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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孔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切,眼睛在戈尔洛夫和他母亲之间来回穿梭,完全被他们这种交锋迷住了。在我看来,每次交锋中败下阵来的总是戈尔洛夫,而她则一路高歌。不过,也许真正败下阵来的并不是戈尔洛夫。当玛尔季娜·伊凡诺夫娜把盘子端到厨房、季孔也跟她进去帮忙时,戈尔洛夫和我站在壁炉前烤火,他凑到我耳边悄声说,“这女人真了不起,是不是?”
“那当然,”我说。
“你知道吗?”他非常兴奋地说,“我昨天来拜访过她。”
“你知道季孔是她儿子?”我问。
“不知道!根本不知道!我从米特斯基那里要到了她的地址!我……我只是想谢谢她给我们做了那么漂亮的军装。就这么简单。真的。我为我那身军装感到骄傲,所以想谢谢她。”
“戈尔洛夫,我还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可言呢。你可真是够忙的。”
“你……”看到玛尔季娜·伊凡诺夫娜进来端走桌上最后一个盘子,戈尔洛夫立刻不吭声了,只是盯着天花板,来回晃动着身子,直到她重新走了出去。“你以为你去宫廷搞阴谋时,我就整天躺在那里睡觉?”他接着说道,“好了好了,我来到了这里!我正准备敲门时,你猜谁从门里蹦了出来?季孔!他上午不用去客栈,所以当然会在家里!我随即想起他曾经说过他母亲是个裁缝。嗯……我第二次见到她时,话全让季孔说了。她只是望着我。我告诉她我非常喜欢那身军装……我说她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军装赶出来,而且做得那么好,我想再给她一些额外报酬。钱当然是我刚刚拿到的那些报酬。你猜怎么着?她拒绝了!拒绝了!‘有人已经给了我报酬,’她说,‘那是我同意的价格。我不会接受任何多余的报酬。’你看她多么了不起,她……”
戈尔洛夫再次住嘴,因为女主人又走了进来,而且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俄国式茶炊,以及拌着奶油的草莓。那些草莓个儿很小,品相也不好,属于温室里长出来的,可那却是我吃过的最可口的甜点。
我们离开时,玛尔季娜·伊凡诺夫娜站在店铺的门口,一只手搂着季孔的肩膀,而季孔则在使劲地挥手。佩奥特里驾着马车带我们离开时,戈尔洛夫在轻轻哼着歌。
就这样,戈尔洛夫找到了每个士兵在开赴战场的前一夜最希望得到的东西:心中有了一份爱情、有了一份希望;如果他战死在疆场,这个世界上将会有某个人为他伤心;如果他平安回来,将会有人为他欢呼。
《爱情与荣誉》第二十六章(1)
第二天中午,咚咚的军鼓声划过寒冷、清新的空气,轻骑兵在戈尔洛夫和我的率领下,排成整齐的队伍穿过了圣彼得堡的街道。我们穿着皇家军需处提供的蓝色作战军服,左右两边的旗手打开了我们的战旗,街道两旁的百姓欢呼起来。欢呼声最大的是女皇正规军的士兵,他们那天早晨从圣彼得堡周围的军营行军而来,列队在我们所经过的道路两旁。他们的欢呼声精力充沛,透着喜悦;当他们敬礼欢送我们时,我忍不住转过脸去问骑在我身旁的戈尔洛夫,“你不觉得这有点蹊跷吗?”
“什么?”他高高地坐在马鞍上,尽情地享受着人们的欢呼,仿佛觉得这一些完全属于他一个人一样。
“三百雇佣军士兵骑马出征,而两万俄国士兵留在后方?”
“他们害怕哥萨克,”他像往常一样耸了耸肩说。
“他们是否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戈尔洛夫把头往后一仰,放声大笑。
我们的纵队经过了皇宫,叶卡捷琳娜和波将金从阳台上看着我们。戈尔洛夫一声令下,我们抽出马刀,行了一个骑兵军礼:垂直举起马刀,刀尖碰着帽檐,刀刃向前。看到这一幕,所有聚集在皇宫周围的名流、外交人士、皇宫的宾客发出了最为响亮的欢呼声,他们是来观看女皇派遣军队去恢复她帝国次序的壮观情景的。
杜布瓦侯爵笑着和夏洛特站在一起,而夏洛特则在我们经过时大声喊着我们的名字。其他名媛贵妇也都在场;我从眼角看到了安妮,然后是尼孔诺夫斯卡娅,然后是谢特菲尔德勋爵。谢特菲尔德没有答理他的情人,而是侧着身子在听蒙特罗斯对他嘀咕着什么。蒙特罗斯边说边瞪着我。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们认为如果我们能胜利归来,那我们就会成为英雄――我的观点在女皇那里就会更有分量。至于他和谢特菲尔德对我们得胜归朝有多大把握,我可以从我们经过他们身边时他们瞪着我的眼神中看出来。
比女皇的阳台稍微低一点的一个阳台上站着米特斯基一家和他们的亲戚。
比阿特丽斯就在他们当中,正在伺候娜塔莎。我经过那里时,比阿特丽斯久久地望着我,但我只能瞥她一眼。我仿佛看到――也许是我的想象?――她在强忍着泪水。
我想再看她一眼,可我强迫自己把目光对着前方无边无际的地平线。我们就这样出了城,向南方、向战场进发。
我和戈尔洛夫派好了哨兵,然后向营地中央走去,打算在那里搭一个帐篷过夜。我急于想找到那些哥萨克叛军,快速消灭他们,然后回来办我真正要办的事,所以我为第一天缓慢的推进速度感到恼火,并且直言不讳地告诉了戈尔洛夫。“我们离城才五英里就安营扎寨了?”我冲他发着牢骚,“按这样的速度,我们得到明年冬天才能赶到乌克兰。”
“别这么不耐烦。我们的手下只要一忘记刚才接受检阅那一幕就会走得非常快。”
我正准备对他说,他有责任对手下的人更严厉一些,突然我们听到哨兵在喊叫,“有马匹过来了!”
