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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对,只因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巨大!吸口气,眨眨发涩的眼,努力开玩笑:“哎我说你这个同志怎么回事,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懂不懂,前台接待很好啊,工作轻松,时间充裕,累了就看看无敌街景,有空还能偷接点私活,帮人做帐编报表,赚点外块花花。”抽出手,边夹起最后一块肉段放到他碗里,边拍拍他的背:“勇哥别难过,不就是个坎儿嘛,我陪着你呢。”“恩生......”我的话带动沉闷气氛,他终于抬头,黯然的眸里有光华重新闪现,象荒原星火,虽微弱,却是希望的象征。“对!老婆说的对。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到时候啥接待不接待,咱不干了,你就在家呆着,我出外拼命赚钱,得空我们就去有山有海的地方旅游,先可着国内来,等钱多了,再上国外转。”
咬下肉段,大口咀嚼,他看着我笑,神情满足,满足到,矫枉过正。心还是酸的,面上却得和他一样的笑,满怀希望的点头:“好啊好啊,说话可要算数。”
藏起眼泪,收好哽咽,这个时候,我们得笑。“聂姐,酒要是不喝让给我行不?”蓬乱的爆炸头坐上旁边的凳子,自来熟的丽丽挠乱了那让人难受的低沉气氛,她凑过来,和我打商量,:“又不给退钱,不喝就浪费了。”“嗯?啊,行,你拿去喝吧。”“哎呀大姐你真是好人,谢谢啊。”得到我的同意,丽丽高高兴兴的拿起酒瓶要走,可刚走两步又回头,冲着陈勇喊:“大哥,虎哥让我谢谢你。”这才转身,拐到饭厅左边的角落去了。“这女的是曹虎什么人?”看着丽丽的背影皱眉头,陈勇问我。“啥?”听他的口气,那个虎哥咋这么象黑社会老大?“不知道啊,丽丽是我在拘留所门口认识的。”“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曹虎是谁?”“小混混一个,打架都打进拘留所了还想在这儿充老大,结果一群人联合起来治他......不过他的拳头到是挺硬的。”这话一出口,我马上联想到陈勇脸上的青紫,可他不直说,我也不好问,下意识往丽丽的方向多瞅了两眼,发现她身边那男人的眼眶同样是青青一片,当时就放心了,行,半斤对八两,他也没好到哪儿去!谢天谢地啊,一直奉行“吃亏就是占便宜”的陈勇总算转了性,本来嘛,打左脸给右脸那是神圣耶酥办的事儿,普通俗人、小小百姓,最该学会的就是:他打我一下,我还他一下!
但愿从今往后,我的老实丈夫能彻底开窍。一个半小时后。时光流得太快,再不情愿,探视还是结束,看着他站回队伍,看着他冲我摆手,看着那一群灰头土脸的“红马甲”走进铁栅门,一时间心象空出大洞,笑还僵在脸上,腿脚却已灌铅,好不容易咬牙挪出拘留所大门就再挪不动,靠在墙根喘粗气,似乎刚刚经历万米长跑,那磨人过程,已经耗光我的体力。想想也罢,压抑太过总不是好事,干脆放弃抵抗,蹲下来,任悲凉情绪汹涌袭上,任自己用落寞的眼去看天天寒、看地地冻。而无助的我就在这天寒地冻的十一月,在这肃杀高墙外,迎着北风,号啕哭泣。所谓坚强只是骗人的表相,我不勇敢,我很害怕,我看见陈勇的伤陈勇的痛陈勇不能刮掉的胡碴直难受的快要死过去!可这些能说给谁听?忙碌生活,平淡过往,人的河里水流冰凉,冷漠都市只是没有温度的钢混丛林,在这样浮躁的世界,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永远都是:提不上台面的宣讲!几年前看电影,心上压着重担的男人跑到吴哥窟,对着树洞倾诉,而此刻的我找不到树洞,我的面前,只有高高灰墙,成片铁网!那么,就这儿吧,在这儿哭、在这儿叫、在这儿让痛随着泪水冲远,让隐秘难言的苦,溶进我一辈子再也不想见到的墙!勇哥,违了誓言,你的妻子没用。最后一次。真的,我只哭,这一次!=
冤家路窄
再见陈勇是在五天后,大雪天里,脱了号服的他站在拘留所门口冲我笑。那笑容象是彼岸红花、隔世碧草,幽幽绽在十丈红尘中,穿透滚滚而来的风雪迷雾,把香气颜色深深烙进人心,形成抹也抹不去的记忆。“恩生!”张开手臂,做出拥抱姿态,却又瞬间垂落,胡子留起老长的陈勇低头,声音男孩儿般怯怯:“脏......”心里酸,连带着眼睛发酸,怕自己会挺不住再次哭泣,索性扑过去捂紧他的嘴,把脸埋进男人那灰扑扑的衣服,大口吸气。陈勇的味道、老公的味道,哪儿脏!“哎呀大姐,咱俩咋这么有缘呢。”高高兴兴的笑声响在背后,回头一瞧:呀,真是巧!只见窝在高大男人怀里的小丫头,正顶着乱蓬蓬的爆炸头,朝我招手。丽丽,我们果然有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矫情,人家小青年儿都没这样搂搂抱抱,老夫老妻的,可不能肉麻当有趣。赶快挣脱,站直了开口:“是啊是啊,丽丽你好。”“呵呵呵,大姐一起走啊,老妹儿请你喝酒......”“喂,你女人?”不礼貌的打断丽丽的兴高采烈,那高个男人一边搂住了她,一边抬起下巴斜眼瞅着陈勇,语气直冲冲。“她是我妻子。”明显感觉箍着我的手臂在收紧,陈勇回答,同样是抬高下巴,斜起眼睛。
