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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个麻烦的地方,天黑后或许会踢到树根而无法行走。」埃勒里喃喃自语,「陆登,埃夏姆检察官和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这是件极不寻常的事。」
陆登警员大概想起埃勒里曾经给过他甜头那档子事,因而极感兴趣地说:「放心,我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你们也知道,在这附近山区经常有人非法酿酒,但我从来没有因为一点小钱,而去趟浑水的——没问题,是什么事呢?你要跟我商量些什么呢?」
「请你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忘掉好吗?」埃夏姆断然地说,「我们绝对没有来过这里,你知道吗?你不可以向阿洛约或其他地方的上司报告这件事,关于彼得爷爷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陆登警员的大手中,握住了由埃勒里口袋中拿出来的东西。警员诚实地说:「埃夏姆先生,我是聋子、是哑巴、是瞎子……你们知道怎么回去吧?」
「嗯!」
「那么好好干吧——还有谢谢你,奎因先生。」陆登好像漠不关心地转身回到森林里,他始终未曾回头。
埃夏姆和埃勒里对望一眼,然后耸了一下肩,往有刺的铁丝网方向走去。
当两人一踏入篱笆前的空地时——事实上,就是埃夏姆把拿来的行李提高至最上层铁丝的那一刹那,突然由小屋中传来激烈的喊叫声:「站住,回到原来的地方。」
两人吓一大跳而动弹不得,行李脱手落至地面。因为此时由密编着铁丝网的窗口,露出黑黑的枪孔,枪口正直直瞄准他们这边。
埃勒里咽了一下口水,地区检察官也好像脚底长根般动弹不得:「那是彼得爷爷!」埃勒里小声地说。接着他抬高双手,大声说道,「等一等!不要冲动,我们是你的朋友。」在这段时间内,那把枪的主人好像正慎重打量对方,双方都静静站在原地。
不久,再度传出同样激烈的喊声:「我不相信你们,限你们五秒内离开,否则我要开枪了。」
埃夏姆大叫:「混蛋!我们是警察,特地给你带信来的,是梅加拉要我们带来的,出来吧!为了你,我们不愿意让别人看到我们。」枪孔仍末移动,但山中老人蓬松的白发隐约在用铁线编织的窗帘后面出现了,那对发亮的眼睛仍困惑地看着他们。
不久,头消失了,枪也好像收起来了。之后,沉重而钉着许多针的门嘎嘎地由里面敞开,彼得爷爷便站在那里——略微鬈曲的胡子丛生在颚下,枪已放了下来,但枪口仍警戒地对着他们两人。
「越过那个篱笆进来吧,没有其他入口了。」声调虽然大同小异,但语气已经略微缓和了。
两人困惑地望着篱笆,但不久,埃勒里叹口气,便轻巧地把脚抬高,放在最下边的铁线上,并试探最稳当的部分借力踏过。
「快一点!」彼得焦虑地说道,「你们两个都别打歪主意。」埃夏姆在地面找来一根棍子,把铁丝网架开,埃勒里由空隙中小心地钻进去,但西装一不小心勾住铁线而撕裂了,地区检察官也笨拙地跟着他。枪口一刻也未曾离开他们。
两人走过去后,老人便退回小屋,两人也跟着走进去。埃夏姆顺手把笨重的门关起来并闩上。这房子若称为住所,该算是最简陋的地方了,但屋主似乎尽量使它变得舒适,房间打扫得井然有序,地上遗铺着地毯,屋内准放着许多食物及薪柴,门对面的墙边有个水槽,那里可能是洗脸的地方。正上面的横架中放着许多药品;水槽上有小型手压抽水机。由此可见,这房子下方有挖好的水井。
「把信拿出来!」彼得爷爷以沙哑的声音说。
埃夏姆拿出纸条,这位山中老人尚未将武器放下,一面盯着两人,一面抢过纸条。他仅瞥了纸条一眼,目光仍不离开来客。但当他低下头后,情形完全变了。他的胡子、破烂不堪的衣服,仍是彼得爷爷的注册商标;但是整个人的模样却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他将枪靠墙,把手中的纸条翻来覆去地端详着,然后缓缓坐下。
「那么多斯拉夫布已经死啦!」他说,这声音使来访的两人感到极大震撼,它已不再是彼得爷爷嘶哑的说话声,取而代之的是低沉、高贵、宏亮且有教养的中年男子声音。
「是的,他被杀害了!」埃夏姆回答,「这儿有遗书,你要不要看?」
「请给我!」那个男人由埃夏姆手中接过布拉特的遗书,以极快的速度,不含任何感情地看完一递,然后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啦……那么我就告诉两位我的名字吧!我是安都鲁·庞——以前的安多雷亚·剔凡尔,我还活着。但那个顽固、愚笨的汤马斯……」他的眼睛发亮,然后唐突地站起来,走到铁制的水槽旁。埃勒里和埃夏姆面面相覩,真是个奇怪的人。庞把蓬松的胡子撕去,摘掉假发,并将脸上的颜料洗去……此时的他与方才在窗户口向他们挑战的人迥然不同。那头剪得短短的褐发衬着坚毅如禁欲者的面孔,和那身破烂的衣裳相较下,竟使埃勒里联想到「变调、离谱、不对称、不可思议」等句子。
