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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部分直叶倒是第一次听见,但她在感到惊讶之前便先跟母亲一样露出了苦笑。
「真像哥哥会做的事。」
「由于实在太令人震惊了,所以我们根本来不及否认。而这好像就是和人他的作战,峰嵩他事后还嚷着『被设计了』然后后悔不已呢。」
两人「啊哈哈」笑了几声之后,又沉默地凝视着熟睡的和人。
虽然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和哥哥桐谷和人在一起生活,但正确来说他其实是直叶的「表哥」。
从桐谷峰嵩与桐谷翠夫妻亲生的女儿直叶来说,和人是翠的姐姐,也就是直叶的阿姨所生的小孩。阿姨夫妻在独子还不到一岁便发生事故而过世,重伤之下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和人则由翠领养。
双亲是在两年前的冬天——也就是和人被囚禁在「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这个假想世界后不久才告诉直叶这个事实。原本已经因为事件而遭到极大打击的直叶情绪因此而更加混乱,甚至对着翠怒吼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何事到如今才告诉我。
即使已经过了两年的时间,直叶心里还是存有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但到了最近,她才好不容易可以理解当时父母亲的心情。
父母亲之所以会把这个原本预定保留到直叶上高中时的秘密提早告诉她,是想趁和人仍在世时告诉她全部事实,所以才会做出这样苦涩的决定。在SAO事件发生后的一个月内,已经出现高达两千人的死者。面对这种状况,他们两个人无论愿不愿意,都必须对和人的死有所觉悟。所以在处理完成所有事情之后,父母亲应该就是抱持着——至少不要让直叶对这件「一直不知道的事情」感到后悔,才会提早告诉她真相吧。
直叶就这样带着各种互相矛盾的感情频繁地到和人病房来探望他,心里还拼命思索着「和人不是自己的亲生哥哥」这件事,对自己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损失。
最后她终于得到「没有任何损失」的答案。
完全不会有任何改变。也不会有丝毫损失。不论是知道真相之前或是之后,自己都一样祈祷和人能够活着并且平安归来。
而这两年来,直叶的祈祷一直都只有实现了一半。
「妈妈……」
直叶凝视着和人的侧脸,小声地说道。
「怎么了?」
「……你觉得哥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会一升上国中便老是沉浸在网路游戏里面?」
虽然问题省略了「因为不是桐谷家亲生的小孩」这些内容,但翠还是马上就摇头回答:
「不会的,跟那没有关系。因为这孩子,六岁的时候便拿我房间不用的零件自己组了一台电脑唷。应该说他在精神方面得到我PC狂热者的遗传吧。」
直叶嘻嘻一笑之后,便用手肘顶了一下母亲的手臂。
「这么一说,我就想起以前曾经听奶奶说过,妈妈在小时候就很喜欢玩游戏了。」
「是啊,我从小学生的时候就开始玩网路游戏了。和人哪比得上我呢。」
两个人再度发出声音笑了一阵子后,翠便用充满慈爱的眼神注视着病床。
「……但是我不论玩哪一款游戏,都从来没有名列前茅过。应该是毅力和恒心不足啊。这方面他不像我,反而是和你比较相像呢。就是因为和持续练了八年剑道的你有这个共同点,所以他才能到现在还存活着。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要醒过来了呢。」
桐谷翠「砰」地一声将手放在直叶头上然后站起身来。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晚回家啊。」
「嗯,我知道了。」
直叶点了点头。翠再度看了和人一眼后,小声说了句「生日快乐」。接着便迅速眨了几下眼睛,转身快步离开病房。
直叶把两手放在制服裙子上,用力呼吸之后,再度看着覆盖在哥哥头上的头盔LED指示灯。
表示网路连线与大脑连线的蓝色星星正繁忙地不断闪烁着。
和人处于遥远SAO伺服器里的意识,现在正藉由NERvGear取得无数的讯号。
哥哥目前到底在什么地方呢。是不是在一只手拿着地图,迷失在昏暗的迷宫当中。还是在道具屋立面请人评估商品。又或者是——正勇敢拿着剑与恐怖的怪物作战呢。
直叶悄悄伸出双手,再度包裹住和人那又白又细的右手。
现实世界里,和人皮肤的所有感觉都在脊髓处被NERvGear取消而无法传递至大脑。但直叶还是相信只要这么握住他的手,自己的鼓励就能够传达到他心里面去。
因为直叶还能感觉到从哥哥——正确来说应该是表哥的灵魂所散发出来的热量。也能感觉到他想要回到现实世界来的强烈意志。
在白色窗帘外面摇曳的金色光芒,在不久之后转变成朱红色,接着又变为紫色。直到病房被一片昏暗所包围时,直叶依然待在里面。她完全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持续听着哥哥那细微鼻息。
