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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头,看见一个一袭白衣,笑得云蒸霞蔚的男子,一把折扇合拢握在他的手中,顶端正顶着他算计的笑脸。我冷冷地道:“惑蝶舟,我并没有请你!”
可以自由出入这个皇宫的,除了斯家的影,恐怕只有神仙了!这个世上,敢自称神仙的,也被众人承认的,只有一个——天下第一人:惑蝶舟!
“对不起,是我请他的……”襄寰宇尴尬的在惑蝶舟身后解释。
我冷冷地道:“襄寰宇,从现在开始,你被逐出帝都了!”
襄寰宇立即跪伏在我面前,却既不求情也不谢恩。
“唉呦呦,你太残忍了吧?”惑蝶舟拉起襄寰宇,冲着我翻白眼:“难为人家为了陪心上人,克工守己了那么久!何况,他是因为看你不开心,特地请我来给你解惑的!——你最近不是常做噩梦吗?”
是的,我常做那个梦。我仿佛是舞倾城的眼睛,看见翔焱震惊慌乱哀求的脸,我又仿佛是翔焱的眼睛,看见一脸冷酷的舞倾城,飞卷着似乎可以淹没一切的黑发……
惑蝶舟咯咯地笑着:“是不是忘不了那双晶亮的眼睛和那片凌乱的长发?”
我蓦地抬眼,愕然看着那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神仙。
惑蝶舟嘟起嘴,不满地横了我一眼:“你在腹诽人家!”
我站了起来,试图抓起惑蝶舟的手,他却把手中的扇子递到我伸出去的手里。我愣了一下,依然选择紧紧地抓住。然后,惑蝶舟好像神秘地笑了笑,让襄寰宇带着侍从全部下去……
后来,我们谈了很久。谈得,却与我的噩梦完全无关。
“参见陛下!”密室书房里,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
“什么事?”我不温不火地问。
“手下查到,月智送来的三位世子并不全是这一代最杰出的!”
“哦?”我兴起兴趣,问:“说清楚。”
“是!月智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是现在的月智太子月寂然,不是月憧憬!”
我很奇怪对那么小的孩子,他们到底是以什么为标准评价的,所以我问了。
“智力、才气、气度、气魄、能力、手段和容貌。”想必问过这个问题的不止我一个,黑衣人回答的简单迅速而绝对。
“那么,月憧憬是哪点不如月寂然了?”其实,我更想问的是,这些调查是谁进行的,不过不必问我也知道——冬醒的另一个知情人,直接效忠于皇族的冬醒王族,跪在我眼前的这个人!
“能力和手段!而且,”他抬起头直视我,“月憧憬无心!”
我笑了起来,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来迟一步,鸿裕和冬醒君都已经回去了。不然,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回去的!”
他沉思了一会儿,问:“陛下没有选中鸿裕吗?”
我大笑起来:“选中他做什么?把他变成另一个遗世?”
他面具下的脸变了没有我不知道,我只是隐约感到他全身的战栗。
“这是赏赐你的寒壑酒,喝了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他喝了,却没能离开。
月寂然吗?我边思考着,边踏上禁锢月憧憬的望天离宫。
月憧憬忽闪着大大的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叩拜。
我挑起他的下巴,轻轻地道:“你们月家犯了欺君之罪,你知道吗?”
他颤抖起来,再次跪倒,冷静地问:“陛下认为微臣不够资格?”
我笑了,他这样想也理所当然,在三个人中,只有他被关在这里,不接受那所谓正规的教育。
我把他抱起来,放到软塌上,宠溺地笑着:“朕本想吓吓你的,你却反应这么大,莫不是你们月家还藏着什么珍品不成?”
月憧憬愕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他不笑时一样吸引人,淡淡的薄雾的那种朦胧美感。明明那么强的存在感,却又仿佛并不存在!
我喜欢,这种瓷娃娃般,既脱俗又美好的感觉。
我要珍藏。
我问:“给你的书卷,你都读过了吗?”
月憧憬点点头:“都读过了,有些没懂的我已经做了标记,准备再行看过。”他是个标准的贵族,小小年纪,举手投足之间已经一片优雅大方。
我笑道:“好。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他很高兴地问。
“我有一种思想,想要用来造福人民,你来听听和不合理?”
这个结束现有贵族特权体制、建立全民平等的世界的想法,来源于和惑蝶舟谈话时的灵感。
第二天一早,我便见识到了月寂然的能力。
他一身青衣短装,笑得气宇不凡,经由月智密使专用的密道而来,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犯了欺君之罪!——不过我并不认为憧憬不如我!”然后我知道,他是月寂然。
我上下打量着他,不冷不热地问:“你是月智这一代的王族密使?”
月寂然笑着摇头:“陛下,再也不会有月智的王族密使了!舞倾城杀了一个,我杀了一个!”
