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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上官隶栽跟头的地方多了,也渐渐能总结出一些规律来。其中首要一条,就是不要在钱上和祁安斤斤计较,因为这个人绝对是小气到了抠门的地步。
祁安在那次病好后曾请他吃过一次饭,结果请的只是食堂里的一份盒饭,还是两素一荤价格最便宜的那种。而他在经过惊喜到惊呆再到惊怒最后到无奈的心情转换后,最终是自掏腰包把祁安拖到校外的餐馆点了一桌小炒。从那以后,只要是两人一起出外用餐,都是他请客,不然祁安就一定会选择一个省钱到食难下咽的地方。
上官隶曾经以为在用钱上的过分苛刻只是祁安贪小便宜的把戏,至少和他在一起时,所有的开支都是由他来出。有一度祁安嫌他纠缠不休打扰到了自己的学习,不肯再和他见面,偶尔碰上了也是视若无睹,于是他就开出了陪他一次付一百圆的条件,不想祁安居然答应了。
那是大三暑假前的最后一个月,他们一共见了十五次面,五次在校内,十次在校外。月底时上官隶果然付给了祁安1500,分文不少。祁安接过钱时十分从容,走时还道了声谢,坦然的态度令他事先备好的嘲讽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算他说了,这个人也会不以为意不放在心上吧。上官隶显得有些沮丧,又没由来的痛恨起那年的暑假是多么的漫长。
直到很久以后,上官隶才得知祁安对钱的过分在意是出于迫不得已,因为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必须由他一人来承担。这是一笔相当高额的数字,高到了祁安在这四年里几乎是每一天都在为了赚钱而忙碌。
大四时,祁安有了女友,据说是暑假在同一地方打工时认识的。而那时,上官隶也刚刚新换了一任情人。很凑巧的,两人的女友是来自同一所大学,彼此间也认识。
如此一来,四人见面的机会就大大的增加了,然而上官隶却因此而感到格外的不愉快。他看不顺眼祁安的女友,连带着他自己的女友上任了还不到一个月就分手了。
从这之后直到大学毕业,上官隶都没再有过情人,不知情的还道是浪子回头,然而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不是他收了心,而是因为心里装了一个人,得不到手他不能罢休。
毕业那天祁安找到了一份正式工作,也就在同一天他的女友向他提出了分手。理由是什么上官隶不是很清楚,当时他只是远远地注视着,心中窃喜不已。
那天天上飘了细雨,烟雨朦胧,倒是挺符合失恋和别离的气氛。他们就站在校门口,祁安没打伞,手上还提着行李,女孩站在他面前别哽咽边抹泪,眼睛红红的,似乎来之前已经哭过一回了。后来也不知祁安是说了句什么,那女孩就忽然扑进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上官隶躲在树后直咬牙,不就是分个手么,不干不脆地,又不是生死离别,弄得那么凄惨是做给谁看呢。
女孩到底还是含着泪走了,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上官隶在心里骂得爽,要滚快滚,别杵在这儿看了碍眼,再不滚远些,他怎么好出场。
再一扭脸,祁安就站在他面前,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对视了一阵,祁安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摞,坐在了上面。〃你来送我呢?〃明明是个问句,尾音却不带抑扬顿挫,口气平和的跟走钢丝似的调在一条直线上飘。
上官隶心里猛地打了个突,有种偷窥被人抓包的心虚。咳嗽两声,给自己壮壮胆,也算挽回个脸面,〃咱俩好歹也算兄弟一场,走了都不打声招呼,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我以为没这个必要。〃
没必要?!上官隶磨牙,这人也好意思说出口,不懂得人情世故,心也跟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别人想要他来送都求不来,这人倒好,巴不得往外推。
祁安扒了下搭在前额的刘海,喘了口气,〃你我都在一个城市,以后真想联系,也不是见不到人。〃
上官隶捏拳暴喝,〃你一句话一口气说完行不,中间换什么气,知不知道你这模样很欠揍啊。〃
〃知道啊,我还知道你忍得很久了。〃祁安笑笑,把脸往跟前凑。〃我以前也得了你不少好处,最后给你揍一拳也不算什么,正好两清。〃
上官隶憋气,心里干嚎,两清个屁,要是真的能两清,他还费鬼的心思专程来这堵人。他冷笑,面筋抽搐,〃一拳能抵什么,我在你身上下的好处,就是狠狠地揍你一顿都补不回来。还是个爷们就别像婆娘一样穷计较,我花在你身上都不心疼,你介意什么,还怕我会找你报恩?!别笑死人了,叫你请吃个饭你都能拿食堂的盒饭糊弄我,我还图你什么,最多把你卖给我做几年苦力,还能值两个钱。〃
祁安很有耐性地听上官隶恼羞成怒的长篇大论,始终面带微笑,最后他起身拍拍身上的水渍,〃那就谢谢兄弟前来相送,我走了。〃
〃等等,你住得地方还没找到吧。〃上官隶这回眼明手快的摁住了祁安要拖行李的手,用力往回扯。〃反正都在一个城市,我那的房子又大,不如你搬到我那儿去住吧,以后有什么事也好相互照应下。我不收你房租,水电什么的也由我一人包了,你看怎么样。〃
