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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初自己能够再勇敢一点,能立刻进山找人,或者再机灵一点,能够立刻叫乡邻去山中寻找阿姆,是不是阿姆就不会死去?
被村邻救醒后的陈醉如同熟透的面条,任谁来扶都站立不住,只是不停地流着泪蜷缩在湿润的泥地上瑟瑟发抖。耳边全是六岁的陈媚儿摇晃着阿姆身子哭喊的声音。
阿姆的死没有人会怪罪到两个孩子身上,何况当时这对姐妹父母双亡看起来是如此的孤苦无依,惹人无限怜惜。可陈醉却不能原谅自己,不能原谅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且陈醉因此背上了灾星的罪名:从收养她不过三年,阿爹阿姆就相继死去,这样的女子不是灾星却是什么?也因此没有人愿意领养陈醉姐妹,生怕被她克死。
阿姆去对面山上找羊去了,羊虽然是帮胡员外家放的,一年只给些工钱,可精心照料下,那些羊却已经能听得懂阿姆的声音,每次阿姆模仿羊的“咩咩……”声拉长了一喊,头羊就会回应一声“咩咩……”,然后在这样的唱和声中会师,阿姆就能带着羊群回来。
记忆中的多少日子,都是这样渡过的?每天都是这样等着阿姆归来。
陈醉正躺在床上,任由思绪和回忆一起散漫着,窗外突然一亮,一道巨大的闪电撕裂了乌云,没等陈醉反应过来,一道炸雷响起,夸啦啦劈了下来,紧接着,又一道更粗大地闪电,豆大的雨点立刻噼里啪啦地往下落,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是倾盆大雨,而陈醉却呼啦一声从床上赤脚跳到了床下,呼吸急促地看着窗外:此时窗外已经看不见对面的山,入眼都是遮天的雨幕!
没等她确定,陈醉就听到了记忆中最恐怖的声音:对面山上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那是山石滚落的声音!而这声音让陈醉立刻瘫软在地:她终于确定了,这是阿姆被山石压死的那一天!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这个人永远离开自己的那一天!也是自己生命中最最懊悔的一天!因为那时才十岁的自己太过害怕雷雨而躲进被子里,眼看着阿姆深夜都没有回来也不敢去寻找,直到第二天天亮雷雨停了乡邻们才在山石滚过的地方找到了一条腿完全折断的阿姆,而此时的阿姆却再也没有了呼吸。
难道老天是要给自己一个救赎的机会?
“阿姆!”来不及细想,陈醉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冒雨朝着对面山坡狂奔而去!
又是一道闪电撕裂天幕,倾盆暴雨下摇曳的林木中,一个灰色的小身影借着闪电划过天际那一瞬间的亮光分辨着周围的环境,朝着山上跌跌撞撞地跑着,一刻不停。不记得跌倒了几次,也不在意划伤了哪里,陈醉的痛觉似乎关闭了,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得鲜血淋漓也不觉得痛。
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的!陈醉紧紧抿着唇,如同小母豹一般矫健地攀登着搜寻着。
很快,陈醉看到了一块新崩落的巨大山石,绕过山石再顺着痕迹往上爬了几丈,果然看到了躺在石缝中间那个有些瘦弱的身影。阿姆的腿此刻已经彻底离开了她的身体,在石头上孤零零地搁着,她身旁已经积了一个小水洼,被雨水冲淡的血水正漫出水洼汇成小溪往外流去。
“阿姆!”陈醉扑到石缝边紧着嗓子呼唤一声。
阿姆没有回答。
此刻阿姆的脸因失血而惨白,紧闭着眼睛看起来毫无生气,难道,即使自己立刻赶过来,也还是来不及么?注定救不回阿姆么?陈醉颤抖着手去探阿姆的鼻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阿姆还有气!
陈醉立刻撕下自己的衣襟去绑扎阿姆的断腿,不能再让她流血,否则她会失血过多而死!
三两下绑好断腿,陈醉立刻将阿姆的身子从石缝往外拖。只是才十岁的身子显然力量不够,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才将阿姆从石缝中拖出来,却再也无法将她背着走。
将阿姆背到背上,却掌握不住平衡两个人一起摔倒,陈醉不服输,再次努力,如是三次后,突然听到阿姆的痛哼声,知道是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无法掌握平衡导致阿姆摔疼了,内疚的陈醉赶忙凑过去喊:“阿姆!阿姆!我是醉儿,我来救你!你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我一定救你回去!”说完她又准备蹲下身子去背阿姆。
——天雅再次发文,请新老读者支持,谢谢!本次发文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不会半途而废不会断更。天雅深知做出承诺不易,更不愿读者们心寒,一定全力以赴写出最好的文来回报大家。
第一卷 陈家村 第三章 回天乏术
“醉儿……停一下……”阿姆虚弱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进陈醉的耳中,陈醉以为弄疼了阿姆,赶忙停下动作去看阿姆的脸。阿姆睁开眼睛了,只是看起来虚弱至极,好像随时都会永远闭上眼睛,这让陈醉心一阵阵地抽痛却强自压抑着。
“醉儿,壁橱里有一个玉镯,是你阿爹将你带回来的时候,你贴身带着的,你回去后记得拿。”喘息一阵之后,阿姆好像是积攒了些力气,轻声说着。
来不及多想,陈醉转身又去抓阿姆的手腕:“阿姆,我先背你回去再说,你伤得很重!”