全都不好好说话,又不是斗牛,这两个一身邋遢的男人,搞什么鬼?想起陈勇以前的介绍,还是有点害怕,面前男人肯定就是曹虎,拘留所里都敢打架的家伙,如今出了生天,他会不会手脚犯痒,在拘留所门口挑衅,活动活动筋骨?“丽丽,叫勇哥勇嫂。”勇,勇嫂?张口结舌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曹虎,对于那极近黑社会意味的称谓完全无法接受。
“勇哥好,勇嫂好。”“不用那么客气,这个,这个,呵呵呵,虎哥你也好,丽丽呀,改天咱再聚,我们先走了哈。”
胡乱道个别,拉着陈勇的胳膊我迅速离开。怪人曹虎摆明了就是道上混的兄弟,这样的主儿,少接触为妙。普通老百姓,惹不起,咱还躲得起。接下来的事情有条不紊。首先找了个垃圾箱扔掉陈勇随身带着的包,起初他还有点不肯,拿着在拘留所里买到的盆子向我嘟囔:“三十块钱呢,留着好不好?”当然不好!拘留所里的东西看着就添堵,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的也得破旧立新,哪怕只是为了讨个好彩头,也要新面貌、新气象。然后我们去洗澡,他从里到外的衣服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带齐,所谓的晦气不进门,找个洗浴中心,洗头净面换新衣,陈勇问我脱下来的衣服怎么办?我咬着后槽牙狠狠回他:“点把火,统统烧掉!”听了这个计划,陈勇大笑着说我偏激,絮絮唠叨些什么“浪费习惯要不得,勤俭是我们的传家宝。”不过说归说,嘴巴快要咧到耳根的某人还是乖乖跟着我进了洗浴中心,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听老婆话、跟老婆走,准没错。纯纯的歪理邪说,可是,真让人受用。没想到居然又碰见了曹虎!正换鞋,就感觉身边的沙发一沉,毛茸茸的爆炸头已经蹭上我的肩膀,丽丽那大嗓门叽里呱拉的响:“姐,这地球儿可真小啊。”手里的拖鞋啪哒掉到地上,我估计自己脸都绿了,唯有结结巴巴强笑:“呵呵呵,真是小。”
结果只好一起洗澡。和丽丽走进女浴区的时候还在心神不宁,江湖气十足的曹虎让人没法不担心,我在场好歹还能缓和气氛,可现在隔开,能不能那两个摆明了不对谱的家伙在男浴区重燃战火,出来时一个变成乌眼青,一个变成青乌眼?也觉得自己担心过度,又不是小孩子,谁会没事儿拿打架当有趣?可陈勇的遭遇让我杯弓蛇影,脆弱的心灵高度紧张,怕他出事,怕他再有三长两短,怕阴骛灾星笼在这个倒霉男人的头上久久不去,怕.......恐惧感太大,安全感太小,我的害怕,一言难尽。“姐,我帮你擦背啊。”丽丽拿着搓澡巾朝我挥动,皎白身体在水雾里象盛开夏莲,年轻的脸上挂抹单纯的笑,咧开嘴,编贝齿在灯光下映出闪亮珠光。多漂亮的美女,怎么就和曹虎那样恶形恶状的人混在一起了?心里还在替她遗憾,嘴上已经自动作答:“不用不用,我冲冲就好。”呸呸呸,虚伪的聂恩生,真是世故!“跟我客气啥,瞧不起你老妹儿咋的?来来来,过来。”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推脱就是得罪人了,只好转过身子让她动手,跟上礼貌回答:“行,咱俩换着来,等会我给你擦。”“姐,你皮肤真好。”“哪里哪里,你那才叫真好。”“身材也很好。”“呵呵呵,比不过你啦。”“不是吧,一定有减肥秘方......”没营养的对话在女人间进行,一句接一句的八卦,反到舒缓了我的精神。直到她说:“姐你知道吗,其实虎哥和我大哥真是不打不相识。”心一颤,松下的肌肉才重又僵起。
你看你看,果然让我猜中,那现在的情形叫什么,冤家路窄?“打,打架?”“是啊,虎哥说了,他还是头一次遇上能跟他打成平手的人呢。”又不是拳击运动员,打成平手?这有什么好夸耀。想反驳却没有立场,只得咧咧嘴,陪着干巴巴的笑:“呵呵呵,也不行啦......”“哎呀大姐呀,你可就别谦虚了,能和虎哥打平手,绝对不是一般人。而且虎哥说我大哥人特别好,号子里不都有厕所嘛,后进来一老头,照理说他该住到厕所旁边的,结果我大哥一看他那病歪歪的样,啥也没说,把铺位让出来,自己住那儿去了。”拍拍我的背,示意我换个姿势好方便她搓澡,丽丽笑眯眯的继续:“号子里喝水挺困难的,有钱的买矿泉水,没钱的只能喝生水,最后几天,我大哥都是把自己的水分成几份,和同屋那三个没钱买水的一起喝,虎哥也说不听他,反到让我大哥教训了一顿,讲啥:谁还没个难处,能帮就帮一下。还有啦,上一次......”听不下去,震惊不是一点半点,这许多的事陈勇一句也没和我提过,连水都喝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