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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起就是徐宁、赵一——也就是时二爷,还有穆弘、穆春和侉子刘唐。侉子在后头推着车子,匡约前两起人已经上了山了,脚底下就来得快了,而且越推越有劲,越走越快,今天已经到了梁山脚下李家道口镇外了。到了码头口,看见有几条船,船上站了不少人。这些人全是军师安排来的孩子。孩子望着穆氏弟兄:“啊呀,二位王老板,你们回来啦!”“哎,回来了。”“听说你们到都城做生意了?”“不错。买卖已经谈好了。”“啊呀,就恭喜你们了。王老板,这一次要发财了吧?”“嗨嗨!好说好说。如果发了财,一定请你们诸位。”“你王老板真是爽气。啊,王老板哪,我看你们就不必再坐车子了,坐在车上颠颠簸簸,人很不舒服。我们这条船哪也是放生意来的,现在要放空回去了,你们何不就坐我们的船呢?”“好哇!——徐老爷,你看怎么样?”“好啊,坐船就坐船吧。”徐宁心里有话,我不管坐船还是坐车子,我只要把这个赵一看好了就行了。到了泰安州,等他把我的那领宝甲再盗回头,我心就定了。陆路水路,反正一样。“来,来,来,上船。”一声喊上船,侉子心里有话:伙计咧,好了好了,我虽说膂力大,四个大个子坐在车子上头,时间长了,还就有点费力哩。一起坐船,可以稍微休息休息。侉子把车把一端,把车子推上了船,把车子朝舱门口一架,跟着大家进了舱。啊呀,这条船不坏,虽然不是头号的大楼船嘛,倒还宽敞得很,干干净净。刚坐下来,有人泡茶侍候。花了下子,开船了。船到了湖心,后艄有人把酒肴拿来了:“王老板,我们船上没有什么好恭维的,只有这么一点淡酒薄菜,怠慢了。”“嗨,好啊!我谢你们了。这个帐跟船钱一起算。”“找话讲了。承二位王老板的请,在大码头经常照应我们,这一点算什么?就算我们请客。”徐宁在旁边望望:乖乖,这两个王老板啊,哪晓得是路路通啊,不但陆地上有不少朋友,水路上的船家都跟他有交请。怪不道我家兄弟在我面前夸他们好的。好唦,既来之,则安之,盛情难却,就来扰他下子。孩子把酒壶朝下一放,酒一斟:“请啊!”“请!”“请!”“请!”徐大爷才吃了一杯酒下去:啊呀!乖乖,这个酒不坏,味道醇厚,吃在嘴里辣火火的,简直像火团子朝小肚子底下滚。一杯下去,接着第二杯,到了第三杯,不对了;“咦?”徐宁咂咂嘴,酒是不丑,怎么到最后发麻的?咦!不好!坏了!唔,脚麻了,手麻了,头皮麻了,嘴唇子麻了,舌头麻了。舌头一麻;“啊——嚏!”打了个喷嚏,人坐不住了;“拱!”朝后头一仰,酒杯子掉在船板上头。随时有人上来,把徐宁搭到炕上去。穆氏兄弟一望:“不好了,徐老爷,你酒量不行啊,三杯还没有吃下去你就醉倒了。”徐宁睡在炕上,心里有话,嘴里说不出来,拚命地在那块挣,就差把屎挣下来,好不容易嘴里头挣出一点个音来:“哎——哎——”什么玩艺头?这话如同是外文,要找个翻译来翻哩!说的什么东西?“你家孙子才醉的呀!我这个酒量嘛虽不是海量嘛,总归也算数一数二的了。我不懂啊,这是什么酒啊?山东道上的酒,跟我们都城的酒不同嘛,两杯才吃下去,怎么就倒下来啦?”他不晓得酒里头带了夹带了,有了彩了。什么东西?蒙汗药。为什么要把徐宁蒙倒了呢?蒙倒了是有道理的呀!你如果不把他蒙倒,马上到了山根下,徐大爷一望:不对了!你们说到大码头哎,山东泰安州大码头怎么多出座山来的?说不定他就不肯到山上去了,所以非把他蒙倒了,这个样子就不由他不上山了。
船只刚刚靠岸,有孩子就把担架拿过来,把徐宁搭了朝担架上头一躺,船只仍归原处。有孩子把徐宁抬着,一脚就抬到后头住宅。其他的头领们就一齐到忠义堂上去见寨主、军师交令销差。