“不!”阿姆却并不配合陈醉的动作,倔强地不肯将手给她,“你要答应阿姆,阿姆才放心!”
“阿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不要什么玉镯,我只要你,如果你没有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的命比什么都值钱!我们赶快回家去,我去找大夫来给你治腿。”陈醉打断阿姆的话,又想去背她,却见到她依然固执地不肯伸手配合。
陈醉知道,只要自己不答应,阿姆肯定不会妥协,只能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阿姆!你放心,我回去了一定拿!你赶快把手给我,趴到我的背上来,我们回家再说啊!”
听到陈醉的承诺,阿姆总算是愿意配合了,陈醉立刻将阿姆拉到背上,半背半拖的,奋力之下居然也能勉强拖得动阿姆了。
“醉儿,你当心脚下。”阿姆轻轻在陈醉耳边说了一句,就不再说话。
“知道了阿姆,你千万不要睡过去,等到家再说啊!”曾经的流浪经历让多少知道些急救常识的陈醉不放心地叮嘱着。
此时阿姆身上虽然看得见的伤势是腿折了,却很可能还有其它内伤或者骨折,人在伤势严重的时候,意志力就非常重要,如果坚持不住睡过去,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仿佛听到阿姆嗯了一声,陈醉就专心看脚底下的路了,这暴风雨没有丝毫变小的趋势,电闪雷鸣地热闹得紧,陈醉从小就怕这样的天气,如今在暴风雨中穿行却奇迹般地毫无畏惧了,倒是还希望多几道闪电,能助她看清脚底下的路,让她能加快些速度降低些难度快点到家。
山中林木摇晃着仿佛为陈醉的孝心助威,陈醉也尽量小心,阿姆眼下这个样子,已经经不起再摔了,许是孝心感动了山神,果然直到回到家,都没有再摔跤。
陈醉终于跨进了矮小的木房子,来不及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她将阿姆放在干燥的地上后,就想给阿姆赶快敷上家中常备的止血草,却听到阿姆执拗的呼唤:“醉儿,玉镯……”忙乱地将止血草放在石头上捣碎的当口,陈醉安慰着:“我知道了阿姆,我一定去拿!你不要担心!”
阿姆喊着声音就弱了下去,陈醉担心她睡着,只能一声声地唤着阿姆:“阿姆,你不要睡过去,我把这个止血草给你敷上以后,立刻就去给你请大夫。你跟我说说话,如果没有力气说话,你就听我说话。”
“醉儿,那玉镯,什么时候都不要卖掉了!那是你阿爹遇见你的时候,你身上唯一特别的物件儿。”阿姆兀自不放心,叮嘱着。
陈醉心中苦笑:重生前自己就是将玉镯给换了棺木,才将阿姆埋葬掉,如今若是要救阿姆,在见钱眼开的沈大夫那里,不用玉镯,还能用什么给阿姆治病?
陈醉嘴上却答应着:“阿姆你就不要再想着那玉镯了,我会有数的,你还是先治伤为是!”
捣好药往阿姆的断腿上敷的时候,陈醉轻声问:“阿姆,疼不疼?要是我手重了你就说。”却没听到阿姆的回答,俯身过去,陈醉这才发现,阿姆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已经昏迷过去。
这下陈醉慌了,下手也没了轻重,止血草被拨落在了泥地上也顾不上了,爬起来就往外跑,要赶快去找沈大夫,阿姆很危险了!
极度的紧张让陈醉的心如同被锤子敲打的鼓一般猛烈地跳动着,让她一阵阵地晕眩,可她不敢稍停,她害怕!害怕如此努力挽回还是会失去阿姆!
陈醉是埋头冲进沈大夫家的,对上沈大夫的问询时已经喘得说不出话,只是拖着沈大夫就往门外跑。
长手长脚的大夫沈坤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背起药箱就跟着陈醉冲进了雨里。
陈醉年纪小腿短,后来跑不动的时候,换成沈坤拖着陈醉在跑,当沈大夫看到还在地上躺着的阿姆时就已经明白了陈醉的急切,立刻放下药箱,伸手摸向阿姆的脖颈和鼻端细细探询。
陈醉生怕沈坤见不到钱不肯救治,急急地从壁橱中摸出了那个玉镯,递向了沈坤。
在陈醉渴望的注视下,沈坤检查完毕后却没有再进一步的施救动作,只是将玉镯推回陈醉手中,有些遗憾地冲着陈醉摇了摇头。
陈醉如何不懂得这个动作的意思?顿时如五雷轰顶,不相信的再问一句:“我阿姆她……”
沈大夫点点头:“她已经去了。”
难道,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了这一天,却不是老天爷想给她一个在梦中弥补过错的机会,而是想要让她再一次经历失去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