我们周围的人立刻做出了职业军人应有的反应,有的抓起毛瑟枪,有的拔出了马刀。然而,进入我们营地的不是“狼头”和他的偷袭者,而是一辆雪橇,上面坐满了贵族小姐。娜塔莎和夏洛特站在雪橇的前面,朝着年轻的士兵们喊叫着,挥着手。
“这……这可是军营啊,”我结结巴巴地说。
“这是俄国,你没有听说过吗?”戈尔洛夫冲我吼了一句,策马向前抱住了从雪橇上投向他怀中的娜塔莎。夏洛特和其他小姐一个个大声笑着跳下了雪橇,只留下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裹着披风的人。
戈尔洛夫将娜塔莎放到地上,而她再次倒在他的怀中。“我们要亲自过来和你们告别!”她大声说道,声音因为喝了酒而发出嘶嘶的响声,然后她对着戈尔洛夫的嘴巴来了个亲吻。其他几位小姐也在哈哈大笑的军官们当中走来走去;当女性的手指玩弄着他们穿过军装的肩膀或者碰到他们的马刀柄时,他们的胸口立刻膨胀起来。夏洛特像个小学生一样格格格地傻笑着,跌跌撞撞地走到拉尔森跟前,装腔作势地说,“我记得你――可我忘记你叫什么了!……”
我走到仍然独自坐在雪橇上的比阿特丽斯身旁。她没有看我,但也没有把身子转向别处。“你不和我们一起来吗?”我问她。
“我不像她们那样高贵,”她答道,语气平静而又坚定。
“我也一样。可只要有你在这里,我就能欢笑。”
她转过脸来,刚好让营火的亮光穿过斗篷的阴影照亮她的脸庞,我可以看到她的眼睛在闪闪发亮。“上尉,”她说,“请别对我这样。我配不上你。这你知道。”
“你看错我了。”
“是吗?”
“是的!我敬重勇敢、信念和温柔。我敬重尊严,不是按照她们的标准――”我点头示意那些轻佻的贵族小姐,“――是按我自己的标准。”
她没有说话,而是紧紧地盯着我。“这很难相信。”她说,“你和其他雇佣军一起去打仗,个个都希望能得到荣耀、地位和金钱。那样的男人希望能得到像夏洛特、娜塔莎和安妮那样的女人。”
《爱情与荣誉》第二十六章(2)
我注意到安妮·谢特菲尔德并没有来,不过听比阿特丽斯把安妮也加了进来,我没有反驳。“我有一些事你不明白。”
小姐们一个个重新回到了雪橇上,为军官们恳求她们在军营过夜而哈哈大笑,而且为她们这短暂的造访所煽起的欲望之火而高兴。
娜塔莎的车夫听到她的命令后,驱赶马匹小跑起来,雪橇在军营拐了一个弯,小姐们猛地跌坐在雪橇上,引得军官们放声大笑。然后,雪橇回到了它来的路上,疾驰而去。我看着雪橇渐渐远去,希望比阿特丽斯能回头看上一眼,可是她没有。
我们策马穿过无边无际的森林,越过因下雨而涨水的溪流。道路在黎明和黄昏会冻得梆硬,但从黎明到黄昏又会变得泥泞不堪。我们在前进的过程中不断演练着骑兵的各种战术,目的是把我们这支混杂的部队变成步调一致的战斗力量。我们试图保持警惕,时刻准备进攻和防御,但我们遇到的只有寒冷和雨水。曾经来北方劫掠的哥萨克,我们上次去莫斯科时似乎无处不在的那些哥萨克,现在就像积雪溶化进大地一样悄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也许,随着天气越来越热,道路上厚厚的泥泞不仅让我们感到烦恼,也让他们感到烦恼。
一连向前骑行了数天之后,我们来到了伏尔加河的源头。伏尔加河在冬天可以变成冰冻的大道,现在也同样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来到伏尔加河边后,我们砍倒了沿着河两岸生长的巨大的杉树,将它们绑在一起后做成足以承载人和马匹的木筏,然后浩浩荡荡地顺河漂流了两天多,始终向南,向南,奔向乌克兰。
我们在伏尔加河上的第二天晚上,天空晴朗无云,我和戈尔洛夫坐在毯子上,吃着冰冷的饭菜,望着繁星灿烂的夜空,也望着月亮在水面上的倒影。在那些永恒的星星下,我们的木筏以及承载着我们的河水似乎静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