他在心里琢磨着,这么诱人的条件,应该不愁鱼儿不上钩,暗暗就得意起来。鱼儿啊鱼儿,快点来吧,他可是等了好久,终于叫他等到这一天了。
祁安迟疑了下,忽然就点了头。〃你是想让我做什么,开个条件吧。〃
上官隶又惊又喜,这真是顺利至极的收获,他得意的只差没仰天大笑三声。〃做我的情人吧,正好咱俩现在都单身,凑一对也挺合适的。〃
〃成啊。〃祁安摸摸鼻子,唇边的笑意开始破碎到模糊不清。〃我会等你先提分手的。〃
5
有人会在答应做对方情人的同时,就做好了随时分手的准备么?有的,祁安就是一个。
他太清楚,上官隶会看上他的理由。这不过是场各取所需的成人游戏,当有一日上官隶一时兴起的兴趣磨灭时,他们就各奔东西,好合好散。
与上官隶不同,祁安是GAY,货真价实的GAY,他只喜欢男人。这种性取向在很早时他就发现了,而且很快就自我妥协了,所以他被赶出了家门,成了有家不能归的孩子。
他是家人眼中的耻辱。然而对他而言,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二者并没有多大的不同,只要他还没有变态到喜欢上非人类,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自我所接受的。他是天生的乐观主义者,不会一味的往死胡同里钻,在他看来,那些一时想不开去自杀的人,才是真正的不值得。
莎翁曾经说过: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a question。永远不要指望上帝会给你指条明路,上帝他老人家太忙,他只喜欢给你一个十字路口,然后高坐云端啃着苹果看你在徘徊踌躇无奈中抛着硬币做选择。
所以那天的真实是,祁安在上官隶的视线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抛了硬币看正反,然后才决定答应。
同居就像同寝室,一旦过了磨合期,两人相处融洽的同时,感情也在慢慢转淡。即便是同居中所要承担的义务大为不同从前,但日子久了,激情烧成了灰烬,两人之间也该是走到了尽头。
然而出乎祁安所预料的是,上官隶这种对一段感情的维持就像火山喷发般短暂的男人,居然会忍耐了四年,才提出分手,而分手后还不到三天,就又成了眼前这种状况。
〃我要迟到了,所以早餐就不吃了,拜托你现在就让开,让我出门行不行。〃祁安试图与挡在他面前的男人做良好的沟通,但显然是失败的。
〃你把早饭吃了再出门。〃上官隶毫不妥协,他一脚踩在门框上,后背抵着门,左手端着一碗米酒,右手拎着一袋油饼,眉间皱成川字。〃你要是担心自己的动作不够快,我喂你也行。〃
〃不必了。〃祁安叹气,他已经开始琢磨待会儿要不要破费一次坐的士算了。
米酒和油饼都是小区外老王面馆的招牌早点,祁安很喜欢吃,尤其是在周末不用急匆匆地赶去报社时,他都会买上一份。
但是上官隶瞧不中这些东西,以前他买回来时上官隶都会嫌恶的扭头,甚至不肯与他同桌吃饭,没想到有一天这两样小吃会端在上官隶的手里,更没想到上官隶竟然会记得他的喜好。这真是意外的收获,他记得这个男人一向是以自我为中心,不太会把别人放在心上。
匆匆把早餐解决掉,祁安拎起包就往外冲。上帝保佑他千万要赶得及,不然这个月的全勤奖金就会在他好不容易熬到月底时泡汤了。
上官隶及时把人拽了回来,拉着一同出门。〃我开车送你。〃
〃中午。。。。。。一起吃饭吧。〃
〃我要赶报告。〃
〃那晚上我来接你。〃
〃我要加班。〃
〃到几点?〃
〃八点,或者更晚些。〃
没有温度的对话,因为其中一人的不配合而难以进行下去。上官隶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得懂祁安的潜台词是拒绝,但也正因为他听得懂,所以才更生气。
〃下班前打电话给我,我会来接你,就这么说定了。〃
紧踩油门,车子闪电一般滑出了车库。他们住在市郊,路宽车少,比起市中心车水马龙的拥挤,在这里开车几乎可以向高速看齐。
有专车接送果然能节省不少时间,祁安运气不错,在迟到前三分钟赶到了报社。主任还没来,有早来的同事已经出门采访去了,部门里没什么人,显得格外安静。
祁安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软绵绵地提不起劲。他凌晨三点起的床,七点钟惊醒时发现自己趴在桌上又睡着了,身上还盖着毛毯,他昨天指明要的晚餐已经躺在了垃圾桶里,而那个在分手后又突然跑回来的男人正窝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
从昨晚到今早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因为太过突兀,而令人难以置信。祁安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唔,下手重了些,好痛。看来不是梦,然而现实并不比梦好到哪去,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选择这是一场梦,至少醒来时他还可以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四年的室友加上四年的情人,八年的时光匆匆流逝,不能说这其中毫无感情的存在。但爱或不爱,祁安答不出来,他们同居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