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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丝娜、有纪、朱涅以及莉兹贝特等人全都抬头看着天空。
他们见到一条粗大的缎带由帕纳雷塞方向一直延伸到这里。
数十名玩家排成一列飞了过来。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身上长衣不断随风飘荡的风精灵领主朔夜,她背后则跟着身穿深浅不同绿衣的风精灵们。照这个人数看来,应该是目前所有登入的风精灵族都赶过来了。
不对——不只有主街区而已。连外围的各个方向,都有许多缎带朝着小岛延伸过来。红色缎带代表火精灵族。而黄色应该是猫妖族吧。此外还有黑暗精灵、大地精灵、水精灵……等各种族领袖所率领的玩家集团,一直线朝着大树聚集过来。总人数大约有五百……不,大概超过一千人吧。
在亚丝娜怀里瞪大眼睛的有纪,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哇……太壮观了……竟然有这么多精灵……」
亚丝娜微笑着对她说:
「抱歉,虽然有纪多半讨厌这样劳师动众……是我拜托莉兹叫他们过来的。」
「我怎么会……讨厌呢……不过,怎么会来这么多人……像是在……作梦一样……」
当有纪夹杂着喘息低语时,来到小岛上空的剑士们不断发出瀑布般的声音往下降落。朔夜与亚丽莎等领主带领的大集团在稍远处围着亚丝娜等人,接着便不断单膝跪地并垂下头去。这个不怎么大的小岛,瞬间就被无数玩家给填满了。
亚丝娜凝视有纪的眼睛,试着想把胸中满溢的思绪化为言语。
「因为……因为……」
眼泪再度滴下。
「有纪……你曾是这个世界里最强的剑士……而以后也不可能再有像你这样的剑士出现了。我实在没办法让你孤零零离开……每个人、每个人都在为你祈祷……希望有纪的新旅程,也能够像在这里一样完美……」
「…………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
有纪抬起脖子,看着周围的剑士们,然后再度将头靠在亚丝娜的手臂上。
有纪闭上眼睛,单薄的胸脯深呼吸了几次之后,再度用紫色的眼睛笔直看着亚丝娜。接着她又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般,以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始说道:
「我一直……一直在思考。一出生就得面对死亡的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没办法在这世上创造出任何东西,也没办法给予别人什么帮助……只能浪费无数的药物与机械……只会给身边的人添麻烦……我自己也很烦恼、很痛苦……如果最后还是要消失……那就让我立刻消失吧……我好几次都有过这样的想法……一直觉得……我为什么要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来呢……」
有纪残存的最后一点生命力正不断地流逝。亚丝娜怀里的娇小身躯,似乎一点一点地变轻、变透明。有纪的声音愈来愈细,好像马上就要中断一般,但从来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像这样烙印在亚丝娜灵魂深处。
「但是……但是呢……我感觉自己终于找到答案了……就算……没有意义也没关系……只要活着……就够了……因为……在最后的瞬间……竟然能够感到……如此充实……有这么多人……围着我……还能躺在……最喜欢的人怀里……迎接旅程的终点…………」
有纪的话随着简短喘息停了下来。她的双眼似乎已经穿透亚丝娜,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难道,她正看着真正的异世界——也就是英雄的灵魂归宿、真正的精灵岛屿吗?
亚丝娜已经无法抑制掉落的眼泪。滴落的水珠不断在有纪胸口变成光粒并散开。但她的嘴角却自然地露出笑容。亚丝娜用力点了点头,对有纪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我一定会再次和你相遇。就算是在其他地方、其他世界,我都会再次遇见你……那个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在那里发现了些什么唷……」
有纪的紫色眼睛瞬间对上了亚丝娜的视线。她的眼睛深处,瞬间闪过与亚丝娜初次相遇时同样充满无限活力与勇气的光辉。光芒随即幻化成两滴眼泪溢出,顺着有纪的苍白脸颊往下滑落,最后变成光点消失不见。
她微微动着嘴唇,做出了微笑的嘴型。这时,有个声音直接传进了亚丝娜的意识里。
我努力地活过了……在这里活过了……
宛如最后一片冰晶掉落在洁白无垢的雪原般,「绝剑」有纪就此闭上了眼睛。
第七卷 圣母圣咏 第十二章
制服右肩上的轻微触感,令明日奈将视线移了过去——原来是一片粉红色花瓣黏在上面。
