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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应早已在厅上恭候了。他听说是杨雄、石秀到了,喜出望外。听杜师爷说,这两个人的本领不比栾廷玉差,我们庄上有了这两个人,以后就不怕祝家庄欺我们了。李应起身,一直迎到厅门。杜兴先上前介绍:“太公,这两位就是我从蓟州请来的杨雄、打秀二位哥。——这位就是李没外。”“喔,原来是李员外,我二人有礼。”李员外双手一并:“二位师爷驾到,恕李某未曾远迎,多有得罪。”杨、石二人心里有话:快哩,倒称呼我们师老爷了。现在只好玩假戏真做。“岂敢岂敢,我们二人何劳太公远迎。按理,早就该过来向太公请安才是。”“请!”“请!”邀请上厅。杨、石二人把手上的钢刀放下。李太公仔细望望这两个人:唔,杜兴的话不假,这两个人都气概不凡,一身的血迹,能从祝家庄跑出来,说明他们的武艺确是了不得。叫手下人先把他们带到后头去更衣、洗擦手脸。等杨、石二人回到厅上,手下人已经代他们把四口钢刀擦得干干净净,交还给他们。李太公吩咐:“摆酒。”杨大爷首座,石老三对陪,李应坐上横头,杜兴坐下横头,手下人在旁边巡酒上肴。大家吃着谈着。“二位师爷。”“太公。”“请问二位师爷,昨日是怎样误投祝庄的?”“太公容禀。我二人在蓟州接到杜兴贤弟的书信,要我们到贵庄来效劳,你老对我们既如此赏脸,我们哪有不来之理。临行之时,我们还带了一位兄弟,叫时迁,此人轻功在我们之上。我们二个人一路贪赶路程,昨天放了个夜站,因在途中遭雨,故而误投祝庄。”“噢,噢。后来又怎么和祝庄的人动起手来的?”“这个……”石秀话已经滚到嘴边上了,又被他咽到肚里头去了。啊呀,石秀啊,偷吃金鸡的事不能说啊。照杜兴的说法,我们是他特地请得来的师爷,堂堂的师爷怎么能偷吃人家的鸡呢?说出来不把人笑死了吗?连杜兴也丢脸啊。那怎么说呢?石老三是个聪明人,眼球子一转,有了:“太公容禀。我们三人临行之时,带了两件古董,据说是宝贝,准备孝敬你老。昨晚住在祝家庄,一时睡不着,就拿出来赏看赏看。谁知被庄上的人瞧见了,他们要买,我们回他不卖,双手争吵起来,接着他们倚仗人多,就动手了,我们也就只好动手了。后来我们放火烧了他们的庄房,杀了一些庄丁。时迁兄弟带着宝贝,在树上观战,中了栾廷玉这个杂种的箭,被他们生擒活捉,现在还不知生死存亡。唉唏——!”石老三说到这个地方,叹了一口气。石秀的这番话有真有假,李应以为全是真的。心里有话:你看你看,祝家庄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了,仗势欺人,居然抢人家的东西,简直成了强盗了!他们三个人来投奔我,还带了宝贝来送我,说明他们是真心来帮我的。栾廷玉这个畜生也混账哪,你不辨是非,还用暗箭伤人。李应越想越气。“二位师爷不必着急,时师爷虽然被捉,谅来不至于有性命之忧。我马上派人去祝家庄,把时师爷接回来就是了。”“那就有劳李员外了。”“来人。”“太公。”“你赶快到祝家庄去见祝太公跟栾师爷,就说昨晚跑到他庄上去的三个人是我请来的三位师爷,名叫杨雄、石秀、时迁。他们因为贪赶路程,途中遭雨,投宿他贵庄。后来他们三位师爷因为赏玩身边的宝物,与他们庄上的庄丁发生争执。常言道,骂无好言,打无好拳。所有烧毁的庄房,死伤的庄丁等等一切损失,都由我来照数赔偿。请他家把时师爷放出来,你把时爷带回我们李庄。速去速回!”“是——!”这个手下人出了李家庄,“的笃的笃的笃的笃……”,直奔祝家庄。
