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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的才华释放出来的真正渠道犹豫不决。但毫无疑问,他是个天才。
萨特思韦特先生想起了查理·伯恩斯,惊讶于吉利恩·韦斯特的选择。
突然他意识到已经很晚了,他叫侍者拿账单来。伊斯特尼看上去有点抱歉。
“我感到很惭愧——喋喋不休说了这么多,”他说,“但是你今晚来到这儿真是件荣幸的事。我——我今晚需要和某个人谈谈。”
他莫名其妙地一笑,结束了他的话,他的眼睛仍然在闪闪发亮,其中有一种克制的激动。然而,在他的身上有一种悲剧性的东西,“非常愉快,”萨特思韦特先生说,“我们的谈话,我校感兴趣,而且对我很有启发。”
然后,他滑稽而有礼貌地微微鞠了一躬,走出了餐馆。
夜色很温和,他慢慢地沿着街走去。这时,他感到一种非常奇怪的错觉。他有一种感觉:他不是一个人——有个人走在他的身边。他徒劳地告诉自己这种念头只是一种错觉——
但这种错觉挥之不去。某个人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走在那条黑暗,寂静的街上,某个他看不见的人。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奎思先生的身影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他的眼前。他真切地感到奎恩先生就在他身边,但他只能用眼睛说服自己,他是独自一个人。
但是奎恩先生的身影挥之不去,随之而来的还有其它一些东西。某种需要,某种紧迫,一种沉重的灾难的预感。某件什么事情他必须去做——赶快去做。某件事情很不对劲,它就在他的掌握之中,需要他去纠正。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以致于萨特思韦特先生停止去摆脱它。相反,他闭上眼睛,试图使脑子里奎恩先生的身影更清晰。要是他问问奎恩先生该多好——但就在这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时,他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询问奎恩先生从来没有什么用。“线索在你自己手里”——这就是奎恩先生会说的那类话。
线索,什么线索?他仔细分析了自己的感觉和印象。现在,他有种危险的预感,它威胁的是谁?
一副情景马上跳到他的眼前:吉利恩。韦斯特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听无线电广播的画面。
萨特思韦特先生扔给一个经过的报童一个便士,一把抓过一份报纸,他马上翻到伦敦的无线电广播节目那一版。
他饶有兴趣地注意到约士奇比姆今晚将在无线电节目中演唱。他将演唱《拯救蒂玛拉》,从浮士德开始,之后,是一系列他的民歌。《牧羊人之歌》,《金鱼》,《可爱的鹿》等等。
萨特思韦特先生把报纸揉成一团。知道了吉利恩收听的内容似乎使得她的形象更清晰了。独自坐在那儿……
菲利普·伊斯特尼的一个奇怪的请求。不像这个男人,根本不像他的性格。伊斯特尼性格中没有多愁善感,他是一个感情疯狂的男人,一个危险的男人,可能——
他的思绪猛地停了下来,一个危险的男人——这意味着某些东西。“线索都在你自己手中”。今晚与菲利普·伊斯特尼的会面——非常奇怪。一个幸运的机会。伊斯特尼曾说过。是个机会吗?还是萨特思韦特先生今晚曾一两次感觉到的那个混乱交织的阴谋的一部分?
萨特思韦特先生回忆往事。在伊斯特尼的话语里肯定有些什么东西,有什么线索。肯定有,否则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紧迫感?他谈了些什么?演唱,战时的特殊工作,克鲁索。
克鲁索——萨特思韦特先生的沉思突然背离了原来的思路。约士奇比姆的嗓音和克鲁索的嗓音几乎完全相同。吉利恩坐着聆听演唱,歌声嘹亮、逼真、有力,回荡在房间里,使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屏住气。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克鲁索对着酒杯歌唱,酒杯被震碎。约士奇比姆在伦敦的播音间里演唱,约一英里多之外的一个房间里是玻璃破碎的叮当响声——不是酒杯,是一只浅绿色的高脚玻璃杯。一个水晶般的肥皂泡似的东西掉了下来,一个可能不是空的肥皂泡似的东西……
此刻的萨特思韦特先生,在路人看来,突然变疯了。他又一次打开报纸,很快扫了一眼无线电节目预告,然后拼命地在寂静的街道上跑起来。在街道尽头他找到了一辆慢行的出租车。他一下子跳上车,大声喊叫着给了司机一个地址,告诉他性命他关,赶快到那儿。司机断定他脑子里有问题但很富有,竭尽全力把车开快。
萨特思韦特先生仰靠在座位上,脑子里是一堆乱七八槽,断断续续的思绪,已经被忘却了的在学校里学过的点滴科学知识,那天晚上伊斯特尼的措词,共鸣性——固有周期——假如力的周期与固定周期恰好一致——关于吊桥,土兵们冲上去,他们大踏步的摆幅和吊桥的周期相同。伊斯特尼研究过这个主题。伊斯特尼知道这一点。伊斯特尼是个天才。
约士奇比姆将在十点四十五分演唱。现在时间到了。但是浮士德在先。《牧羊人之歌》中的迭句之后,那出色的高喊声将——将——产生什么后果?
