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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无咎的面色渐渐转红,蒲歆眼中掠过一丝怜惜之色,打横将徒弟抱起,转身瞧见了被他一掌重伤,此时仍旧倒在地上的殷琊,神情忽地阴狠:“殷教主,小徒顽劣,原是不该。只不过,他已尽力与你和解,你却出手偷袭,伤我徒儿。你说,这笔帐本座该与你怎么算?”
殷琊被他一掌险些击破丹田,趴在地上全身血气翻腾,不敢回话,心里恨得牙痒痒。
正在此时,一个红衣青年攀上山来,瞧见了倒在地上的殷琊,大喊一声“爹爹!”扑了过去。
殷琊大吃一惊,强提真气站起身来,将青年护在身后急道:“杭儿,你怎么来了?不要乱动!”此人正是殷琊的独生爱子殷苏杭,因殷琊已过世的妻子乃是江南水乡佳丽,故而替儿子取了这么个怪名字。殷苏杭出外游历,今日刚刚回教,便见到教中大乱,问了教徒,方知圣药被盗,父亲追到山顶去了,连忙急急赶来。
殷苏杭早已瞧见了蒲歆,转眼又望见了他怀里的赵无咎,眼瞳忽地一缩,面色大变,脱口道:“无咎怎么了?”
殷琊微愣:“你认识这个臭小子?”
殷苏杭连忙回答:“孩儿回教前途经杭城,与无咎见过面,孩儿与他甚是投缘……”
殷琊勃然大怒:“你居然和这种小贼搅和在一起!杭儿,你听着,这小贼偷吃了我教的镇教圣药,便是我教誓不两立的敌人,你需得分清敌我!”
殷苏杭大惊:“他吃了九玄神丹?”
殷琊冷冷地正要接口,却听对面蒲歆清冷孤傲的声音传了过来:“殷教主,你休要出言不逊,无咎只不过吃了贵教一枚药而已,他亦愿以雪参丸相换,难道我派的雪参丸还比不得那枚无用的丹药吗?”
殷琊怒火往上窜:“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怪不得徒弟如此嚣张,想来是蒲庄主教的好啊!”
蒲歆眸光微闪,已有隐怒,正欲发作,忽听得怀里赵无咎低低地呻吟一声,身体有些颤抖。低头一瞧,小徒弟脸色莫名苍白,双手无意识地捂住腹部,心里明白了几分,忍不住心疼地抱紧了几分,暗暗叹息:这么大了,仍是让人放心不下,这九玄神丹是能随便乱吃的吗?
他抬头瞧了瞧对面严阵以待的父子,淡淡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殷教主,不要再来惹事生非!否则,蒲歆绝不轻饶,告辞!”怀里的赵无咎疼得不停抽搐,蒲歆知道再不能耽搁,得即刻替他疏导药性,话音刚落,微一旋身,人已在百丈之外,瞬时不见。
殷苏杭目瞪口呆:“爹爹,这人的功夫……”
殷琊气急攻心,“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殷苏杭急忙扶住父亲,方待询问,便听得父亲阴戾的声音:“蒲歆,赵无咎,本座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第二章
赵无咎晕晕糊糊,渐渐觉得身体的疼痛减了下去,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揉着自己腹部,忍不住微微一笑。耳边似有轻微的叹息声,渺若轻烟般随即散去,那手也似将要离去般轻柔了几分,忍不住一把拉住,神智也清醒了过来。
睁开双眼,眼底是白纱般的丝帐,房中烛火微晃,天已黑了。转头瞧了瞧,师父正坐在床沿边,面无表情地瞧着自己,一只手仍被自己牢牢抓着。无咎讪讪地笑,急忙松开自己的手,离开了那手掌的温度,心中莫名十分失落,不由自主低下头去。
蒲歆的声音冷冰冰:“可好点了?”无咎点点头,长长的羽睫悄悄抬起,偷偷瞧了瞧师傅看不出喜怒的脸,不敢吱声。
蒲歆眼中宠溺的神色一闪而过,语气丝毫不变:“为什么偷偷下山?”
无咎认认真真地瞧着锦被面上绣着的修竹图样,嗯,这里是师父的房间呢!偷偷地一笑,压根没听见蒲歆的问话。
蒲歆瞅着小家伙心不在焉,脸上忽地闪过一丝啼笑皆非的神情:又在乱想什么了?提高了声音:“为什么偷偷下山?”
赵无咎顿时回过神来,欺欺艾艾:“徒儿……徒儿想爹爹了,回家……嗯……探望爹爹……”
蒲歆缓缓点头,声音平淡:“不错,我已有大半年不带你回京探亲了,想念你爹爹也是应当。不过……”忽然顿了顿,无咎暗暗叫苦,只听师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若是从出云山到京城,似是不需要绕到杭城吧?难道为师不曾教过你认路?”
