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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驹瞥了我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村田继续侃侃而谈:“我带明子到她朋友最后出现的地方。那是一家保龄球馆的停车场。她和男朋友一起去那里打保龄球,回家时,她男朋友说忘了东西,让她在原地等。五分钟后,当男朋友回来时,她就没了踪影。”
其他失踪案的情况也十分相似,完全没有线索。
“明子在那里——看到了带车篷的卡车。”村田微微皱着脸,好像在回忆当初的情景。“绿色的车篷上,用黄油漆画着翅膀。我很失望,就调侃她为什么没看到车牌。明子没回答,然后要求我带她去其他几个女人失踪的地方。”
“在另外两个现场,明子看到了相同的卡车,另一个现场,她看到了一个男人大步离去的背影,男人的背上有一个大鸟展翅的图案。”
“她说有一种奇怪的臭味,好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还可以看到黏稠的黑色的水,好像是池塘,四周堆了很多垃圾,还有旧轮胎和自行车轮子……”
“我觉得是汽车废弃厂,于是试着找周围有池塘、河流,总之是有水的地方,以及工作服上有鸟的图案的公司。”
“找到了吗?”
“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在乌山的山里找到了,那是一家已经破产的小型货运公司。有一个找不到工作的员工死也不肯搬出员工宿舍,仍住在那里。宿舍的后方有一个小型污水池。当我从难以想象有人住的、兵营一样的宿舍窗户中,窥见背上有鸟图案的夹克时,我腿都软了。”
一阵沉默之后,我问:“那个人是凶手?”
村田点点头说:“四个女人的尸体都沉在污水池底。”
生驹抱着手,低低叹了一声。
“沉尸地点是后来才查到的。我一个人根本做不到。幸好调查小组发现失踪现场都留有相同的轮胎痕,根据轮胎痕找出了车型。我以这个为借口和他见了面,我看到了绿色车篷的卡车,黄油漆已经脱落了。那车是那家已经破产的公司的,他把名字涂掉后,擅自开着四处跑。我对他虚晃一招,问他:‘卡车后面有女生的头发,是你女朋友的吗?’他脸色铁青拔腿就跑,就这么破了案。”
他轻轻晃晃肩,“后来,其他刑警问我:‘虽然这家伙的确很奇怪,但看起来很老实,我还以为他是清白的。你是怎么发现的?’我无法说实话,因为我和明子有约在先。她不想让世人知道她的存在,只想为朋友报仇。”
“但是之后——”
“没错,我不时借助她的力量,有成功也有失败。久而久之,就瞒不了其他同事了。我带她见过我们的搜查科长,但我们并没有对外公开她。”
“现在呢?”
“她现在过得很幸福,结婚了,也生了孩子,她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走到这一步。她以前曾向我哀叹:‘知道太多别人的事,就无法谈恋爱了。’其实,明子在三十岁时自杀过。从那之后我就不去麻烦她了。我明白,对她来说,我要她做的太残酷了。”
“我觉得……我能理解。”
村田看似坚强的表情初次露出缓和,就像杯子里的冰块融化了。
“以前明子曾对我说:世上只有一个村田先生,也只有一个我。我们能做的太有限了。她在遇到我之前,就已经具备了这种特殊能力,她说大概是从少女时代开始的,那时候,她就看过太多可怕的东西。在超市排队结账时,她后面的家庭主妇绞尽脑汁想着怎样才能杀死婆婆而免遭怀疑;晚上回家时,擦身而过的车子里,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正准备物色合适的女人下手……”
生驹表情畏缩地摸着自己的额头。
“她说,她看得一清二楚,她也知道,这样下去,这些人肯定会付诸行动,然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我无能为力,即使我追上他们,告诉他们别干这种事,也无法改变将要发生的事情。我只能默默看着他们,这让我觉得比死还难受。’她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想起了慎司的话——直也说,如果无法自己解决问题,就不要干涉别人的事。
“然而,我却要她帮我重建那些已经发生的惨剧,这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她每次都和被害人一起渐渐走向死亡,是我加速了她的衰老。幸好——真的是幸好,随着年龄的增加,她的这种能力渐渐衰退了,或者是她的控制能力变强了。她三十二岁时,我们断绝了合作关系。之后只在每年过年时,互寄一张贺卡而已。我觉得这样最好。”
他点点头,似乎在确认自己这种做法。
“我和她的事在警局十分出名,特异功能正热时还上了报,拜她所赐,之后也有缘结识了另外几位特异功能人士,但是这些人的能力都不及她。等一下要见的少年,如果真有特异功能,那么,他就是继明子之后,我再度遇到的和明子具有相同能力的特异功能者。”
我们陷入一阵沉默,隔着走廊的编辑部里,传来嘈杂的电话铃声。对面和这里的气氛迥然不同,仿佛象征着具有这种能力的人和不具有这种能力的人之间的差异。
“你们要不要看看我的护身符?”
