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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近「春天画廊」,便看到门外挤满了人群,他的保镖只好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为老板开路。
只见画廊里几个人吵成一团,其中一个男人正想搬走一幅画,却被一个娇小的女人阻止,两人拉扯之际,男人骂了一句粗话,便将女子推倒在地。
方泽明对律师使个眼色,他连忙上前制止这场混乱。「各位,我谨代表『春天画廊』的最大债权人……」
趁着律师协调之际,方泽明看向跌坐地上的女子,画廊员工已将她扶起,女子整理着被拉扯的衣物,拂开散乱的发丝。
像是感觉到一旁投射而来的目光,她转头望向方泽明,一双细长的凤眼当场定住,纤薄的嘴唇蠕动着,不知低喃些什么。
「明……」容盼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努力眨着眼睛,想看清楚眼前是不是让她魂萦梦系的男人。
天呐,真的是他!十年的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风霜,却依旧如她记忆里那般英挺帅气,她的挚爱呵……
激动让她瞬间红了眼眶,惊愕且充满感情的脸庞更显楚楚动人,却没让方泽明心软。
他面无表情地凝望着她,眼底流露的恨意让她止住即将夺眶的泪水,想到他此番前来的目的。
容盼兮很快收敛激动的情绪,尴尬地整理着一头乱发,盘了个髻,整整衣物后才走向方泽明。
「泽明,好久不见。」她伸出手,试图展露见到老友般的笑容,看来却极不自在。让他见到自己狼狈的窘况,削瘦的脸颊霎时染上红晕。
「请唤我『杰瑞』或是『方先生』。」他没有伸出手,反应冷淡到极点,「我是来找兰斯特??休斯先生的。」
他轻忽的态度让容盼兮的心情沉到谷底。十年了,他还是恨着她,他的恨意毫不在乎地刺痛她的心。
「兰斯特出去了……」她没再流露热切的表情,想到他前来的目的,细致的蛾眉不禁轻蹙。「我知道你这次来是为了债务的事,但能不能请你多宽限几天?」
「我只跟负责人谈。」犀利的目光直视着她。
光洁白皙的脸庞毫无皱纹,岁月始终善待着她,这是十年来养尊处优的结果吧?不过,好日子该要结束了。
当初为了攀上豪门背叛他,如今有力的靠山倒了,她该是心急如焚,才会这般低声下气地求他……方泽明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
尽管被他的眼光伤透了心,容盼兮仍试图求情。「我知道你恨我,才会想尽办法弄垮兰斯特,但是……」
话还没说完,即被方泽明不客气地打断。「对不起,休斯太太,我方泽明花钱向来不意气用事。我想,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
容盼兮脸上一阵难堪。十年后再度重逢,她有好多事想对他说,解释当年的误会,但就他的态度看来,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正如当年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便一走了之……
两人之间凝结的空气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还好一阵轻快的语调适时解救了她。
「亲爱的,抱歉,我听到消息马上赶回来……你还好吗?」兰斯特一进门便抱住妻子,习惯性地往她脸颊一亲,容盼兮不自在地瞄向方泽明,赶紧推开兰斯特。
「我没事,兰斯特。这位是杰瑞??方先生……」
兰斯特一见到方泽明,立即热切地伸出手,「你好,方先生,我正想找机会和你见面……」
方泽明礼貌性地伸出手与兰斯特交握,兰斯特不顾方泽明一脸的冷漠,迳自盯着他瞧,好比发现新大陆般兴奋地说:「我觉得方先生有些面熟……」
「是吗?」方泽明只觉这个美国人有些白目,一点都不会看脸色,「可能以前在某处见过吧?」
他看了容盼兮一眼,她黯然低下头,明了那道目光的含意。他们唯一打过照面的那一次,他就此宣判她的死刑,永无翻身之日。
兰斯特突然眼睛一亮,他终于知道方泽明为何那么眼熟了……
「我知道了,你和小易有点像耶!尤其……」话还没说完,容盼兮赶紧捂住他的嘴,给他一个警告的神色。「兰斯特!」
「什么?」直爽的兰斯特不知她为何阻止自己,疑惑地看着她。
容盼兮赶紧拉回正题。「方先生这次来是为了债权的事……」
此时,律师已经和其他债权人约了时间处理债权转移,方泽明将成为「春天画廊」的唯一债权人。
方泽明对兰斯特夫妻宣告自己的权利。「依照『春天画廊』与银行的协调,这个月底必须偿还所有债务,本人愿意维持这项约定。若休斯先生无法履约,到时『春天画廊』就归本人所有。」
闻言,容盼兮一脸凝重,兰斯特却依旧乐观。
「方先生,你叫我兰斯特就可以了……」他上前一步攀住方泽明的肩膀,想拉近和他的距离,「关于这件事,我希望有个缓冲空间……」
方泽明不领情地甩开兰斯特的手,「没什么好商量!还有十五天,两位该做的是想办法筹钱保住画廊,而不是心存侥幸。」
他冷硬地看着容盼兮,以中文说道:「我们之间再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可能为了任何人改变心意,更何况是个背叛者!」
说完,他向兰斯特微微点头致意。「先告辞了。」
轻蔑的指控如利箭直指脆弱心房,容盼兮难以承受地后退一步,兰斯特及时揽住她。「兮兮,你怎么了?他说些什么?」
她只是一迳摇头,瞪大忧伤的眼眸看向方泽明离去的背影。
她只不过是撒了个小谎,却被误解为背叛……十年了,难道他不能放下恨意,好好听她解释吗?