我点头,不置可否:“很好。”
月寂然仔细地审视了我一会儿,坐到我床上,叹道:“你只是个茫然的人。”
我劈头就问:“你喜欢我吗?”
他笑,点头:“喜欢。”
我问:“你喜欢我什么?”
他似乎很累,毫不客气地倒在我床上:“你真想知道?”
我很不满地皱眉:“你竟然如此大逆不道!你可知道还从未有人睡过我的龙床!”
他大笑起来,然后坐了起来:“知道了!小气!我追查了三天两夜,累坏了,你先喂饱我,我就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我很喜欢这么叛逆的人,难得他不怕我,所以我满足了他的要求,命人端来食物。
不过床褥,我准备换掉。
“我若非已经先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想来也不能站在这么客观地角度来告诉你。
我们月智,月家对高贵气质的追求,舞家对权力地位的迷恋,襄家对历史与职责的认真——哪一个,不是针对最高上位者的你?
根本没有什么血脉的传承,传承的是一代又一代更改甚微的教导形式!我们的家族,从小在潜移默化中教育我们应该爱什么样的人,怎样去爱;你的家族,从小培养着你们成为那种人!”月寂然吃饱喝足,侃侃而谈,慢条斯理而又断然绝对,口气中不可否认的嘲讽。
我有些茫然:“真的?”
“扑哧!”他笑,不屑地道:“当然是真的!这世上哪种致命吸引没有理由?如果你长得奇丑无比,而且粗俗卑微,你试试看谁会在见你第一面时就看上你?灵魂是什么?灵魂就是你从小养成的习惯加上你自己特有的行为举止气质!思想是什么?思想是你从小学到的知识加上你身边人和环境的影响刺激烘染!外貌是什么?外貌是你从小受到的照顾加上你自己或者侍从的细心防护修护!……所以,龙生九子,才会子子不同!所以,我喜欢上你的确是必然的,不过也没什么,喜欢而已。”他毫不在乎地诉说着。
说的这般理直气壮,让我都快以为是真的了。
我没头没脑地问:“你怎么会追到皇宫里来?”
月寂然愕然,停顿了一下,笑道:“本来被调查的很隐秘的,不过可惜,前任的密使已经被我干掉了,所以我手底下多了一笔人,追到这里也是无意的。碰巧你委托的那个组织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好像龙头被人干掉了吧,内部乱成一团,我才趁机打听到,那个人好像进了宫。”碰巧又有一条王族的专用密道,所以不用白不用,只是没想到竟然直通我的寝宫,被我抓了个正着!
我悠然地道:“你的野心不小。”
月寂然昂着头看上方,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把月憧憬从你这里夺回去!”
我冷笑:“我虽不想要这个禁锢了千万怨灵的皇位,却也可以让它固若金汤!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当没有看见,想争天下随你的便——我为你创造乱世,你,放弃月憧憬!”我知道他会答应,他的野心超过一切!当初牺牲得了月憧憬,今日又如何牺牲不得?
他的眼睛很亮,直视着我:“我本以为你今天若不留下我,必定会毁了我!”
我不加理会,兀自问道:“那么,你知不知道冬醒、星冷和痕禀的王族,又为何会被皇族吸引吗?”
下:乘风归去
月寂然爽快地笑道:“这还不简单?还是因为你从未从这个角度去猜想过?”
“你的废话太多了。”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从他眼中读出一丝畏惧和……战意。
月寂然正色回答:“冬醒的王族,向来偏于柔弱,我想他们对皇族的特殊情感,可能来源于他们对完美的狂热追求,而皇族,是他们所学到的完美的标准;星冷王族,则充满征服欲,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是猎物,并且他们在征服过程中,是可以运用任何利器的,包括他们自己的身心尊严和一切,而皇族,是这个世上最高贵最完美,奴役着天下最不能成为猎物的……”
“啪!”我把手收回来,淡淡地微笑:“抱歉了,不知道为什么手突然不听话。”
月寂然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凌厉而肃杀,随即闭上眼睛,再睁开,恢复他玉树临风的君子风范,飒然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若非顶着半张通红掌印的脸,倒还真是风流顺眼的很呢。
“继续!”我满意地笑了,端起紫砂壶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还有痕禀。”
月寂然非常不好意思地回答:“那个国家,我没有注意过!不过,我听说过一种植物,不知道您听过没有?——水仙花!”月寂然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知是为了自己的疏漏还是因为什么。
临水照影,爱上自己影子的水仙花!我若有所思。
月寂然叹道:“世人只道水仙自恋,却不知,水仙若非美至极致又怎么看上那水中之影?不过,当然了,这个所谓的‘美至极致’是它所能看到的。”
我笑了:是吗?美至极致,寂寞至极致……所谓爱,不过因为无人可爱,不过因为除影之外一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