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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我又回到刚才的话题,“明确写着夫人的名字吗?我的意思是,不是以前的姓而是结婚后的姓吗?”
在川崎视线的催促下,令子回答:“对。上面写着川崎小枝子女士,地址也写得很清楚。”
“但里面只有一张白纸?”
“对。”
“所以你就把信丢掉了?”
这次是川崎回答:“对,虽然信是寄给内人的,觉得有点可疑,但当时根本没想到会和这种事有关。我还以为是因我而起的恶作剧,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以内人为目标。”
“之后就没再寄来吗?”
“完全没有。”
“有没有接过可疑的电话?提到要夫人小心点,或是提到我的名字之类的。”
川崎瞪着我,很干脆地回答:“没有。”
我也回瞪他。虽然只有短短的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但几乎是互瞪着对方。川崎的眼神似乎在说,即使是再小的事,你的名字也没资格出现在小枝子的生活里。
我先移开视线,但并没有“我输了”的感觉,况且也没必要。
“在学校和家附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生驹平静地问道。只有我知道,他的声音完全没有起伏,是因为他克制着不要笑出来。
“有没有人在家附近徘徊?或跟踪你和夫人?”
“或者,”我补充道,“有没有见过一辆灰色的国产车?不好意思,这样的线索似乎很奇怪,但昨天晚上,我被这部车跟踪了。”
川崎和令子互望了一眼。令子瞪大了眼睛,但仍然十分冷静。这种女人很少见。
“没有。”川崎回答。“完全没有。监视或跟踪离我们太遥远了。”
生驹握着的大拳头放在鼻子下,频频点头。他想的一定和我想的一样。所以我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看来,暂时没什么好担心的。”
川崎明男松了一口气似的,表情放松下来。
“我也这么认为。”
“但还是小心为妙。我们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要是有什么闪失就是给府上添麻烦了,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
川崎缩起下巴,点着头。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轮不到你来告诉我。
“可不可以麻烦你去附近的派出所,告诉他们有这样的情况,请他们加强巡逻?”
“川崎先生是名人,派出所绝对会答应的。”生驹补充道。
“我明白了,我会的。”
川崎说完,摸着鼻梁考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老实说,内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几乎是反射动作,我立刻看着三宅令子:她注视着副理事长,完全没有看我一眼。
“刚才我说她在休息,其实是骗你们的。今天她要到医院检查,医院在她娘家附近,今晚她可能会住那里,所以才有机会找两位过来。”
“夫人很重视胎教。”令子说道。“所以不能让她为这种事担心。”
“这么做完全正确。”生驹笑着对她说。“你真是一位优秀的秘书。”
令子第一次露出微笑,但并不是因为把生驹的话当真了,而是在她的“优秀秘书手册”里,有一项就是“被无礼的客人称赞时的微笑方式”,她只是照做而已。
小枝子怀孕后,晚上避免让她独自在家;日常生活也很有规律,以便随时发现任何变化。了解了这些后,闲聊了几句,我和生驹便起身告辞了。这不是久坐的地方。
穿过客厅、走向玄关时,我发现一旁的装饰柜上放着小枝子穿婚纱时的照片。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转头仔细看,只看到她满面春风,手上捧着一大束花。
婚礼一定很盛大。
“应该有感情吧。”生驹说。
来到大路时,我们又脱下上衣,觉得心里畅快多了。今天真是闷热得令人难以置信,走出川崎家后,再次这么觉得。
“哪会有什么感情。”
“不,绝对有感情。”
“为什么?”
“看眼神就知道了。”
“开什么玩笑,”我把上衣搭在肩上,“大错特错。”
生驹瞪大眼睛说:“又没有人说你对小枝子还有感情,别自作多情。”
“那你在说谁?”
“秘书,那个秘书。”
我停下脚步,“你说三宅令子?”
“对。”
“对川崎?”
“没错。还有其他可能吗?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暗恋我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
“不好意思,我讨厌外遇。”
路过的两名女中学生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和生驹,之后突然大笑起来。生驹也张开大嘴笑了起来,还向她们挥手。
“我们已经活得够丢脸了,走在路上时,就别再丢人现眼了。”
“我也有同感。好,我们认真一点。高坂,我告诉你,秘书都会爱上老板的。”
生驹只有在训诫我时,才会叫我的姓。
“如果没有感情,就没办法胜任秘书的工作。无论老板多么浑蛋,秘书都会以某种方式爱上老板,或是爱上老板的某一部分。可能是他工作的样子,或是他的男人味,也有的秘书喜欢老板心情愉快时的样子,反正一定会爱上老板的某一点。三宅令子爱上川崎的全部。那家伙各方面都很优秀,长得又帅。”
“这和眼下这件事有关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而已。只要看到美女,我就很在意她会喜欢哪一种男人。”
无论去哪里都一样,总觉得回程比去程短。
“应该没感情了。”生驹说道。这次我不再上当了。
“谁?”
