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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师槐和蒋天龙将云华关在公馆之内,不得出门,两人临走时仍恶狠狠的甩下一句话:“尽早说出密码,否则那个老头还是难逃一死!”
半月时间,除了有个老太太给送饭送水之外,云华再没见过第二个人。
每晚只能透过锁牢的窗子上一个小小的缝隙,看一看外面的月色,有时又会把前尘往事细细的再回忆一遍,快乐的,痛苦的,混杂在一起,却已经品不出是什么滋味,或许是自己的感觉变得迟钝,原来经历过如此之多的事情,心境已经完全变了,变得如此陌生,连自己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似乎这躯壳中躲藏的是另外一个人。
要去唱戏的这一天,云华头一天晚上便细细的将自己清洗干净,转天梳洗穿戴整齐之后,便踏出这半个多月没走出去过的地方。
车子很快便来到永平大剧院门口,剧院内灯火辉煌,豪华至极。成群的高官贵胄齐集于此地,到处是一派珠光宝气,纸醉金迷。
云华只是从后门进入剧院后台,来到为自己准备的化妆间之后,云华忽然提出了一个要求。
“叫陈伯来,我有事情吩咐他!”
为了不耽误演出,蒋天龙和赵师槐也只得答应了这个要求。
很快陈伯便被带到云华面前,云华望着陈伯还留有瘀痕的脸,目光愈发的惨淡。
“您知道,我唱戏的规矩,必定是要用自己的妆盒,您现在就回家去给我拿一趟。”
蒋天龙不耐烦的说道:“哪儿那么多事,用这里的东西不是一样吗?”
云华眼皮都不抬的说道:“那这戏我就不唱了,你要谁的命就尽管拿去好了!”
蒋天龙气得干瞪眼,事到如今哪有不唱的道理,明知道这是云华故意在刁难,也没有办法,只得恨恨的点头答应,陈伯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他又恶狠狠的命令道:“老东西,你给我快着点!晚一点我绕不了你!别想耍花样!”
陈伯鼻孔里“哼”了一声,便昂首走了出去。
果然不多时功夫,陈伯便提着一个大梳妆盒回来,红木雕花,雕的是菊兰争艳,涂了漆,做工十分考究。
云华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妆盒,转而他又瞪着蒋天龙道:“你出去,你没有资格看我化妆!”
蒋天龙气得正想发作,但转念一想,此时又动不得云华,便只得怏怏的拂袖而去。
云华把包头师傅等人都支了出去,诺大的化妆间内就只有他和陈伯两人,在镜中对望。
云华缓缓的打开妆盒,开始自己亲手细细的调和红白脂粉,打底色,涂胭脂,描眉,画眼,染唇,每一道工序,都是自己亲手完成,一丝不苟。
妆化得很慢,每一笔都是全神贯注,一丝一厘都不差,柳眉飞梢入鬓,樱唇染了血似的红,娇嫩欲滴,美,美不胜收,最美的还是那双眼睛,秋波微澜,顾盼流转,勾人魂魄,眼角飞扬,微微颤动着,像是两片乌黑色的桃叶覆盖在眼上。
妆化好之后,云华望着镜中的自己,痴痴的看了半晌,方叹口气,回头吩咐陈伯将行头拿来。
陈伯去拿行头的时候,云华低头将妆盒最底下的一层打开,取出其中的首饰头面,食指轻轻地扳开盒内的暗扣,一个夹层便被打开来,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乌黑发亮的手枪,是季震鸣临死前交给云华手中的那支枪,它已经在这里面躲藏了整整八年,此时终于重见天日。
云华看着它,眼前仿佛又浮现他的音容笑貌,云华便不自觉地,也微微翘起唇角,凄然的笑着。
第 40 章
云华细细的摆弄着这只枪,忽然发觉枪的后座有些异样,放在手心里用力一磕,竟掉出来一个黑色的圆筒,仔细看去,圆筒里似乎还有东西,待掏出来一看,是一张不过方寸的纸片,正面写着“雪豹”两个字,而背面则写着一串数字。
心中猛然一惊,难道……难道……这就是……那个密码……
脑子里如闪电般重现了那一天,天地惨淡,巨大的血泊中,震鸣临死之时,死死的抓着自己的手,忽然他好像是用尽力气似的,猛地一把将自己搂在胸前,在耳边低声的说道:“这枪……到死……也不准……离身……”
云华似乎明白了什么。
然而转念一想,即便这是密码又怎么样,如今还能有什么用处?这天大的秘密只怕要跟着自己进棺材了。
云华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复又睁开,又仔细看了一遍纸上的数字,随即便将纸片放到一旁的红烛上方,看着它一点点被火苗吞噬,化作一捻灰烬,悄无生息的隐没无痕。
恰逢此时,陈伯也将行头拿了进来,今晚的戏是《贵妃醉酒》,是云华的拿手戏。
陈伯侍候云华穿戴起来,凤冠霞帔,霓裳婀娜。
就连那风华绝代的杨贵妃也不过如此吧。b
云华在镜前照了一番,忽然他扭回身,怔怔的望着陈伯,半晌,云华自袖口里拿出来两根金条和一根翡翠簪子,递到了陈伯面前。
陈伯愕然:“您……您这是……”
云华浅笑道:“您跟了我这么些年,非但没什么好处,反而我还要连累您,这是我仅剩的一点值钱东西,您拿去吧!”
