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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孩子-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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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亚斯匹灵,我凄苦的想。
  “看我买来什么。”他到门口抱只笼子进来。
  我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冷如冰山的说:“我这辈子不会再养狗。”
  “知妻莫若夫,我早料到你会说这句话。”他笑着打开笼子,“不是狗。”
  一只刚睁开眼睛的乳灰色小波斯猫蹒跚地自笼子里挣扎着走出来,碧蓝眼睛,圆面孔,可爱得不像话。
  我仍旧板着面孔。
  永亨自说自话,“叫什么名字呢?叫露斯?叫幸运?”
  我冷笑一声,不语。
  “还可以吧?”
  永亨抓起小猫的脖子皮,递到我面前来。
  我只好伸手接过,白他一眼,“巨人这样抓牢你的颈皮揪来揪去,你有什么感想?”
  “你养它吧。”永亨说。
  “我再也没心情了。”我叹口气,“交给英姐吧。”
  永亨说:“来,露斯,咱们去找吃的。”
  我说:“什么露斯,叫它碧眼儿。”
  永亨还是很高兴:“好,好。”
  我也不能再出声,把头垂得很低。
  英姐喂完猫,轻轻同我说:“觅得这样的如意郎君,夫复何求。”声音中无限宽慰。
  我偷偷看永亨一眼,心中默认英姐所说字字属实。
  殷家那贼窝里居然出了个好人,宛如污泥中的白莲。
  英姐说:“再同他斗气,我都看不过眼,去,去跟他说话。”
  永亨两手插在口袋中,看着我只是笑。
  他真是迁就我。
  他跟我说:“瑟瑟说令侠酗酒,刚才我去,也看见他喝得满面通红。”
  我是巴不得梅令侠不快活,面孔上淡淡的,实则非常幸灾乐祸。“不是新婚燕尔吗?”
  “可不是!如果他们快乐,那么马大的牺牲也有价值。现在三个人都苦闷不堪,真不晓得令侠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只不过想花钱花得舒服,可是这年头,除非阁下花的是自家的钱,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总是屈辱的,他才弄明白这个道理,可惜已经太迟。”我说,“他觉得马大诸多为难他,所以弃马大去就殷瑟瑟,结果还不是一样。”
  永亨又改变话题说:“哈拿,你越来越瘦,要小心身子,别钻牛角尖。”
  我埋怨他,“你那些朋友,一点都帮不上忙。马大到底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是没有消息,有人见过她,不过当时她还跟令侠在一起。”
  “那是成半年的事。”我心烦气躁。
  “少安毋躁。”永亨说。
  正在这个时候,门铃短促响了一下。
  多年来我想将那只老式门铃换过,改装那种叮哇叮叮噹的电子钟,但妈妈不允。老门铃一向沙哑刺耳,今天尤其如此。
  “英姐呢?”我问。
  “她在跟猫玩。”
  我站起来,走到门前,犹疑一刻,才把门打开。
  是永亨叫出来的一一
  “马大!”
  马大回来了。
  我一把抱住她。“妈妈,妈妈,马大回来了。”我大叫。
  妈妈与老英姐是跑出来的。
  马大很憔悴很脏,神情呆木,头发油腻润湿,好像多日未洗。衣服也拖拖拉拉,她仿佛在不知名的地方流浪良久,步行许多路才到达家里的样子。
  最显著的是,她的腹部已经恢复平坦。
  我吞下一口涎沫,事情再明白没有,孩子已经失去。
  我与妈妈扶她坐下。
  马大的黑眼圈使她看来老了十年。
  她呜咽的叫:“妈妈,妈妈。”
  妈妈紧紧抱住她,“傻孩子,天大的事,妈妈照样爱你。你肯回来就好。”
  永亨笑说:“没事了没事了。马大仿佛有点感冒,我叫医生来瞧瞧她。”永亨永远顾着别人的自尊。
  永亨给我使一个眼色,我随他出去。
  “马大受了很大的震荡。”
  我急问:“孩子呢?”
  “看样子是小产了。”
  “多么可惜。”我心痛的说。
  永亨叹口气,“是她的身体与她的孩子,她有权做主。既然已经回到家里,咱们什么也不要提。”
  “是。”我点点头。
  但这些日子她在什么地方出没?她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整个人破烂若此?
  永亨说:“这一切只好慢慢问她。”
  医生抵达,替马大详细检查后,同我们说她的身体非常差,要好好调理,约一星期前她做过一次十分危险的人工流产手术(正是我剧烈腹痛那一日),更要妥善的护理。他千叮万嘱的走了。
  妈妈很乐观,她说:“年纪轻轻,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好好养一年半载就没事。”
  过了几天,马大的精神渐渐好过来,可以蹲着与碧眼儿玩,我很觉安慰。
  我同她说:“把碧眼儿送给你好不好?”
  她仰起头,想很久,才说:“好。”
  从此她走到什么地方,这只猫总是跟着她,睡觉也在一起,一人一猫都出乎意料之外的静。
  但是,但是大家都觉得宁静得不对劲。
  永亨忍不住同我说:“你可觉得马大有点恍惚?”