而接到医院和人已经醒过来的紧急通知,则是在一个月后的二○二四年十一月七日那一天。
第三卷 妖精之舞AOL 第一章
喀当、喀当。
白木摇椅在屋檐下发出轻快的声响。
晚秋柔和的日照透过柏树树梢投射过来。晚风渡过遥远的湖面吹拂到身上。
把脸颊靠在我胸口暂做歇息的女孩发出微微的鼻息。
充满黄金色彩的静谧时光就这样逐渐流逝。
喀当、喀当。
我一边摇着椅子,一边静静抚摸她栗色的头发。即使在睡眠当中,她的嘴唇依然露出轻微的笑意。
此时一群小松鼠正在前面的庭院里嬉戏。背后厨房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炖肉。我打从内心期盼着,以这座位于森林深处小房子为中心的优雅世界,能够像这样永远持续下去。但其实我自己也很清楚,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
喀当、喀当。
每当椅脚发出声音,时间的沙漏也不断跟着流逝。
为了抵抗这种情形,我准备用力抱紧躺在我胸口的女孩。
但是两腕却只能空虚地抱住空气。
我猛然睁开双眼。前一刻还与我肌肤相亲的女孩,下个瞬间便像烟一般消失不见。我撑起身体,看着四周围环境。
夕阳的颜色简直就像舞台布景一般愈来愈浓厚。悄声接近的黑暗,将森林整个吞噬。
我在逐渐变冷的风中站起身,呼叫着她的名字。
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松鼠群消失之后的庭院、背后的厨房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不知何时,住家附近已经完全被一片黑暗所包围。小屋子的家具与墙壁就像纸工艺品一样,不断地倒落并且消失。不久之后只剩我和摇椅被留在黑暗当中。明明没有人坐在上面,椅子却依然不停摇晃着。
喀当、喀当。
喀当、喀当。
我闭上眼睛、捣住耳朵,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女孩的名字。
由于我的呼喊声实在太过于真实,所以就算清醒之后,也不知道那只是在梦中的呼喊,或是自己确实大声叫了出来。
我依然躺在床上,试着想要回到刚刚梦境的起点而暂时闭上了眼睛,不久之后才宣告放弃并稍微撑开眼睛。
映入视线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壁板,而是由细长木板贴合起来的墙壁。床的材质也不是凝胶,而是上面铺有棉质被单的床垫,当然手腕上也没有点滴或者注射器。
这里是我——桐谷和人在现实世界里的房间。
我撑起身体之后,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在这个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铺的是现在十分难得一见的天然木地板。整间房间的陈设十分简单,除了电脑桌、壁橱,以及如今我正坐在上面的铁管床三件家具外,别无他物。
直立式壁橱中层里,放着一个深蓝色的老旧头盔。
这个名为「NERvGear」的东西,是将我困在那个假想世界里长达两年之久的完全潜行式VR连接装置。经过漫长的苦战之后,我好不容易从这个机器里被解放出来,也才能过像现在这样,用眼睛、用触摸来感受这个真实世界。
是的,我成功回来了。
但是与我一同战斗且心灵相通的女孩却……
我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视线从NERvGear上面移开后站起身来。接着往挂在床对面的镜子瞄了一眼。埋在镜子里的EL面板在我脸上显现出现在的日期与时间。
二○二五年一月十九日,礼拜天,上午七点十五分。
回到现实世界已经过了两个月时间,然而我现在都还无法习惯自己的这种姿态。虽然过去曾经存在的剑士桐人与现在的我,桐谷和人基本上有着相同的容貌,但暴跌之后仍未恢复的体重让T恤下面瘦骨嶙峋的身体显得相当虚弱。
我注意到镜子里头自己的脸颊上有两道泪痕,于是便用右手将它们擦掉。
「我变成一个爱哭鬼了……亚丝娜。」
当我嘴里这么说完后,便朝着房间南侧的大窗户走了过去。两手将窗帘拉开后,冬日早晨略为温和的阳光马上将房间里染成一片薄薄的黄色。
***
桐谷直叶敏捷地踏着庭院里的霜柱,让地面发出一阵沙沙的悦耳声。
前几天下的雪虽然都已经融化,但一月中旬的早晨空气依然相当冷冽。
她在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塘边缘停了下来后,先将握在右手上的竹剑靠到旁边的黑松树上,之后为了将残存的睡意从身体里赶出来,开始大口地深呼吸,再将两手放在膝盖上,开始做起伸展运动。
身上仍然有些僵硬的肌肉开始逐渐恢复弹性。随着血液开始慢慢流过脚指、阿基里斯腱、小腿等部位,身上也有了一股刺痛的感觉。
当她将并拢的双手往下伸去,腰部跟着向前倾时——忽然又停止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