赵无咎的头更不敢抬了,瞧着那修竹图案,青脆挺拔啊,有多少年没和师傅一起睡了,犹记得自己年幼时,一个人睡觉吓得哇哇大哭,师父无奈之下只得将自己抱进房中同睡,师傅的怀抱……嗯……真是好温暖……
蒲歆忍不住想要苦笑,小家伙这副垂着头一动不动的模样,显然又走神了。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收了这么个徒弟,虽然天资聪颖,根骨清奇,学艺事半功倍,可是调皮活泼,酷爱惹事生非,云岫山庄原是清静之地,被他搅得鸡飞狗跳,热热闹闹。如今,竟然闹到江湖上去了!更不解的是,每次惹了祸,自己训斥时,他总是垂着头闷声不吭,起先以为他在反省,岂料有一次自己问了句话,却见他满脸茫然地瞧着自己,方才知道自己训了半天,小徒弟人是站在一边,魂却不知道飘到哪个云天海外去了。
赵无咎兀自想得心飞飞、眼花花,没有时间抬头瞧一瞧师父此时的神色,那神色夹杂着疼宠与怜惜,眼眸温柔似水,俊挺的脸庞一瞬间和暖下来,优美的线条不再是棱角分明,流泄出爱怜之意。
隔了半晌,蒲歆似是意识到了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爱宠神态,脸上蓦然转回严厉,瞧见赵无咎仍然低着头神思不属,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无咎!”
赵无咎吓了一跳,恍然抬起头来:“师……师父……”
蒲歆清清冷冷:“为师问你话呢,怎么会绕到杭城去?”
赵无咎呆住:师父是神仙啊?怎么会知道自己跑到杭州去了?嗯,莫不是再逛我?不承认,抵死不承认!脸上渐渐浮出讨好的笑容:“徒儿没去杭州啊!徒儿回京探望爹爹了!”
蒲歆沈下脸来:“无咎,你若是因了孝心,师父怪不得你;若是嫌山中寂寞,你这年纪本应好玩,师父也不会怪你;怎可拿你爹爹说事,随意撒谎!若再胡言欺瞒,为师今日便送你下山,永不许再回!”说着立起身来。
赵无咎这下真是吓坏了,顾不得掀开被子,纵身跳下床,一把抓住蒲歆的衣袖,双腿被锦被缠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父,徒儿错了!徒儿再也不撒谎了,师父,你别送我走!呜呜呜……”他毕竟年幼,乍听一向疼爱自己的师父说了这么重的话,当下便哭了起来。
蒲歆实在想叹气,这个徒弟着实太过顽劣,自己说这话原是想吓吓他,也好让他收敛几分,想不到竟将他惹哭了。眼见小徒弟一抽一抽哭得十分伤心,玉般细腻的鼻头渐渐转红,忍不住有些心疼,俯身将他扶了起来,抽出被子扔回床上,语气和缓了几分:“无咎,你想出山,师父不会不允,偷偷溜出去倒也罢,居然还跟师父撒谎!今日为师赶去见到殷琊偷袭,不曾出手,是想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江湖上人心险恶,你现下可明白了?你再好好想想,若是今日师父不曾前去,你……”心里忽地一寒,底下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赵无咎抽抽咽咽:“徒……徒儿错了,呜呜呜……师父别送我走,呜……”
蒲歆拍了拍他的手:“好了,别哭了,幸好你大师兄飞鸽传书,我今日才能即时赶到,可要好好记住这次教训!”无咎乖乖地点头。
蒲歆见他终于听进了自己的话,忍不住微微一笑,寒冰般的脸瞬间融化,柔声道:“现下已过了晚膳时辰,饿不饿,让厨房送些吃的来?”
无咎停止了哭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有些饿了呢!师父,我要吃翡翠清菇。”
蒲歆淡淡一笑,提高声音吩咐道:“端晚膳来!”门外有人低低应声离去,无咎好奇地问道:“师父,今日厨房做了翡翠清菇吗?”蒲歆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坐到桌前,并不理睬他。他一早出庄便吩咐厨房做翡翠清菇,知道小徒弟爱吃,想着他回来便能吃到了。
赵无咎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嘻皮笑脸,磨磨蹭蹭腻到师父身边坐下,蒲歆扬眉:“坐到旁边去,挤在一起做什么?”
无咎浑不在意:“师父,我好长时间没见到您了,想和您多亲近亲近!”
蒲歆倒了杯茶递给他,嘴里却冷冷地:“是吗?你此番偷偷跑下山去,师父还以为你要离开,不会回来了呢?”
无咎正捧着茶杯笑眯眯地喝着,听了这话,“扑”地一下喷了出来:“师父……咳咳……师父……”茶水呛到喉咙里,咳得停不下来。
蒲歆微叹,伸手替他轻轻拍抚后背,责怪道:“这么大了,还是和小时候一般模样,慢点!”
无咎早已收了笑容,慢慢止住了咳嗽,神情端正严肃,语气认真:“无咎这辈子都要陪着师父!即使暂时离开,也会快快地赶回师父身边来。师父……”美丽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流露出深深地渴望。
蒲歆心头一颤,眼神闪动,已明白了小徒弟的言下之意,撇过头去,提起茶壶,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着,只觉得这平日里芳香扑鼻的茶今日似是更加香气怡人,心中却是默默叹息:无咎啊,你还年轻,不要妄下断语啊!若是……若是师父当了真……
房门吱呀一声,一名仆人端着托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