少女以左手指尖轻轻拈起花瓣放在掌上。没有任何脏一污的漂亮椭圆,就像要表示些什么般不停地摆动;最后它随着来访的微风飘起,消失于同样飞舞空中的众多白点里。将双手放回膝盖上后,明日奈便再度看着朦胧的春季天空。
现在是四月的第一个礼拜六,下午三点钟。
有纪在一个礼拜前离开人间,她的告别式刚刚才结束。告别式会场位于横滨市保土谷区丘陵地带某间被樱花树包围的基督教教会,而一齐开始掉落的花瓣,也像是要目送有纪离开一般——但告别式本身却与「庄严肃穆」这种刻板印象有极大的差别。包含担任丧主的姑姑在内,有纪的亲戚只有四个人参加丧礼,却出现了超过一百个自称是有纪朋友的年轻人前来观礼。当然,这群十来岁或二十来岁的人全都是ALO的玩家。在柜台接受观礼者签名的亲戚,可能认为住院超过三年才离开人世的有纪没什么朋友吧,来了那么多人似乎让他吓一大跳。
丧礼结束后,众人都在教会广大前院里三五成群地讨论「绝剑」的事迹。但不知为何,明日奈就是没办法加入人群当中,悄悄离开的她在礼拜堂阴暗处找到一张板凳,一个人坐在上头看着天空。
有纪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透过肩膀上的探测器发出欢呼声、在森林之家看见亚丝娜的料理便满脸笑容的有纪,已经旅行到很远的世界去,再也不会回来了。到现在,明日奈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虽然少女已不再哭泣,但在嘈杂的人群中或咖啡厅的角落,又或者是在阿尔普海姆的风中,她都曾好几次以为自己听见有纪的声音而心跳加速。
这几天,明日奈时常在想「生命」究竟是什么东西。
所有的生命其实都是基因的搬运装置,只是为了增加让自身血缘残留下来的机会而存在——几十年前,这种说法似乎曾在坊间造成轰动。若以这个观点来看,那就连长时间让有纪如此痛苦的HIV、人类免疫缺乏病毒之类的东西,也算是纯粹的生命吧。但这些病毒只会不断进行增殖、复制,最后更夺走宿主有纪的生命,同时也造成了自己的死亡。
换个角度想,人类几千年来也不断做着同样的事情。为了自身利益可以夺取许多人的生命,为了保障自己国家的安全可以牺牲其他复数的国家。就连现在抬头望向天空,也能看见不知由厚木基地飞往何方的战斗机编队,在春霞彼端拖着白色的飞机云。人类是不是也有一天会跟病毒一样,完全破坏自己生存的世界呢?还是说,可能会在跟别种拥有高智能的生物进行生存竞争时败阵而遭到驱逐呢……?
有纪最后留下来的遗言,至今还回荡在明日奈耳边。她说自己没有办法在这世上创造出任何东西,也没办法给予别人什么帮助——有纪确实没留下自己的基因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过……明日奈内心思绪盘旋,同时悄悄摸了一下制服的蝴蝶结。有纪确实透过瞬间的接触,在她心底深处留下难以抹灭的痕迹。「绝剑」的灵魂、以及那勇敢挑战巨大困难的英姿,都还活在明日奈心中。今天来到会场的一百多名年轻人,应该也跟明日奈有同样想法才对。就算记忆随着时间而淡去,就算回忆逐渐结晶,必定还是会有东西留在大家的心里。
这么一来,生命就不只是由四种硷基所传递的遗传情报,它也可以是承载没有实体的记忆、精神、灵魂的容器。在遥远的未来,如果人类真能在模因(注:典出理察·道金斯《自私的基因》一书,与生物遗传的单位——基因相对,为文化资讯的传承单位)或者大脑模仿病毒那种暧昧的概念之外,创造出能真正完整记录精神的媒体,那么人类这种不完全的生命才有可能藉此来防止自身的毁灭吧——
在那天到来之前,我要用自己能办到的方法把有纪的心灵传递下去。等哪一天我有了孩子,我也会不断向他们讲述这段事迹,让他们知道在现实与假想世界的缝隙当中,有过这么一个奇迹般的娇小女子曾经散发出炫目光辉。
明日奈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道,然后静静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
她发现一道人影由前庭转过建筑物的角落走近。于是急忙用指尖拭去眼角渗出的水滴。
那人是一名女性。虽然明日奈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对方,却对那张脸没有任何印象。那位女性身材略高,穿着一件设计简单的黑色连身裙并罩着披肩。她有一头及肩的黑色秀发,胸前的银项链则是身上唯一的装饰品,年纪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
女性笔直朝明日奈走过来,最后在她身前稍远处停步并且点头行了个礼,明日奈也慌忙起身回礼。抬起脸来之后,女性那近似透明的白皙肌肤立刻映入眼帘。那种没有血色的白,让明日奈想起过去刚从长眠当中醒过来的自己。仔细一看便能发觉,女性露在披肩外面的脖子与手腕纤细得似乎一碰就会折断。
对方无言地凝视着明日奈的脸好一阵子,接着那对枣形的漂亮眼睛便露出温柔的眼神,嘴角也同时浮现淡淡的微笑。
「明日奈小姐对吧。你跟虚拟世界里长得一模一样。我一看就知道了。」
一听见那平稳又充满智慧的声音,明日奈立刻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