“你啊。”
“嗯。”
“我早就这么觉得了。不过你自己应该最清楚。”
“我之前看起来那么恋恋不舍吗?”
“也不是。但因为小枝子大大伤害了你的自尊心,有些人为了找回受伤的自尊心,就恋恋不舍——一直放不下,希望有机会咸鱼翻身。”
“我城府没那么深吧?”
我们在四丁目的十字路口停下,混在等红灯的人群中。
“刚才,我和川崎互瞪的时候,你想笑,结果忍住了,对吧?”
“对啊。”
“有什么可笑的?”
“我心想,男人真无聊,会为这么无聊的事争面子。”
我笑了。
“这倒是真的。”
“但是,我有一点想不通。”
我也有同感。我一直在想——如果立场互换……
“老婆的前男友说因为他工作的关系,可能会给自己的老婆带来一些麻烦。如果是我,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感情上一定会觉得‘这家伙怎么这么厚脸皮’,对不对?”
“嗯。”
“我老婆和你已经没瓜葛了。”
“你说得没错。”
“表面上可以保持镇定,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显露出不愉快。”
“我也这么觉得,但川崎不是。”
“他像桧木板一样坐得笔挺,从头到尾没用那种你看他的无耻眼神看你。”
信号灯变成绿色,人群向前移动。
“看来,川崎明男这个人……”
我和生驹走在斑马线上,异口同声说道:“很有风度。”
说完,总觉得在刚刚走完的斑马线那一端,留下了某些无法用这句话囊括的东西。当我发现生驹回头看着新富町的方向时,我很确定,他和我有着相同的想法。
不久之后,我势将再度面对当时留下的这个模糊不清的疑问。
5
回到杂志社,我发现桌上有留言。其中一个是之前采访的“反对选美”的妇女会代表打来的。替我接电话的记者刚好在旁边,我便直接问他。
“对方好像很满意。”他说。“她说,你没有曲解她的话,如实地写了出来。她还说:‘这很难得,更何况是男记者。’她要我分别向采访的人和写报道的人致谢,当我告诉她‘那是专栏,报道就是由采访的家伙写的’时,她很惊讶。”
他嬉皮笑脸地说,主编经过时,狠狠地打了他的头。
“对外面的人说话,怎么可以说‘家伙’呢?什么‘家伙’?”
那个妇女会代表如果知道我在写这篇报道时,正被一两个“特异功能少年”耍得团团转,根本无暇考虑其他的事,才把她的话原封不动抄上去时,应该就不会这么高兴了。抄写这种工作,初中生就能做了。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专访。”
我喃喃说着,正在杂乱无章的桌上找烟灰缸的生驹抬起头来。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如果是专访,就会有我的名字。”
生驹想了一下,用力地点点头:“嗯,对,会写‘文高坂昭吾’。”
我一直在署名报道和结怨上兜圈子,所以才没想到这一点。
“在八王子分社时,你写过专访吗?”
我点点头。分社的记者就像打杂的,选举、运动、犯罪、当地教育问题,什么报道都要一肩挑起。
“但数量有限。我这个人不喜欢专访,不是一言不发地听对方滔滔不绝,就是问太多问题把对方惹恼了。而且,想要作一篇四平八稳的专访,通常都要吹捧受访者一下,这种事我干不来。”
“很难想象三年前被你抬举过的受访者,事到如今才为‘你怎么可以写这种违心的报道’而愤愤不平,写恐吓信给你……”生驹侧着头,“怎么想也不可能。”
他似乎对此没有太大的兴趣。
另外是织田直也先前待过的加油站负责人打来电话,叫我回电。
我打过去,他很快接起来。他说他可以查到直也的去向。我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拉了把椅子,端坐着听他说。
“你看到他了?”
“不,没有。”
原来是今天中午,有人去加油站找织田直也。
“他是织田半年前打工的便利商店的店长,以前开车经过我们加油站时曾看到过织田。他以为织田还在这里工作,刚好路过,就顺便来看他。他很惊讶地说:‘之前他突然就辞职不干了,我看到他时还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也辞掉了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