「对不起,没有椅子请你们坐……你就是埃夏姆地区检察官!而你是奎因先生吧,验尸结果调查庭那天,我看见你坐在最前排的旁听席上。」
「对!」埃勒里回答。
他的确是个怪异的人物,仅管只有一张椅子,自己却一直坐在椅子上,而要两位客人站着,着实令人不解。
「我的藏身窝不错吧!」他自我嘲讽地说着,「是克洛沙克吗?」
「对!」埃夏姆低声回答,他和埃勒里都同时感到非常诧异,因为庞和梅加拉两人竟长得十分相像,一眼望去便可以看出他们是兄弟,「根据史蒂芬的信——」
庞的声音略有颤抖:「听说又用T字了。」
「是的,头部被砍掉,实在很可怕。你就是安都鲁·剔凡尔喽!」
这位小学校长阴惨地笑了:「在故乡我叫做安多雷亚,我的两个哥哥分别是史蒂文、多斯拉夫布。我们一同到这个国度,重新……」他躬着的肩膀突然坐直,手紧握着椅把,那双胆怯的眼睛左右转动着,一直注视着门边及用铁丝网缠着的窗口,「我没问题的!」他以锐利的语调说,「没被人跟踪吧!」
埃夏姆为使对方镇定下来,于是以肯定的口吻说道:「绝对没有!因为我们非常小心,不会有问题的,你哥哥已由那索郡波恩警官陪伴,到纽约去了。」——小学校长点点头——「即使有人跟踪,我们也早已安排便衣刑警随后侦察,一定可以找出他的行踪。奎因先生和我是昨天晚上出发的。」
安多雷亚·剔凡尔咬了一下薄薄的下唇说:「终于来了……这种可怕的恐惧,实在无法用言语说明,在恐惧笼罩下的二十年,现在妖魔终究要出现了……你们想听我们的故事吗?」
「按照目前的情况,」埃勒里轻轻地说,「你不觉得我们有资格听吗?」
「我也这么觉得。」这位小学校长庄重地回答,「史蒂文和我需要你们充分的帮助……史蒂文怎么说?」
「他只说出你和他以及布拉特三人是兄弟!」埃夏姆说,「我们想知道的是……」
安都鲁·庞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变得很邪恶,然后缓缓地说:「现在我什么都不能说,在还没见到史蒂文以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因为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使得两人瞠目结舌。
「哎,你怎么可以这样?」埃夏姆叫了起来,「我们两人为了你千里迢迢长途跋涉,你却——」因为那个男人又拿起枪来,所以埃夏姆往后退。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如你们宣称的那样,信是史蒂文的笔迹没错,另一封也是汤马斯的字迹,但这种东西只要略动点脑筋就可以弄到了。过去我费尽心力地防范,可不希望在此紧要关头跳入巧妙的圈套内,史蒂文现在人在哪儿?」
「在布拉多乌多!」埃勒里以悠闲的语调回答,「别这么孩子气,把枪放下。如果你在没见到你哥哥以前什么都不说——这也无妨。梅加拉先生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所以我们也不会在意。至于你会怀疑,这也是理所当然,现在不管你有问提议,只要我们办得到,一定会同意的,对吧!埃夏姆先生。」
「对!」地区检察官不悦地回答。然后他把登山袋拿出来,「我们一直是这样想的,剔凡尔先生,你觉得怎么样?」对方以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那个包裹,由他的样子看得出来,他正在希望及犹豫的边缘挣扎而不知所措,最后他说道,「打开看看!」埃夏姆撕去褐色的包装纸,里头放的是那索郡警察的制服,由靴子到手枪都齐全了。
「为了怕使人怀疑,」埃勒里说,「你到了布拉多乌多就是一位警察,那里会有五六个警察同行,一般人看见穿着制服的警察,通常只会把他们当成制服看待,剔凡尔先生。」
小学校长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离开这个小屋……」他自言自语,「过去未来,我在这儿一直非常平安,我——」
「手枪内有子弹,」埃勒里不带情感地说着,「腰带上也有足够的弹药,拿着有子弹的武器,旁边跟着两个强壮的男人,你还怕不安全吗?」
他的脸红了:「由你们两人的眼中看来,我是个懦弱而胆小的人吧。好吧!我去。」他开始脱掉那身破烂的衣裳,里面穿着一件雪白而且质料不错的内衣。这又是个矛盾的组合。他略显害羞地穿上警察的制服。
「很合身!」埃勒里说,「梅加拉所说的尺寸没错。」
小学校长默默不语……完全穿戴齐全,将挂在皮腰带上的枪也扣好后,看起来潇洒许多——高个子、强壮,而且由某个角度看来,他真可以称为美男子。他用手抚摸着武器,看来好像想藉着武器来增加自己的勇气。
「准备好了。」他以坚强的口吻说着。
「好!」埃夏姆朝门的方向走去,埃勒里由缠着铁丝网的窗口向外看去。
「外面没有人吧!奎因。」
「好像没有。」
埃夏姆拉开门闩,三人很快走到门外……
空地上没有人迹,太阳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