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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几句话就杀人,这样草菅人命的行为难道就是大义吗?那么多门客只看到平原君没有处置侍妾而觉得心灰意冷,放要平原君杀了那名侍妾才算解恨,由此看来,那些门客不过是本末倒置心胸狭隘之徒罢了。”
景差看到秋瑶进门先是一愣,待她把话说完,那一头魏无忌的脸色已经隐隐发青,心中一喟,随即走到秋瑶跟前横了她一眼,“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些不是你该插足的事情……”
“景相不必这么忧心地护着她,一介目光短浅的女流所说的话,我还不会放在心上。”魏无忌起身,面带不悦地扫了眼景差身后的秋瑶,那一眼里的鄙夷秋瑶看得清清楚楚,不用说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正要上前与他理论一番,挡在前面的景差却不着痕迹地斜了斜身子挡住了她的去路,想到这里毕竟还是魏国,秋瑶只得咽下这一口气,愤愤地看着魏无忌离开。
“什么战国四公子,也不过如此。”秋瑶相当不满地乜了眼门口。
“子渊伤口愈合之前我们不能动身离开这里,所以这几天你我还是安分点的好,尤其是那个信陵君,记得敬而远之。”景差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原本就打算将信陵君激走,但绝对不是用这样的方式。
“……我知道了,只是有些看不惯罢了。”秋瑶撇撇嘴,识趣地应了一句,“为了几句话谋害一条性命,这些人的思维真是匪夷所思。”
景差回过头看秋瑶,虽是双眸低垂但面上仍是透着一股倔强,不由得笑了笑,“那个跛足者其实并非什么士人,也不是平原君的门客,不过是他邻家的一个平民,那些门客为了这件事小题大做,确实不该。”
“你的意思是如果那个人是平原君的门客,这件事情就应该发生了么?”秋瑶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景差。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景差本想这么说,但是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终究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或许你是对的,但这个世道的许多事都无法用对错去衡量。”
秋瑶被他这话说得不免一愣,随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也是个贵族,思维模式应该和信陵君这些人更为接近,心里顿时有些发闷,“我只是觉得一个人的性命不该被当做是维护面子的工具。”
“你觉得平原君杀了那个小妾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景差挑眉,“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那个小妾嘲笑跛足者是她的自由,那些话应该构不成人身攻击,那个跛足者才比较恶劣,被说两句就去煽动平原君手下的门客走人,然后生生逼死人家一条性命,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好一个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景差爽朗地笑了两声,“那你多半对平原君也有意见吧。”
“当然,这么容易就受人家要挟,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话说到一半秋瑶噤了声,因为景差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异常,秋瑶只当是自己那句话惹到了他,只得讪讪地补了句“我这些是妇人之见,你就当笑话听听就得了。”
景差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一脸义愤填膺的小女人,随即扯开一抹明朗的笑容,“我想你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只不过这些话私下讲讲就算了,在外人面前无论如何也说不得。”
“我知道,祸从口出嘛。”经历了这些事情,她早已没了原先那份稚嫩,但是她本能地觉得,自己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做出一副稳重老成的模样,除了宋玉和景差。
仿佛多一份虚伪的沉着,就多一份亏欠。这当真是一种奇特的感觉。
“知道你刚刚还那样对信陵君说话。”景差想向从前一样做出一副教训人的样子,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严肃不起来。
“可是不把他气走的话,他还会纠缠子渊不是么?”
秋瑶的双眼熠熠生辉,景差不由一愣,随后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是,瑶瑶当真是冰雪聪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动机,我只是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事这么有失风度,简直像来寻衅滋事的。”
“不是像,根本就是。”景差苦笑了一下,幸亏他早就得到消息说秦王让白起等人尽快班师回朝,不然这件事越往后拖对他们就越不利,“只是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哦,我差点忘了,”秋瑶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小瓶,递到景差面前,“这是荷君刚刚拿过来的药,子渊说他的伤势并没有那么严重,你无须拿出这么珍贵的药……只是,这药究竟是什么啊,这么珍贵?”秋瑶好奇地打开瓶塞,轻轻地嗅了嗅,只闻到一股类似薄荷的清香,沁人心脾。
“这是大王赐予家父的上等良药,当年汀兰早产,阳儿先天不足,父亲便把这药给了阳儿,只是听闻这药药性过大,本打算待阳儿十岁之后再服用的。”
秋瑶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只要一个想法,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难道这药的保质期是永久?
