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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兰玉屡次说不用了,但他临走前还是做了满满冒尖的三菜一汤,甚至都给裹了保鲜膜放到冰箱里去,怕放在桌子上被颜兰玉搞忘了,过几天变质后吃了拉肚子。
“这里离家不远,周末可以回去过,平时我还是可以来接送你上班。晚上睡觉关好门窗,别出去乱晃,过年过节的时候外面乱得狠!”
于副站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教训,而颜兰玉站在玄关处,昏暗的光线让他沉默的侧脸看上去明昧不清。
“还有,”于靖忠顿了顿,又道:“虽然你上次说什么保持现有的关系不变,但我认真考虑过,不能这样。”
颜兰玉抬起头,有那么一刹那间他眼底的神色难以言描。
仿佛在透明质地上布满细微裂纹,马上就要碎成无数片的薄冰。
“你还小,不知道这么做对你将来有多不好。如果真正在一块过日子还好说,不明不白的跟我混几年,以后你不管升学还是工作麻烦都多得很,够你喝一壶的。”
“我对你的意思还是一如往常,”于靖忠难得显出点伤感:“但我年纪比你大,不能太自私,就这么趁你懵懂无知的时候可着劲占便宜……我还是那个想法,就算你以后喜欢上别人了,也一定要摆明车马、认认真真地过日子,不明不白混着的最后都散了。”
颜兰玉怔怔地看着他。
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于靖忠有些恍惚,忍不住伸出手,想抚摸少年细腻的侧颊重生之绝世天骄。
——然而就在肌肤相触的前一刻,他又突然反应过来,十分尴尬地收回了手。
“咳,就这样吧。”于副作势看看外面的天色,说:“我……我先走了,还要去接敏敏。”
·
于靖忠几乎是脚步凌乱地冲下楼,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这是一片半新不旧的小区,天色已晚,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不远处停着几辆车。寒冬时节枯草瑟缩,不远处绿化带里的秋千空空荡荡,只有爆竹的残烬胡乱洒在地上。
于靖忠没有立刻发动汽车,只在车里坐着,目光沧桑而阴郁。
如果颜兰玉真喜欢上别人了会怎么样?
于靖忠曾经想过,以后退休了,把财产分两半,一半给敏敏,一半给颜兰玉。虽然不多,好歹也可以供他在北京无忧无虑地过日子,以后如果他找的人买不起北京房,两人也不至于无处安身。
但现在想想,以后颜兰玉找别人了,他真能那么理解洒脱、毫无芥蒂吗?
于靖忠望着越来越沉的天际,内心第一次滋生出了类似嫉妒一样的情绪。他嫉妒那个只存在于未来的陌生人,嫉妒那个人将从颜兰玉身上得到的毫无保留的爱,嫉妒他们将在一起携手共度的幸福时光;他看到了在那时光中,孤独一人行将就木的自己。
于靖忠长长地叹了口气,下意识摸出根烟,却四处找不到打火机。
难道丢路上了,还是今天出门没带出来?
于副简直无比烦躁,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索性把烟草嚼嚼吃了。
·
在国安这种地方工作,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个人空间,但个人空间也十分有限。颜兰玉的新住址很快就在组织里列了档,于是特别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令人悲痛的小道消息如同春风吹过大江南北,一夜之间人人风闻,他们的老板官场得意情场失意,刚升职就惨遭被甩。
有人为于副打抱不平,也有人觉得确实年纪相差十多岁不太配,更有人——比方说神完小同志——觉得终于可以放心追求生命中的真爱,于是从西藏一天三趟往北京发电报,可惜颜兰玉一封都没收着,全被于靖忠拦截了。
颜兰玉在众目睽睽之下上班,下班,安静一如往常,仿佛某种开在暗处不引人瞩目的花。于副开始天天坚持接送他,但久而久之,有时加班有时出差,时间总难调整到一起,颜兰玉也就习惯于自己回到那套出租的小公寓去了。
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后的某一天。
那阵子于副被秘密派遣到江西某地去执行公务,颜兰玉下班后自己便打的回到家,某天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快递纸箱。
就是那种非常普通的快递箱,黄色纸板,乱七八糟贴着很多胶布。颜兰玉开始还以为自己淘宝的小盆栽到了,俯身捡起来一看,瞬间整个人僵住。
——快递单上写着日文,项目是“生日贺礼”,寄件人叫天迩岐志。
天迩岐志。
日本几乎没人知道这是那个人的本名,即使在阴阳师界,这个名字都甚少被人提起,然而颜兰玉却知道他是谁。
在密宗门,人们只会带着恭敬和臣服地称这个名字的主人为——
掌门。
Chapter 78
五六点钟,天色已经全暗了。
客厅里开了小灯,颜兰玉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的纸箱,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自己能顺利离开密宗门。
密宗门是什么地方?日本阴阳道最黑暗的世界,权力最为高度集中的殿堂。数百年来只有极少数人可以逃离那里,但活着离开的,最后都逃不过很快踏上黄泉的命运。
幸运的是,眼下不管来的是什么,总算牵连不到别人的身上。
