靠在墙壁上重重地舒了口气,他是来找她的吧?那样尊贵的身份,却为了她到处找人打听,那模样像极了丢了妻子的丈夫着急的到处找人。宋绯捂着嘴,眼泪滚滚而下,可是他身边有旁人,她不敢暴露身份,想了想,忙抓起案上的一根竹箸冲到窗边对准桓止扔过去。
围在他身边的侍卫以为是刺客袭击,其中一个身手尤为利落,顷刻之间拔出剑来将竹箸劈作两半,而且是竖着劈开的,这剑法真是精湛得令人叹服。
一行三人纷纷抬头朝二楼的窗户望过去,只听侍卫喝道:“何人如此大胆?”说着,就要冲进酒楼找人算账,还是桓止制止了,他淡淡道:“大概是无心的,不用理会,先找人要紧。”
宋绯想哭又想笑,眼看桓止就要走人,她忙拉上兜帽,抬高衣袖挡住大半张脸,探出半个身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