“不行……我不能要……您拿回去……”陈伯忙往回推。
“陈伯!”云华突然喊了一声,竟“扑通”跪在地上:“求您拿着吧!我既穿着这行头,便是杨贵妃,怎能与人下跪!我已经破了梨园行的规矩了!这金条和簪子都是我一点点省下来的,没有不干净啊!”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秋先生……”陈伯一急,便也双膝着地,主仆二人相对垂泪。
“我说您是我的佣人,但是……我一早就把您当成父亲一样看待。待会儿演完了戏,您赶紧趁乱逃走,逃得越远越好,到乡下种点薄田,或是做些小本买卖……只是千万……不要让儿孙……入唱戏这行……”云华说完,便决绝的站起身,扭回头再也不看陈伯,任凭陈伯怎么呼唤,云华也再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独自径直的走向后台。
锣鼓喧天,戏,就要开场了!
踩着家伙点,倾城绝色的杨贵妃翩翩登场,抬头亮相,秋波流转扫视四周。台下座无虚席,看到云华登场,不少人在低下发出感叹的嘘声,一个男人,竟可以这样美,当真是天意弄人,倘若他是个女子,或许也会成为杨玉环这样的人物吧。
云华微微低垂眼帘,稍作身段,开腔唱道:“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他真的如同嫦娥飞离了月宫,来到凡间。
低头看台下,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体态发福的男人,因营养过剩而显得昏黄的眼睛,此时却是烁烁放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云华,云华甚至可以看到他因食指大动而时不时地吞咽着口水,想必这就是那个曹专员,他似乎正在盘算着今晚要怎样享用云华那令人销魂的身体。
而他的身旁就坐着蒋天龙和赵师槐,这两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尤其是蒋天龙,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拉皮条成瘾了。
云华虽恨的五内翻腾,但他仍旧一板一眼的唱好他的戏,只要是在台上,这戏就要做足做好。衔杯,下腰,卧鱼儿……没有一丁点的偷奸耍滑。
高力士端着酒案念白道:“娘娘,奴婢高力士敬酒!”
云华眯凄着眼睛,娇声问道:“高力士……哀家在哪里啊?”
是啊,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一朝酒醒,身在何处!回想自己一生身世飘零,浮浮沉沉二十余年,到如今仍旧是被命运拨来弄去,无法自主。
一切的一切,今晚就要做个了结!
苦等万岁无果,贵妃只得由宫娥搀扶转回后宫去。
戏本该是如此演的。
但,云华却在最后一刻,推开两旁的宫娥,径直走下戏台,径直来到曹专员面前,直愣愣的瞪着他。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瞠目结舌,竟没有人反应过来,仍全部呆呆的坐在那儿。
看着曹专员的肥脸,云华嘴角浮起一抹狠毒的笑意,开口问道:“你很喜欢我这张脸是吗?”
对方张口结舌,无话可答。
云华又笑着问道:“倘若……我变了模样,你还会想要我吗?”
旁人还未反应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云华突然高高扬起手,人们只看到他的手心处寒光一闪,一霎那……
鲜血……一滴……两滴……落在雪白的水袖上……晕染出世上最绝艳的红梅……
周围人齐齐的发出惊呼,云华用手中藏着的刀片,那是洋人用的极其锋利的刀片,狠狠的划在自己的脸颊上,第一刀从右眼角直到下颌,第二刀从鼻翼直到耳根处,十字形的刀痕狰狞骇人,鲜血顿时汹涌的淌下,冲掉了脂粉,染红了衣襟。
那个曹专员吓得瘫软成一堆,云华凄绝的笑着,就是这张脸,才令自己命运多悖,蒋天龙说得对,这怨不得谁,只怪自己生得太好,美丽,竟也是一种毒药,吞噬了旁人,最终也会吞噬了自己。
毁了这张脸,一了百了。
但是,还没完,好戏还没上演呢!
云华忽然目露凶光,瞪着一旁目瞪口呆的赵师槐蒋天龙两人,迅捷的速度令人几乎无法察觉,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云华已经站在面前,手中紧紧握着那把手枪。
手臂一阵温暖,仿佛有人站在他身后,与他一起握着枪,并肩作战,同生死,共进退,耳边若隐若现的又响起他充满磁力的声音。
“……握紧枪身……稳住……手臂伸直……看前面……别慌……”
震鸣……你的心从未离开过我……
云华眼前一阵模糊,但是他却果断地扣下了扳机,丝毫不差的命中目标。
“砰……砰……”
两枪,一颗子弹一个人,都是正中额头,当场毙命,救都没得救。
已然手刃仇人,便了无牵挂。云华凄然地笑着,望着刚刚才反应过来的众人正在朝着自己跑来,但是自己的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嘈杂喧嚷,一霎那周遭寂静如天地开蒙。
缓缓举起枪,里面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了。
震鸣……等我……
“卡塔……卡塔……卡塔……”
云华在那一瞬间感觉仿佛是掉入了冰雪之中,全身冻结无法动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最后一颗子弹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