村田再度恢复了开朗的语气。他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颗粒。
上面穿了根绳子,可以挂在脖子上。白色颗粒有半个指头那么大,不知道是用象牙还是用塑料做的——形状十分奇特。像是动物的牙齿,前端呈圆弧状,根部有个洞。绳子从那个洞里穿过。
“你们觉得这是什么?”
生驹想了想说:“不知道。”
“看起来像是粗呢料大衣上的装饰扣。”我猜道。
“应该吧。有人掉的。”村田笑道,“四年前,我还当警察时,带着六岁的孙子在附近的神社捡到的。据说那个神社的神明以前是住在附近池塘里的龙,所以,当孙子问我‘爷爷,这是什么呀’时,我告诉他:‘是龙的牙齿。’”
“龙的牙齿——”
“对。我孙子觉得不可思议,问我龙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可怕。我说:‘不可怕。’我不想让孙子吓着,所以又加了旬‘只要带着它,它就会保护你的’。结果我孙子说:‘还是爷爷带着吧,这样就能保护爷爷不被坏人打伤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带在身上。”
村田小心地把护身符握在手上:“有时候我想……或许我们身体里真的有一条龙。这条龙很不可思议,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它时而沉睡,时而苏醒,时而乱发脾气,时而病恹恹的。”
我静默不语看着村田的脸,生驹也一样。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这条龙,默默地祈祷它保护我们,让我们好好地活下去,避免可怕的灾难降临到我们身上。当这条龙觉醒时,我们只能用力抓住它,不要被它甩掉,因为你根本不可能驾驭它,只能听命于它。”
老刑警注视着自己的手,仿佛手上映照出他一路走来的过去。
“如果这位少年具有特异功能,他体内的这条龙或许已经醒了,他正试图驾驭这条龙。至少,他希望龙头可以朝向他希望的方向。这我可以协助他,但在紧要关头,只有他自己可以救自己。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真希望可以早点儿见到他。”
然而,慎司却没有出现。
三个小时后,我接到他被送进医院的消息。
9
他被送进佐仓市内的急诊医院。
尽管我立刻赶了过去,但一开始仍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回事。慎司的父母也惊慌失措,答非所问。
“我们接到警方的电话——”
“这里的警局吗?”
“对。傍晚五点半左右,路人看到慎司倒卧在工业社区附近的仓库后面。警察从学生证上得知他的身份。”
十一月中旬下午五点半左右,太阳早就下山了。
“他去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稻村德雄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浑身颤抖着。“我完全没有头绪。我打电话到学校,学校说他今天请了假——但早上出门时,他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佐仓工业社区在井盖事件现场附近。即使我再怎么不愿意,仍然不得不想起那件事。难道那件事还没结束吗?·
与此同时,恐吓信闪过我的脑海。难道对方盯上了慎司?
“别慌,今天才第六天,还剩一天。”
生驹拍拍我的肩膀,但我无法赞同他的说法。
“盗未必有道。”
“没有理由找上孩子。”
“根本不需要理由——”
“别争了,你先静下来,去外而深呼吸几次。”
医生一开始说并无大碍,但随着进一步的详细检查,情况越来越不妙。医生说慎司是被人痛殴了一顿。
“脑震荡,全身都有挫伤。而且发现他的现场是一个堤坡坡底,坡道旁有一道狭窄的楼梯,他好像是从那里滚下来的,他左腿大腿骨的骨折应该也是那时候造成的。”
“还有救吗?”慎司的父亲急切地问。
“他还年轻,肌肉很柔软,心脏也很健康,没问题。我担心的是他头部受到撞击,必须等过了危险期才能作进一步的详细检查。警方有没有问你们情况?”
“问了,但我们根本……”
“听说你儿子在救护车里一直说胡话。”
稻村德雄抓紧妻子的手,战战兢兢地看着我。
“他说什么?”
“会被他干掉。他说了两次。可能是他遇到了可怕的事……”
手术室和加护病房位于走廊尽头。我们没办法进去,只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等待。
根据警方的说法,慎司身上的物品并没有被翻动的迹象。现场没有目击者,那里平时就少有人出入。发现慎司的人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昏睡的醉汉。
会被他干掉。我思索着这句话,觉得有人慢慢掐住了我的脖子。
晚上十点左右,医生走出来。稻村夫妻急忙迎上去。
“暂时转到加护病房,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