几个孩子抬着徐宁到了住宅里头,有个孩子就告诉徐夫人:“徐老爷驾到。”徐夫人一望,奇怪!问:“怎么把他抬得来的?”孩子说:“酒吃多了,吃醉了。”徐夫人再把丈夫望望,不像吃醉了酒的样子,吃醉了酒要么就吐,要么就哭,要么就闹,要么就笑。再不然就是睡觉。今天怎么嘴也歪了、还纠筋、翻白眼,这是什么道理?晓得其中有了玩艺头了。这一刻有孩子把解药拿来了,代徐宁把解药灌下去,说让徐老爷吃一点解酒的东西下去,马上就可以醒过来了。孩子把担架一拿,掉过脸来就走,生怕徐宁回头醒过来,一把把他们搭住了,屎要被㧟出来哩!解药和蒙汗药是相生相尅,徐宁吃了解药之后,只听见肚子里头“咕噜,咕噜……”串上串下的,上头“呃!”,嗝气,底下“咕!”放屁。没有到一刻儿工夫;“啊——嚏!”一个喷嚏一打,真的醒过来了。徐宁把眼刚睁下来一看:“啊?夫人,你怎么也到山东泰安州大码头这个地方来的?”徐夫人莫名其妙:“哪个大码头啊?这不是水泊梁山吗?”“啊?”徐宁吓了一大跳;“怎么水泊梁山啊?谁叫你们上梁山的?梁山是强盗的窝巢!”“咦?”徐夫人感到奇怪;“你不是关照汤隆兄弟回家告诉我,说你已经上了山了?”如此如此,这等这样。“你叫我们来的嘛,我们才跟着汤隆兄弟来的哎!”“啊呀!”徐宁一听;“啊噗!”就差要气了厥过去。晓得中了汤隆的计了:原来是他把我们赚上梁山泊。心里气啊,随即准备找汤隆算帐。老总管徐安在旁边把他一挡,说:“不必了,现在我们已经上了梁山,木已成舟了。等随后见到小主人再说。”徐宁听老总管这么一劝,就决定暂时不找汤隆。跟夫人蹲在住宅里头,到了中上吃中饭,到了晚上吃晚饭。吃过晚饭之后,吴加亮叫孩子把一领赛狻猊宝甲送还给徐宁。徐宁看到宝甲,怒气稍平。他把赛狻猊宝甲收藏好了,才上床睡觉。一夜无书。
到了第二天,一早起身,进过早点,徐宁正在后头住宅里头怄着气:今天无论如何非要找到汤隆,非要跟他把个帐算下子。他正准备动身,有人通报:“吴加亮军师驾到。”徐宁一听:“啊噗!”心里更怄:早已就听说了,梁山上有个狗头军师吴用。这次汤隆把我个家赚上梁山,一定是这个狗头军师的诡计,他居然还有脸来见我!吴加亮跨进了住宅,双手一并,满脸堆笑:“啊,徐宁徐大老爷,学生吴加亮有礼了!”“呔!好大胆的狗贼,竟用诡计把我全家赚上梁山!”“徐老爷啊,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早就听说徐老爷是忠良之后,为人刚直,武艺高强,一直想把徐老爷请到梁山泊来共聚大义,无奈没有机会。这一次呼延灼带领四万大军和三千连环甲马,奉旨征剿梁山泊,初次交锋以后,我们深知他的连环甲马确实厉害,算得上是无敌的骑兵。为了寻求破故之策,学生连续三天观看兵书,晓得只有钩镰枪法才能破他的连环甲马。思来想去,只有去请徐老爷。因为怕你徐老爷不愿意上山,迫不得已,学生才特命时迁兄弟到府上把赛狻猊宝甲从暗楼上取出。如今徐老爷既然到了梁山泊,还望你俯念我们的一片至诚,不咎既往。”徐宁听吴加亮说得非常诚恳,而且没有一句谎言,反而觉得刚才开门骂人太鲁莽了,脸上的怒容也扫去一半,但心里的怒气并未全消:“你们既然想请我来破呼延灼的连环甲马,就应该叫汤隆跟我当面说清楚,我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不能勉强。大不该暗施诡计,盗了我的赛狻猊宝甲不算,还瞒着我,把我的夫人也接上梁山。现在你叫我怎么回到都城?我的前程岂不白白给你们断送了!”吴加亮听了哈哈大笑:“徐老爷说我们断送了你的前程,依找看,我们恰恰是保住了你的前程。”“此话怎讲?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听我说唦:如今朝廷昏聩,奸佞当道,像你徐老爷乃忠良之后,总有一天要被奸党所害。从长远来看,你有什么前程?从眼前来看,御营里早就晓得你徐府有一领赛狻猊宝甲,跟你要过多次,你没有给他们,若是有一天他们起了歹念,给你一个罪名,到那时你又有什么前程?我们梁山人虽然身居绿林,很懂得自惜麟毛。我们一向是替天行道,我们所做的一切事情皆正大光明,保的是忠良孝子,杀的是脏官污吏。有朝一日,能够正国清邦,削奸除佞,你徐老爷何愁没有锦绣前程?此事请你三思三思。”“这个……”徐宁把吴加亮一望:你说的这一番话,确实很有道理。我现已经上了梁山了,恐怕都城也知道我上梁山共聚大义了,我如果回去,到哪块去安身呢?我留在梁山不走,至少暂时还有个栖身之地。徐宁再一想:曾记得圣上御赐一席,在十里长亭送呼延灼的时候,当时呼延灼非常高傲,并且把两个手一揸,量了个八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