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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警官挠挠头,“不、不是的。不过……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啊呀!”我夸张的摆摆手,“我可不想去那喝茶呀!多谢多谢”
有些事情,能够回避便是给自己也给别人省了许多麻烦。
“唐法医,找到这个。”忽然,助手小张利索的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递到我面前。
我轻轻接过,小心翼翼的翻了翻,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我立刻将之收入塑料袋中。
“这是日记吧?”小张偷偷问道。
“可能是。”
“这年头,还有人用纸笔来记日记。”小张喃喃自语,却也让我不觉一愣。
的确,会坚持不懈写日记的女子,应该是如何的敏感?而敏感的人又是容易心伤的。
黑色的笔记本,完全不似一个如花少女应该喜欢的颜色。
念及此处,我不禁再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床上的何咏芙。
她面容平和,好似完全无惧死亡。
我摇摇头,心中感到无比的沉重。
我走出隔离区,却被一个记者拦住去路。
内心不禁有点恼怒。这些记者还真是上天入地,无孔不入。
“唐法医,请问这起命案是情杀还是自杀?”
我不理他,继续往前走,心中默念,走到车子那里就好了。
但是他死跟不放。
“我是《东西周刊》的记者,你对何咏芙小姐的死因是怎么认为的?”“您不说话,是不是受到了严家的指示?”“您是本市首席法医,如果案件不重要,为何要您来验?”
实在不胜其扰!
我忽然站住,让他差点绊了一个趔趄。
“第一,我是法医,不是警察。第二,何小姐的死因还在调查中。第三,我以后会很乐意为您验尸。”
把他吓的一愣一愣的,趁机打开车门,扬长而去。
可是,麻烦只是刚刚开始。
虽然不想承认被那个记者破坏了心情,但是一时我也无心去医院工作。
忽然想到处走走,于是把车停放在地下车库之后,便在路上闲逛起来。
偷得浮生半日闲。
看看街边的小贩,三三两两的学生,甜蜜的情侣;
穿过市府中心路的绿荫长廊,草坪喷泉,映衬着远处的蓝天白云,
我猛然才发现现在的城市倒也十分美丽。
或许是平日无这个时间,也缺乏这样的闲情来欣赏这些。
我淡淡一笑,深吸一口气,顿觉舒爽不少。
不知不觉中,我竟然走到了爱尔兰咖啡馆的门口。
一愣之时,侍者已经殷情的把门打开。
我摇摇头,心中暗叹,老马识途,老马识途,却终究是一匹老马了。
进门之后,却看到领班的侍者脸色十分尴尬。
“唐小姐,您好。这个……”
“怎么?今天被包场了么?”我微笑的四顾周围,似乎不像。
领班急忙解释道:“哦,不是不是。只是今日您惯坐的位子已经有客人了。”
“我当什么要事。”我对他摆摆手,“没关系,换一个座就是了。我又没有包下那个位子。”
回头望了一下我常坐的那个靠窗位子,只见到一个男子的背影。
他的坐姿很端正,脊梁很挺。
通过透过的阳光,还可以看出全身骨骼肌肉都很均匀。
而且不矮。
我心中讪讪自嘲,职业病!
领班或许见惯了刁蛮的客人,听我这么一说,便释然的说道:“您是老主顾了。好好好,这边请。”
排名靠前的主顾大多有些脾气。好在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些琐事而动气。
照样是果汁一杯。
在这家附近最为出名的咖啡馆里,我只点果汁。
咖啡有咖啡因,我历来不喜欢。
手指在书架上逡巡,却找不到我平日最爱的书刊。
招手示意侍者,“你们还没进到最新的《微言茶馆》么?”