  我看着他那肃穆的面孔,“没有呀,你发现什么?”我言不由衷。
  “她对很多事,都不复记忆。”永亨的面孔向着别处。
  “经受那么大的打击,又失去孩子,神态当然呆钝一点,你不能叫她跟以前一般的活泼。”
  永亨迟疑一刻,“不,不止这样,你有没有发觉她没有什么哀伤?”
  我冷笑,“根本没有值得哀伤的事,过去已属过去,创伤终会平复,我巴不得她这样想得开。”
  永亨说:“我怕不是这么简单。”
  “照你看,是为什么?”
  “她受了很大的刺激,精神大不如前。”
  “你的意思是说,她精神失常。”我的声音尖起来。
  “妈妈与医生已经发觉这一点。”
  “不会,她记得妈妈,她也记得我,她还向英姐拿东西吃,怎么会。”
  “可是她完全忘记梅令侠,完全不记得怀过孩子,忘记在欧洲发生的事。”
  我讶异:“可能吗?有可能把记忆如此有系统地在脑海中扫除?”
  “可以的,她故意不要去记得过去一些丑恶的事,这是保护她自己的一种方法。”
  “真的忘怀,抑或只是故意不提起?”我震惊。
  “医生说是真的忘怀,她的心理年龄已回到很小的时候,我们尚未知道,她究竟忘记了多少。”
  我打个寒噤:“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如果她的思想回到三岁的时候去,她岂不是成为白痴?”
  “医生已在替她检查。”
  “我……以为医生是来替她检查身体。”
  “她身体已经恢复,哈拿,妈妈不敢把真相告诉你,怕你受不了。”
  我强忍着眼泪。“我为什么要受不了?只要她健康地回到家中,这种小小的精神病可以慢慢治疗,没什么了不起。”我的声音越来越悲恸,越来越激愤,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可怜的妹子,可怜的马大。
  马大的确是回来了,家里多一个精神病患者。
  她的思想光束回去老远老远,医生说她的智力与一个十岁的女童相似。
  她只记得妈妈,老英姐与我。永亨是我“介绍”给她认识的。
  她日常生活非常简单,在屋子里会得照顾自己,有时候也机伶可爱,特别喜欢缠着妈妈,而碧眼儿成为她忠诚的伴侣。真是一幅奇异的图画。一个像孩子般的美女。
  马大的面孔渐渐恢复娇艳,一种厚钝呆滞的美丽,她抱着碧眼儿坐在沙发椅上一呆便是半天,不觉闷腻,也没有不耐烦,许多时一日也不说一句话。
  妈妈看她的眼光一日比一日悲哀沉默。
  我尝试同马大说话,总是失败。
  一一“喜欢碧眼儿吗?”
  点头。
  “我是谁?”
  “哈拿。”
  “哈拿是谁?”
  “姐姐。”
  “你是谁?”
  “马大。”
  “马大,你离开家很久,发生过什么?”
  她很专心的听,但永远没有答复,双眼定定的看牢我,通常我不忍再问下去,便把她拥在怀中。她驯服得像碧眼儿一样。
  我心中很清晰的知道,马大康复的机会非常的低,为她哭得眼睛都肿。
  这个时候妈妈催我结婚,真要命,在这时候提这种事。
  我低头说没有心情。
  妈妈说:“办人生大事,何必跟心情扯上关系,拖着对永亨不公平。”
  永亨说:“我可以等,”他说得很平静。
  妈妈说:“不能再等,都给我办起来。”
  我们没有在外头租房子,只把老屋子重新装修一下,顺便替妈妈也换套新家具,明明是办喜事,却没有喜意,就这样,静悄悄注册结了婚。
  没想到梅令侠会找上门来。
  那日我正在店里盘算夏季的新货,有客人推门进来,我迎上去,蓦然抬头,认出是梅令侠。
  顿时怒气上涌,撑住喉头,变为一口浓痰,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完全不能控制自己,抄起身边一只水晶烟灰缸,重叠叠向他劈头掷去,他一闪避,烟灰缸落在柜台玻璃上,哗啦碎成一万片。伙计马丽惊得呆了。
  我自牙齿缝中嘶声说:“滚出去!”
  那一下巨响惊动左右邻舍,以为是抢夺,店员都探头过来看察。
  我指着门口,“滚!”
  我不想与他多说,只是重复着那个字。
  他双眼充满红丝,眼袋直挂到面孔中央,衣冠不整,呼吸中的酒气喷人。他己不再是我们所认识的梅令侠。
  门警推门进来,一手揪住梅令侠。
  门警高声问我:“什么事,裘小姐?玻璃可是这个人打碎的?要不要召警察来抓他到派出所去?”
  “把他带走,摔他出去,”我喘气,“以后不要放他进来。”
  门警为难地犹疑。
  马丽连忙说:“先带走他,他喝醉了酒。”
  梅令侠走掉以后,我心一片空虚。
  他来做什么?他还有胆子来见我们?
  永亨知道这件事后瞪大眼睛责备我,“你太鲁莽,他的出现对我们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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