颜兰玉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割开透明胶带,打开纸箱。橙黄色的灯光映出纸箱里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盒,盒盖上雕刻着布满了青色铜锈,错杂而又模糊不清的花纹。
颜兰玉拿起圆盒,神色微微一动。
——那竟然是一面青铜镜。
·
小区楼下的一间面馆里,破旧的店堂里北风直蹿,厨房里热锅一掀,袅袅白雾夹杂着葱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您的牛肉面——”
黑衣少年接过碗,转回到座位上,掰开木筷吃了起来。
“嘶嘶……嘶嘶……”
少年袖口微动,少顷一个拇指大小、似蛇而又有角的头探了出来,凑到面碗边开始喝汤。
少年并不介意,然而这似蛇似龙的生物喝几口也就罢了,整个身体都从袖口中滑出来,开始顺着少年的手臂往他肩膀上爬。它一身漆黑鳞片闪动着微微的光泽,在少年的黑衣上并不显眼,很快爬到他肩膀上盘踞起来,向周围张望着重生女学霸。
少年低低呵斥了一声。
小龙埋起头,继而扎进他领口中,一滑就不见了。
恰巧端碗擦肩而过的面馆老板没注意到这一幕,但听到了少年的呵斥,完全不是汉语腔调,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在数九寒冬里只穿一件黑色t…恤,外套黑色夹克,手上戴一双露指皮手套,边缘已经磨损得非常明显了。他肤色微深,但五官又十分鲜明俊俏,尤其眉骨和颧骨都非常立体和深邃;一眼看去就不像汉族人,倒有种西南那边少数民族的感觉。
店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老板无精打采地拿抹布擦灶台,一边无聊地打量那黑衣小哥。
外地人?北漂?
过年还不回家去,不知道在北京打的什么工,这年头日子都不好过啊。
就在这个时候,少年仿佛察觉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头向老板一瞥。刹那间仿佛冷风嗖地擦过脖颈,老板突然打了个寒噤。
——好……好亮的眼睛!
就像是猎鹰锁定猎物那一刻精光闪烁的目光,让人只看一眼,就从内心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怯意。
“好奇心杀死猫……”少年用苗语喃喃地说了一句,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放下碗。
这时他的目光越过店门,突然看见马路对面的小区门口走来一个人。大冬天的就穿一件衬衣,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穿过十字路口走到路边一辆私家车前,探头对车里的司机说了几句什么。
少年眼睛微微眯起。
——那人是颜兰玉。
少年丢了张五十在油腻腻的桌面上,骤然起身大步走出店门,径直穿过马路。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变故陡然而生,只见颜兰玉突然抓起私家车司机的领口,挥拳就开始揍他!
司机顿时挣扎惨叫起来。
本来大冬天的夜晚街上没什么人,司机一叫,声音传出老远,连小区门口的门卫和面馆里寥寥几个客人都探头出来看。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颜兰玉干净利落地把司机掀出车外,摔在马路上,紧接着就弯腰想上车。
“抢车!抢车啦!”司机如同见了鬼,一边向后爬一边大叫:“救命啊!抢车啦!”
远处有人开始向这边跑来,然而他们的动作都不如黑衣少年快——只见他快速冲过路口,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抓住了颜兰玉的手臂,反手就把他往车下拖。
颜兰玉一抬头:“你是谁?”
那声音异常嘶哑难听,黑衣少年微微一怔,紧接着就看见颜兰玉眼睛赫然是双瞳!
——只有被妖鬼上身了的人,才会显出双瞳!
“你又是谁?”少年冷冷道,反手就往颜兰玉后颈切去!
颜兰玉的动作非常快,整个人如同从少年臂弯里“滑”出去一般下了车,反手就劈向少年背部。说时迟那时快,少年后领口猛然窜出一条似蛇似龙的生物,对颜兰玉张口发出狰狞而无声的咆哮,声波在空气中荡出恐怖的力量,当头把颜兰玉直接推翻在地!
少年骤然一声厉喝,不远处几个想来一探究竟的路人都迟疑顿住了脚步。
“我的车……”那司机挣扎着想爬起来,然而紧接着少年弯下腰,劲瘦有力的手指往他耳后某个位置一按'网游'大神买断计划。
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下,司机顿时扑通倒了下去,连点声都没出。
“原来是你。”颜兰玉摇摇晃晃爬起来,盯着盘踞在少年肩上的生物,眼底双瞳反射出妖异的光:“传说中的老龙,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撞上了……你就是传说中特别处的‘清道夫’龙九?”
黑衣少年不答,一边紧紧盯着颜兰玉,一边把司机拖到路边。
颜兰玉轻蔑地笑起来:“我听说清道夫只有发生大事的时候才出面,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龙九终于开口道:“……我被派来保护这个被你俯身的人。”看得出他不太说汉语,发音有点生硬艰涩:“你是被人炼出来的使鬼,你的主人是谁?”
“喔,这个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