侍者轻声回道:“昨天刚进的,不过被那位先生拿走了。”
顺着他的手指,我又看到了那个男子的背影。
好奇心,难免要毒死个把小猫。
那本《微言茶馆》是一本涉及中西古今,政经法哲的纯理论书刊。
能在上登载专栏的绝对是一方大家,只是太过晦涩难懂。
在这样的时代,人情愿选择更浅白的交流方式。
有电视便不选择小说;
有电话便不会去写信;
所以这本书历来乏人问津。
我换了一个位置,恰好能看到那人的侧面。
观察一个人,我的角度很奇怪,并不是看对方的脸,而是:
白衬衣,衣领非常干净;
手指修长,指甲短而红润;
即使在放松的状态,两腿并没有抖动;
浅灰的长裤,深灰色的袜子,黑色的浅口系带鞋。
虽然没有大大的所谓名牌Logo,但是看的出质地非常好。
我暗暗点点头,或许这样的人是会对《微言茶馆》有真正兴趣的人。
干净、健康、有礼、有品。
忽然,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抬起头朝我这里看来。
我没有躲开,毕竟观察不是偷窥,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也点点头,微笑。
那是一种礼节性的微笑,但是无损于他那英挺的气质。
正在此时,移动电话响起,是黄警官。
何咏芙的尸体已经运到医院了,需要马上检验。
还真没遇见警察工作如此有效率过。
“我马上就到。”我站起身,示意结帐。
不经意间,发现那个男子的桌上放的也是一杯果汁。
虽然不明白为何此案惊动不小,但是我也懒得问,做好本份才是正经。
小张却为这样的女孩而扼腕不已。
他唏嘘了片刻,“才23岁呀,太年轻了,却这么想不开。”
我冷冷的说,“人家14岁就出道,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9年。论工作经验、社会阅历,何止比你丰富千百倍。”
仔细看何咏芙的肌肤,由于长久化妆、熬夜、酗酒、抽烟,早已经衰老,完全不似一个23岁女子应有的模样。
看来当个偶像明星也不是什么愉悦身心的好事。
被我训了一下,小张低声说,“可她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就这么死了,人人都会为她可惜的嘛。”
“这是她自己种的果。”我看着血液分析,瞥了他一眼。“外人为什么要同情?”
“唐医生,你不要这么客观、理性!”小张挠挠头,嘟囔着:“难怪我妈妈极力反对我来当法医,做多了,人都很冷血了。诶~”
我很冷血么?一时我有点分神了。
小张还在那里唠叨:“女孩子家,再怎么出色,也总是希望找一个理想的男人嫁了嘛。做做小鸟依人,全职太太,何等惬意,压力全无。”
他当然立刻收到了我的“关注”目光。
“我……我可不是说你呀。唐……”
“干活!”我狠狠打断他,“不然要你明天去检查高速公路连环撞车案的尸体!”
当然是吓唬他,但十分有效。
当个菟丝子有那么容易么?没有好的树,一切还不如靠自己。
那种梦想,孰人没有?
只是白天想想还行的梦而已。
何咏芙身高168cm,体重却只有90斤不到。
何其营养不良!
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死。
何咏芙当然不是饿死的,但是我看到她的指甲,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片指甲是她的,而且上面还沾染了些许的液体痕迹,却并不是她的。
我摇摇头,吩咐小张要随时报告血液分析的结果。
“唐法医,我先下班了。”小张每周一赶着要去上夜校补习,所以我也不会留他下来加班。
“去吧,路上小心。”我换了一副手套,从塑料袋中抽出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我对着它发愣了一会,感觉就是要进入一个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
凝气敛神了片刻,我才怀着对死者尊重的态度慢慢解开第一页。
出乎我的意料,何咏芙的字倒也写的十分工整,可能便是对这日记的重视吧。
“假如一切能够重来,我宁愿没有开始。我知道你能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是以我愿意让你知晓我的故事,却不怕背后的议论。因为我已经听不到了。”
扉页上的字迹很新鲜,应该是她临死前才写上的。
一页页看下来,我忍不住觉得眼睛酸涩。这是什么样的家庭?!
外表光鲜另人称羡的何咏芙,原来背后是如此的辛酸。
这本本子足以成为任何花季少女做明星梦的致命打击。那演艺圈的种种内幕交易,灵魂和肉体的双重出卖,让我感觉简直比看到凶杀现场还要残忍。
“每天工作20小时以上,还要时刻保持光鲜外表和靓丽容颜。人前强颜欢笑,人后什么事情都要报告公司。人人都夸赞我宛若摇钱树,天知晓,自14岁起除了公司的置装费,其余的都给爸妈赌博殆尽。今天医生说我的心脏宛如四十岁妇女。我想我的心更老……”
我骇然。
终于,我看到了严诚清的名字。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何咏芙却很少用笔墨形容他,只有寥寥几页才会提及。
起先是称他为严老板,毕竟何咏芙是严氏娱乐集团旗下签约的艺人。
这份合约一签便是十年,宛如卖身契一般。
“严老板还算对我照顾有加,顺从他便是万事如意……”
后来便逐渐改写为“诚清”。
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内容不得而知。
最后又恢复成“严老板”,只有一些工作上的琐碎记录。
另外还有一个名字时常在她的日记中出现,就是“菲”。
“我想全世界,唯一能理解我的,就只有菲了。如今菲离我而去,我生无可恋。”
这次倒真是轮到我唏嘘不已了。
活的不快乐,真是生不如死。
“唐法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