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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哪里来(现代乡村 青梅竹马 年下 虐恋情深)作者:青衫湿透-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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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康的麻烦却大了,那天不但手心挨了板子,还被晾到泥地里晒肉干。赵辉当然不会同情他,装模做样在树荫底下陪站,其实是想瞧纪叔咋整治这浑小子。

    纪涛倒也怪,一句重话不说,只是把一杯淡茶慢悠悠喝足了一小时,才收拾起东西问:“知道哪儿错了?”

    “不该爬树,”纪康低眉顺眼,热汗哗哗地淌成小河:“挂烂弄脏了衣服,妈收拾得累。”

    “嗯,那挨打呢,是为了这个吗?”纪涛又问,语气仍旧不温不火。

    “不是,是犯错不改,还报复别人。”纪康脑袋耷拉得更低。这家伙打小就四处捣蛋、惹事生非,哪见过他这么老实?赵辉看着既好笑又稀奇,总算明白他咋这么黑了,原来纪涛不像其他当爹的爱拿棍子敲儿子,是喜欢‘晒儿子’。

    “嗯。”纪涛拄着拐杖走到他跟前:“明天你就上学了,到了学校里,把心思都用到书本上。”说着摸了摸儿子的头,替他揩去脑门上的汗:“比别人晚了一年,爸爸才让你念上书。不要因为贪玩,枉费了这个机会。”

    “嗯。”纪康抬起头,随即站得笔直。有那么一刻,赵辉忽然觉得,那双乌漆漆的黑眼仁里透出的坚决和某些复杂的情绪,根本不像个八岁大的孩子。那天是他头一回正眼看纪康。

    赵喜当然不会轻信纪康已经受教,不再对他打击报复,眼见这头要收场,立马撒丫子往家跑。无奈刚到半途,就被掐住了脖子一路拧到山塘边,秤砣似地扔进了浑水里。

    纪康推了人下塘仍不罢休,自个儿也立马脱个精光,嘎嘎大笑着泥鳅似的往水里一钻,转眼就撵得赵喜杀猪般尖叫满塘乱窜。他两人闹得起劲,赵辉笑个不停,也赶紧脱了衣裳一块儿蹦下去。




第二章

八十年代初,蒗坪镇还只有一条沙石垫起来的街道,统共半里长。道路两旁是全镇的经济文化和政治中枢,当中包括一座镇政府,一个邮电所,一间杂货店和一个铁匠铺。街心是家莜面馆,街东头有一档饺子铺。布店和卫生所共用一个门面,里头用隔板分开。后来又开了间屠宰房,就在学校旁边。每天清早六七点,门口条案上就会挂出些红红白白还散着热气的猪下水。刚开始赵辉经常半夜被垂死的猪叫闹醒,后来慢慢地也习惯了。

    蒗坪镇中小学在街西边,有三百多人,大部分是走读生。校门用铁管支着块卷皮掉字儿的牌匾,进去右边有一列平房,集中了校食堂、教务室、澡房和教工宿舍。三栋灰扑扑的红砖房是各年级教室,有两层高,一栋楼顶用木板围起来,做成大宿舍,里面住了五六十个寄宿的男学生。下边草地上放着两个篮球架,是学校的运动场兼露天礼堂。

    四年级以后赵辉当上了班长,平时要负责早课晚自修,放学还得检查卫生、门窗,大宿舍到九点就关灯,玩耍的时间自然就少了。连跟过去几个玩伴,也只有每周回赵家村的时候待得长些。

    转眼又过了一年,这天是周末,一早起来只有赵喜还在靠门边的床上呼呼大睡,纪康已经没影儿了。赵辉往窗口一看,见他果然又跟高年级的几个男生在篮球架下跳来跳去。三年级以后,这小子就跟吃了泡打粉一样,个头嗖嗖猛蹿,这会儿已经比赵喜都高了。

    说起念书,山里的孩子大多都是勤奋的,就连贪睡的赵喜,成绩都保持在二三十名,纪康就更没从前三掉下来过。他上学后坏毛病虽收敛不少,却无奈本性难移,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反复挑衅老师的底线,所以班干队伍自然跟他无缘。他也并不在意,还说赵辉是自找罪受。

    赵辉看天有点阴,赶紧收拾好东西到窗口叫:“纪康!走了走了,赵玉霞呢?她今天回吗?”平时他们都一块走,山道险,虽说是白天,还得防着些饿极了到处瞎撞的野兽。赵玉霞因为镇上有亲戚,偶然会去住两天,不一定每周都回赵家村。

    “我哪儿知道?”纪康刚抢了球,跳起来往篮上一投,跟几个男生打了声招呼,掀起衫角揩着汗往回跑:“赵喜呢?起来没?”

    “还没,叫不醒,你上来弄他。”赵辉拎着书包往楼下跑,两人在转角碰上:“我去问问赵玉霞。”

    “问个毛,她要回自己不会过来呀。”纪康挺不待见赵玉霞,说话间已经**一跳上了楼。

    赵辉没搭理他,继续往另一栋楼走,赵玉霞跟其他几个女生住那边的楼梯间里。赵辉到的时候她也还没睡醒,一个女生开了门回头去叫她。

    “干嘛啊?”赵玉霞迷迷瞪瞪从床上坐起来,老大不乐意:“这才几点啊?”