他的脑子嗡嗡地转了起来。基音,泛音,半音。他对这些东西不十分了解——但伊斯特尼懂。上天保佑他能及时赶到。
出租车停了下来。萨特思韦特先生冲出车门,像个年轻的运动员似的奔上通向三楼的石阶。公寓的门半开着。他推开了门,迎面而来的是那出色的男高音。随着不落俗套的配曲而来的是熟悉的《牧羊人之歌》歌词。
牧羊人,看你的千军万马,就像流动的海水——
那么他及时赶到了,他猛地打开起居室的门。吉利恩正坐在壁炉旁的一张高背椅上。
贝拉·米沙的女儿今天要出嫁了:
我得赶快赶到婚礼上。
她肯定认为他疯了。他抓住她,大声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半拉半拽着她出来,直到他们站在楼梯上。
我得赶快赶到婚礼上—呀—哈!
一个精彩的高音调,洪亮,有力,中气十足,任何一个歌唱家都会感到骄傲的音调。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声音,碎玻璃微弱的叮当声。
一只迷路的猫从他们的身边窜过,从开着的公寓门进去了。吉利恩动了一下,但萨特思韦特先生拉住了她,语无伦次地说:
“不,不——它能致人于死地。无味,没有任何使人警觉的表现。只要吸一口,就全完了。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致命。它不像以前实验过的任何东西。”
他反复说着菲利普·伊斯特尼在餐桌上告诉他的那些话。
吉利恩不解地盯着他。
3
菲利普·伊斯特尼掏出他的表,看了看时间,刚好十一点半。在过去的三刻钟里,他一直在堤上踱来踱去。他朝泰晤士河望去,然后转过身来——窥视着与他共进晚餐的同伴的脸庞。
“真奇怪,”他说道,并且大声笑了,“我们今晚似乎注定彼此相遇。”
“假如你称之为命运的安排。”萨特思韦特先生说。
菲利普·伊斯特尼更专心地看了看萨特思韦特先生,他的表情变了。
“是吗?”他静静地说道。
萨特思韦特先生直接切人正题。
“我刚从韦斯特小姐的公寓来。”
“是吗?”
同样的嗓音,同样死一般地沉寂。
“我们从房间里拿出了一只死猫。”
一阵沉默,然后伊斯特尼说:
“你是谁?”
萨特思韦特先生说了一会儿,他复述了一下整个事件的过程。
“所以你知道,我及时赶到了。”他暂停了一下,很温柔地加了一句: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期望着什么事情发生,某种感情爆发,某种疯狂的辩护,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没有。”菲利普·伊斯特尼平静地说,突然转身走开了。
萨特思韦特先生目送着他直到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不知不觉地,他对伊斯特尼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同情:一种一个艺术家对另一个艺术家,一个感伤主义者对一个真正的爱人,一个普通人对一个天才的感情。
最后他猛地振作精神,开始朝伊斯特尼离去的方向走去。雾色开始浓起来。一会儿,他碰见了一个警察,疑惑地看着他。
“你刚刚听见水花溅落的声音了吗?”警察问。
“没有。”萨特思韦特先生说。
警察仔细朝河上望去。
“又是一起这样的自杀事件,我猜,”他郁郁不乐地咕哝道,“他们总是这样做。”
“我想,”萨特思韦特先生说,“他们有自己的理由。”
“钱,大部分情况是这样,”警察说,“有时是因为一个女人,”他边说边准备离去,“并不总是他们的错,而是某些女人带来许多麻烦。”
“某些女人。”萨特思韦特先生温和地赞同道。
警察继续朝前走了,萨特思韦特先生坐在一个座位上,雾气弥漫在他的四周。他想起了特洛伊的海伦,心里疑惑她是否只是一个漂亮而普通的女人,一切幸运与灾难都是缘于她那张美丽的脸。
第九章 死去的小丑
萨特思韦特先生慢悠悠地走在邦德大街上,尽情享受着阳光。他穿戴得像往常一样整齐、时髦,朗哈切斯特美术馆走去。那儿正在举办一个叫弗兰克·布里斯托的人的画展。此人是新近出现的艺术家,迄今为止尚鲜为人知。但有迹象表明他突然变得风靡一时。萨特思韦特先生是一位艺术赞助者。
当萨特思韦特先生走进哈切斯特美术馆时,马上有人认出了他,带着愉快的微笑招呼他。
“上午好,萨特思韦特先生。我们原以为不久以后才会见到你。你知道布里斯托的作品吗?不错——确实很棒。非常独特。”
萨特思韦特先生买了一份目录,穿过开阔的拱廊,步入展出作品的那个狭长房间。它们是水彩画,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