容盼兮揪紧心脏,感觉世界已将她遗弃。
*
第二天,方泽明的委任律师寄来一封信,他已经对法院申请假扣押,兰斯特不得脱手画廊里的画作和其他资产,并明白告知还款期限。
十五天过后,若无法付清债务,这一切都将属于方泽明。
这晚,兰斯特坐在书房,平时爽朗的他再也乐观不起来。原本有把握能说服方泽明采用他的还款计画,谁知他这么强势,连谈谈的机会都不给他。
容盼兮站在门外望着兰斯特颓丧的身影,难过得眼眶泛红。她缓缓走到他身后,抚上宽阔却脆弱的肩膀。「怎么还不睡?」
「怎么睡得着?」兰斯特勉强挤出笑容,递给她律师寄来的信,一边感叹着:「到时我怎么告诉父亲?他已经九十岁了,这是他辛苦努力的成果,到了我这一代却……」说着,他也红了眼眶。
「春天画廊」崛起于纽约艺术勃发的年代,当时在他父亲手下窜红的画家不知多少。他接手之后,凭着艺术监赏天赋以及敏锐的市场观察力,也捧红几个当代画家,在十年前达到巅峰,意气风发的他有着「画家猎人」的响亮封号。
容盼兮知道兰斯特有多么以父亲为傲,兰斯特会和她结婚,也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声誉。
「别气馁,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她一边安慰丈夫,并考虑要不要说出方泽明的身分。
兰斯特只知道方泽明的中文译名,杰瑞??方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因此他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分。
本想告诉他真相,但按照方泽明的态势来看,她怕说了只是徒增困扰。因为兰斯特必然跑去找他说明一切,换来的只会是自取其辱。
「他根本不见我!」兰斯特抬起头,无助的模样像个孩子,让她忍不住动容。
当初在她走投无路时,是兰斯特拉她一把;现在换他有困难,她怎能坐视不理?
容盼兮念头一转,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我来试试看好了。有位来自台湾的朋友好像认识方先生,我请他帮忙说服……」
「如果可以宽限一个月就好了……」兰斯特喃喃说着,「有几位收藏家对那位新进画家有兴趣,如果可以卖掉几幅画,就可以先还一些钱……」
兰斯特就是太过热情天真,凡事都太相信别人,才会将画廊拿去抵押贷款借钱给朋友,结果朋友还不出钱就此落跑,留下几千万美金的债务……
「别担心……」她只能尽量安抚他。
不能让兰斯特扯入她和方泽明的恩怨里——容盼兮暗自做了决定。
第二章
来到苏活区的精品旅馆,容盼兮怀着忐忑的心情,在管家的带领下进入总统套房。
一进门,客厅里几个大男人都对她露出好奇神色,几部笔记型电脑还开着,似乎正在进行一场会议。
她不自在地打招呼,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抱歉,打扰了……」
众人纷纷对她点头致意。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我进公司再讨论。」直到低沉的声音响起,她才知道背对她的身影是谁。
大伙儿忙着收拾,不时以眼角余光瞄着容盼兮,暗地猜测她的身分。
「坐。」方泽明转头望她一眼,淡淡说着。
众人的侧目让容盼兮显得尴尬,走向他右侧的沙发椅坐下,视线不知该摆往何处,只能微笑看着忙碌收拾的众人。
方泽明没有说话,甚至不愿看她,感觉相当冷淡。
早知道她会来,没想到这么快!像她这种女人,必然不甘心手中的一切被夺走,总会想尽办法保有好不容易得来的身分地位。
或许她当他还是十年前那个容易上钩的小伙子,只要稍稍撒娇一下,他就会乖乖臣服于她的魅力之下,乖乖奉上一切……
方泽明冷哼一声,迳自起身走向吧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此时,在场的人纷纷离去,容盼兮跟大家点头示意,四周归于一片寂静。她偷偷瞄了瞄方泽明的背影,试图让自己镇定,交握的拳头却泄漏慌乱的心情。
他走回座位,手里拿着两杯威士忌,将一杯放在容盼兮跟前。
「我……不喝酒。」对上他的淡漠,她赶紧敛起笑意。
「是吗?」方泽明坐进沙发,兀自转动手中的玻璃杯,任由大冰块撞击出清脆的声响,「你以前没那么矜持……」
嘲讽的语调勾起不堪的回忆,容盼兮脸色顿时刷白。
「我……发誓不再喝酒。」她喃喃低语着。经历那段锥心刺骨的伤痛,已经受够教训的她不敢再碰酒精。
「那你来干嘛?」他故意忽略她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