渐来渐近,到了祝家庄庄前,朝打麦场上一望:“呃咳!”只看见打麦场当中设了一张太师椅,三公子祝彪坐在太师椅上蛮喊乱叫。喊什么事?这时候已经是早上了,他正在指挥庄丁掩埋死尸,打扫场地。这个手下人一看是祝彪,晓得跟这个角儿没得谈头,想走场边上绕过去。哪晓得祝彪的眼睛尖哩,眼睛一翻、右手一指,一声喊:“呔!你是李庄的人吧?你这个囚攮的来干什么?”“这个……”看来是躲不过去,不说也不行,只好说啊。“三爷,我小人是奉李太公之命来的。”“就是你们家的那个李老头子?”“哎,就是我们家李太公。李太公叫我小人到这边来拜见你们家祝太公跟栾师爷。我们家李太公说,昨天晚上跑到贵庄来的是我们家李太公请来的三位师爷,名叫杨雄、石秀、时迁。三位师爷昨天因贪赶路程,遭了雨,在贵庄借宿。后来他们在房里头赏玩随身带来的宝物,被你们的手下人看见了,就想买,他们不肯卖,你们的手下人就抢。这样嘛,哈哈哈哈,双方就动起手来了。当然啦,俗话说骂无好言,打无好拳,后来事情闹大了。我们李太公说,所有贵庄被烧毁的庄房,死伤的庄丁,都由他照数赔偿。那位时迁师爷中了你们的箭,人在你们贵庄,现在请你们把时师爷放出来,让我们带回李庄。”“什么,什么,什么?你这个囚攮的嘴里混讲些什么?你说你家李应那个老囚攮的请的三位师爷叫杨雄、石秀、时迁,我们抓住的这个怎么招供说他们叫赵一、钱二、孙三的?这三个人既然是李应那个老囚攮的请来的师爷,住在我们庄上怎么把我们的宝贝金鸡偷吃掉的?到底是我们的人抢他们的宝物,还是他们偷吃了我们的宝贝金鸡?好,你个囚攮的,居然还敢来要人。你代我赶快回去告诉李应那个老囚攮的,他哪一天要是碰到我三爷手上,我定要他的狗命!滚!”“呕——!”这个手下人被他一阵子骂,骂得狗血喷头。滚啊,滚啊!不滚还有苦吃。身子一转,“的笃的笃的笃的笃……”回奔李家庄。
李员外、石老三、杨雄跟杜兴坐在厅上等消息哩。抬头朝厅下一望:坏了!看见这个手下人是一个人回来的,大概是没有能把时迁带回来。这个手下人走到李员外面前:“回太公。”“唔,怎样?”“我到了祝家庄,连庄门都没有得进。”“因何连庄门都没有进?”“我去的时候,他家三爷祝彪正坐在打麦场上,他看见我老远的就喊了:‘呔,囚攮的,你是李庄来的吧!你来干什么的?’我就把你老人家关照的一番话禀告他了。哪晓得他开口就骂。”“骂什么?”“我不敢说。”“但讲无妨。”“他说:‘你啊,可是李应那个老囚攮的叫你来的?’”“啊!他还讲些什么?”“他说:既然这三个人是你们李家请来的师爷,叫杨雄、石秀、时迁,怎么我们捉住的这个人,他招供说他们叫赵一、钱二、孙三的?既然他们是师爷,为什么住在我们庄上偷吃我们的宝贝金鸡?”石老三坐在上头,这一刻曲背哈腰,把头低着,脸一直红到耳朵根子。“后来又怎样?”“后来他说:‘你代我带个信把李应这个老囚攮的,他哪一天碰到我三爷手上,我一定要他的狗命!滚!’,我只好回来了。”“这个手下人把祝彪骂的些话,如实禀告李员外,左一个老囚攮的,右一个老囚攮的,一个没有少。李应听着听着,脸变色了;听着听着,面孔板起来了,听着听着,胡子支起来了。“啊——噗!好大胆的祝彪,横暴到如此地步!——来,代我备马,让找亲自去讨回时迁时师爷!”“是!”手下人去牵马了。石老三赶快手一捺,朝前一站:“太公,你老要亲自到祝家庄那边去,最好让咱陪你老去。”“好,那就有劳石师爷了。”石老三想过了:既然他家祝彪说出这种话来,这件事恐怕是弄僵了。如果李太公去双方翻了脸,动起手来,有我去好得多哩,到那时我就拼着一腔热血,非要把他庄里杀个落花流水!杜兴坐在旁边望着石老三,心里头干着急,又不好说出口,心里有话:你不必去,去了也不会讨好,他家根本就不会把人放出来。他不晓得石老三是准备去拼命。石秀随即就把长衫朝起一别,把他本人的一口单刀“啡!”朝背后一插。李应到了厅口,手下人把坐马牵过来,“太公,请上马。”太公上马。牵马的这个手下人就是刚才挨祝彪骂的这个小伙,一肚子的气,转身从兵刃架上摘了一杆花枪,递了给李应。这个小伙明明晓得李员外没得什么本事,他实在是肚里有气,也叫气昏了,指望李员外去能够代他出气。李应呢,他也气昏了,这一刻麻里木足,就把枪接过来了。平时他在家里学扎扎枪,是扎了玩的哎,消遣的哎,怎么能去跟祝彪动手呢?手下人又拉过来一匹坐马,请石师爷上马。石秀摇摇手,他不爱骑马,他是一员步将。李应在前,石秀在后面蹦纵蹿跳跟随,一个手下人没有带,直奔祝家庄。
这时候祝家庄的人已经把尸首全掩埋掉了,连树林里头戴雄的尸首也埋掉了,打麦场上已经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