    “六点了,你回不回?”赵辉也有点不耐烦,昨天帮老师改卷子晚了,经过她们宿舍已经关了灯,别人不问她也不会主动说:“要回赶早,好像要下雨。”

    “下雨?”赵玉霞欠身往外看看,皱眉说:“那不回了,我去我大伯家。”学校周末不开伙,食堂炊事员也放假的。

    赵辉掉头就走,这丫头上了几年学,越发拿自个儿当大小姐了。回村不是瞧不起这个就是看不上那个。赵辉也顶烦她,但怎么说也是同村的,总不能扔下她一个女的。

    拐出楼门,赵喜跟纪康已经等着了,仨人会合了一道往外走。四月底的天气,雨水特别多,风刚阴阴地刮了两阵,雨点子就跟着落下来,淅沥沙拉撒在沙石路面上戳出一片片细麻点子。这才刚到杂货铺,几个人都发了愁,赶忙缩进铺檐下躲雨。

    “哎哟老天爷,”赵喜装模作样地连拜两拜:“知道您可怜咱哥几个山高路远,可也等咱到家了您再哭哇,不然谁给您抹眼泪呢?”

    纪康扑哧笑了,推他一把:“你自己抹泪差不多。”赵喜皮薄肉厚,最怕吃苦,路不好走时,除了赵玉霞,就数他爱叫唤。

    “呀,对了,差点忘了买洋火。”赵辉想起来,连忙掏出几枚分币给老板。那时候火柴还是三分钱一盒,盒面红纸上印着台手扶拖拉机,写着大大的‘前进’字样儿。过去这些杂物是他爸赵伟下山来买,现在他在镇里上学,就由他包办了。纪康也漏记了,赶忙跟着称了半斤粗盐装进书包。

    还好头顶那块黑云被风吹了两吹就散了,赵喜得瑟得哇哇怪叫,直说是他拜天虔诚,自然又被两人挤兑一通。仨人说笑着出了杂货铺,还没走几步,赵玉霞就从后面追上来,跑得满脸通红:“你不是不回吗?”赵辉诧异地问。

    “我忘了,”赵玉霞说:“这礼拜我大伯要跟我婶子回娘家。”她边喘边抱怨:“真讨厌,学校也不留个师傅做饭,赵家村那么远,还好雨停了。”

    “那你吃馆子呗,”赵喜连翻白眼,下巴一挑前边的莜面馆:“诺,这就到了,不远呀。”

    “死胖子,你当我吃不起呀?”赵玉霞生气了,她最讨厌赵喜,两人一块就没断过吵嘴:“我都吃过好几回了,有啥了不起,他家的面还没我婶子做得好。”

    “赵喜你也是,”纪康难得说句公道话,笑眉笑眼:“吃得起也不能白糟践钱呐,再说莜面又难吃。赵玉霞你说是不是?”

    “就是,”赵玉霞没想到纪康会帮她,愣了愣,老实说:“也不是太难吃……”赵家村那些巴掌大的薄梯田,只能种活苞谷、洋芋、豆子这类粗粮,背下山来交给伙房里的大师傅,每顿蒸熟了等他们来领,怎么也不如馆子里的面油水多啊。

    “所以呀,”纪康不等她说完,接着笑:“回来以后,让你大伯跟校长说说,周末在食堂留个师傅,专给你蒸洋芋,那可比下馆子美多了。”

    “纪康你找死!”赵玉霞这才知道被涮了,气红了脸,抡起手里的包袱就砸过去,那俩坏小子早跑远了。

    “行了,走吧,真下起雨来就麻烦了。”赵辉也肚里暗笑,纪康哪是什么好人,只有赵玉霞这一根筋儿的才会上当。

    出了镇子的砂石路,又走了两三里黄泥大路,就到坑坑洼洼的机耕路了,路面让拖拉机碾满了道道深深的车辙。几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走一段笑一段,到这里都不由暂缓了脚步。路两边是大片平坦的田野,叽叽咕咕的蛙鸣随风飘来荡去。麦苗刚挂上了一层簇新的穗子,在雨后的朝阳下泛起绿麻麻的油光。连排水渠上的芦苇都轻快地沙沙作响,抖落出阵阵甜润的清香,幽幽地直往人肺腑里钻。

    可惜不消几年,镇上为了提高生产,加大了化肥、农药、除草剂的使用量,野草和小动物也就随之消失了。赵辉后来偶然会想起,小学五年那短暂的时光,其实就跟这路旁的芦苇丛一样,平平无奇,却难得地安然恬静,并且……一去不回。

    蒗坪镇的平地也不算多,穿过田边的自然村,就开始上山了。山越高路越不好走,沿途都是巨型的石块石崖,几个人翻上腾下,过了晌午才刚到鹰爪坪。赵玉霞已经累得不行了,坐在十几步外的石头上喊:“赵辉!你们等我一下,走不动了。”

    赵辉回头说:“你包袱给我拿吧。”

    “干啥帮她,没本事拿就别带那么多嘛。”别人回家都只拿两本课本,只有赵玉霞要带上好几身不同的衣服,赵喜早看不惯了:“又不是时装表演。”

    “算了,”赵辉说:“反正要一起回去,帮她拿着还快点。”

    “你懂个啥,这叫高觉悟。”纪康场兹瞬淮骸跋沧永矗巯茸撸浜蠓肿右舱〗揭幌隆!�

    “哇哦,原来玉霞大美女看上觉悟高的了,”赵喜嘎嘎直笑,跟着撩火加油:“辉子,过两年抱她回家当老婆得了……”

    “吃屎了你?”赵辉一脚踢过去,骂道:“踹死你个鸡娃子,撑饱了尽喷粪。”

    “……大美女?这样的?”纪康直替赵辉不平:“赵辉咋说也得找个城里的妞儿呀,别寒碜人了!”

    “诶,依我说,”赵喜分辩道:“城里那些丫头未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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