“但阳儿现今身体健壮,这药多半是用不上了。”景差笑笑,并没有收回药的意思,“既然子渊不用,你就把这药留在身边吧,看你平时多病多灾多难的。”
“我哪里多病多灾多难,”秋瑶听到景差的戏言不禁不悦地撅了撅嘴,然后打算将药塞回去,“你那个寒症一直好不了,为什么不把这药吃了。”
“寒症积久,这药只可治愈急症,治不了痼疾,何况我的寒症一直有用药调养,没什么大的问题,这药就放在你身边了。”话都说到这份上,秋瑶自然不好意思再拒绝,只是心里总觉得缺了什么,调整了下心情,将药收好,秋瑶抬头给了景差一个灿烂的微笑,“那这药我就收了,大恩不言谢啊。”
“是是,大恩不言谢。”景差亦是忍俊不禁。
秋瑶一溜烟地又跑了出去,留他一人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发怔。这药再珍贵,怎比得上她的万分之一?
她方才三言两语便说破了平原君杀妾一事,一再强调生命贵于颜面。
只是,他又该如何让她明白,在这世上,上位者的毛发都贵于平民的身家性命。
再深明大义的王族,也不会试图改变这一切。
他想他永远也不会向她说这些,宋玉亦然。
第一百零七章 基情
冬日的晨霜在朝阳的温暖下化去,华阳城郊,花上露未泫。
秋瑶垂手站在房门外,看着屋外的两株腊梅发怔。
每到给伤口换药的时候,宋玉便会让她回避,一来是因为她晕血,而来是唯恐她见了那些伤口心疼。
可是看不到他伤口愈合的情况,她心里就更不踏实。
白起那边连着一天一夜都没什么动静,这份难得安宁反而让她心绪不宁。
头脑里思绪乱得如同一锅粥,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纠结些什么,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让她应付不迭。
听到房内的脚步声,秋瑶第一时间转过身开门而入,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医者道了个谢,走到床边,见宋玉的脸色隐隐发白,面上带着些许冷汗,心中一紧,眼前便立马蒙上一层雾气。
荷君捧着一盆热水入内,将水搁在桌上后同那医师一声不响地走出了房。
捋起袖子,秋瑶将帕子在热水里洗了一把,拧干后替宋玉擦着额上的冷汗,微微泛白的双唇抿得死紧。
宋玉不禁莞尔,抬手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来了多时,不见你笑过,这是在罚我来得晚了吗?”
“没有,”秋瑶撇撇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这会笑起来比哭还难看,我怕笑了吓到你。”
“一点都不难看,”宋玉嘴边的笑意见深,“只要你在我面前,什么都是好的。”
秋瑶闻言耳根子立马一红,正要张口说什么,原本已经出去的荷君忽然又神色张皇地走了进来。
“宋公子,谢姑娘,我家公子要你们马上收拾东西到前厅去。”
“发生什么事了?”秋瑶心里猛地一沉。
“我也不清楚,总之公子让你们尽快收拾东西,宋公子小心被弄裂了伤口,我扶着您起来。”
手忙脚乱地折腾了一通,来到前厅时景差正在里头来回踱着步子,见到秋瑶搀着宋玉过来,神情一暗,随后立即走出门外。
“那信陵君不守信用,将这个地方告诉了白起的人,而今日便是秦军班师回朝的日子,我让人另寻了一个藏身的地方,你们先到那边去将就一日,等秦人走了我再让人接你们回来。”他不该过于信任魏无忌的为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君子协定,他又那么不客气地拒绝了人家的要求,魏无忌要是过桥抽板也无可厚非。
只是为了留下宋玉而这般不择手段,这信陵君的惜才之心未免也太过了些。
多耽搁只会夜长梦多,宋玉颔首,回身时却见秋瑶有些出神,脚下一顿。
“怎么了?”
“没,没事。”讪讪地笑了笑,秋瑶搀着宋玉朝院外走去。
宋玉淡淡地看着她后颈没再说什么。
紧张的氛围下,沉默像蛇一般环上每一个人的脖颈。
马车因为疾驰而颠簸着,身上的每一个伤口都被牵动,宋玉微微蹙着眉,默然地闭着双眼,脸色却愈发苍白。
秋瑶紧紧攥着他的手,静静地感受他掌心里的每一丝冷汗。
恍然间她有一种错觉,有一种她和宋玉牵着彼此的手冷战的错觉。
幸好这种沉默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多久,马车缓缓停下,入眼的是一处略显简陋的民居。
对于景差来说,住这样的屋子确实是将就了,不过对于宋玉和秋瑶倒是没什么。
屋子显然还没有经过特意打扫,显得有些脏乱,幸而床单是半新的,荷君小跑着去收拾,秋瑶小心翼翼地搀着宋玉走进,四周都是紧紧挨着的民居,因而他们呆在这里并不容易被人发觉。但是住在这样的民居里也有一个坏处,便是四周邻里的动静都能听到一二。
比如隔壁那两口子办事的动静……
秋瑶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喘息和呻。吟不觉开始面红耳赤,更让人汗颜的是听声音那办事的两个还都是男人……
荷君打扫的背影明显地一僵,耳根连着脖子全都红成一片,秋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试图打破屋内诡异的沉默,不料隔壁的叫声变得更为高亢起来,继而持续了几秒归于静默。
秋瑶感觉自己的里衣都快被汗水浸湿,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