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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好似烫红的烙铁,狠狠的印在他心上,他整个人瞬间呆住了。眼前什么也看不真切,只剩下耳边嗡嗡作响!
他眨了眨眼,却见那济宁侯已经离开,而小古却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她居然如此惦记,依依不舍!
他的神智在此时终于恢复了,随之而起的却是满心的酸涩和愤怒!
眼中的怒火冰冷而炽热,宛如九天之上的雷光,若是让人看见。只怕要吓得魂飞魄散!
过了一刻,府里有马车出来,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跳下了车,跟小古说了几句,两人一起上车,马车辘辘的远行而去。
薛语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激动情绪都压在心头,振了振了衣袖,朝着侯府大门而去。
没等门口家丁动问。他递上了自己的名帖,“劳驾,请帮我递给沈学士。就说后学晚辈求见。”
家丁愣了一下。有些奇怪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儒雅可亲的青年,最近上门的宾客,几乎都是冲着新任侯爷来的,这个人却是来找二老爷的。
京城的家丁最是耳聪目明,看他的衣着不算华贵却气度昂然,再加上这文绉绉的用词。就知道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于是请他稍等,自己匆匆进去向二门管事禀报。
沈源最近心情郁郁却又无法排遣,只能整日闷书房里练字、研究邸报。
最近局势混乱,风声鹤唳众说纷纭。人人自危之下,就连他这个随侍帝侧的清要学士。都有些迷惑不解。
先是太子被弹劾告密,东宫被围,随即又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被抓,自己这个庶子莫名成了济宁侯……乱相纷杂之下,连他也是一头雾水。
府里这几天的欢庆宴席,让他心头颇不自在——虽然平时装得云淡风轻,但他却对皇帝的这个赦命颇多腹诽。
他和沈熙、沈轩都还在,却越过他们,把这个世袭的爵位赐给了那个小畜生——他本来就猖狂忤逆,这次成了全府之主,还不知要怎么趾高气扬!
而他这个做爹的,却隐隐晟了寄人篱下?
每次浮现这个念头,他便是满心懊恼不平。
按礼法来说,儿女听从父母简直是天经地义,但府里如今这个局面,却让他的理直气壮显得有些尴尬了。
想到这,沈源又喝下一口苦涩的六安瓜片茶,压住了心头的烦躁。
突然门外有亲随来报,有客人来访。
沈源看了一眼送来的名帖,虽然对方写得谦恭,但这位薛语中举时的座师,却正是自己恩师之侄,按辈分来说,他也要称呼自己一声师伯。
文官们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最是紧要,沈源立刻把他请入了花厅,分宾主坐下。
那薛语气质儒雅俊秀,举止大方,言谈有物,沈源立刻起了爱才之心,论起师门来更有亲切之感。
两人闲聊起近况,沈源这才知道,原来他正在大理寺参赞供职。
薛语笑容略见羞涩,却仍然落落大方,“其实是因为我囊中羞涩,京城居大不易,这才去大理寺谋了个职位,抄抄写写好歹谋些银钱,也不算有辱斯文。”
出身清贫却又如此磊落说出,毫不躲闪避讳,才华横溢却又勤奋上进,再加上谦恭有礼的举止,沈源对他更加赞赏,再听到“大理寺”这个关键地点,他目光闪动,不动声色的开始试探询问前几天的事。
薛语态度诚挚,居然直截了当就把当时情况都说了,除了一些皇家秘辛以外,竟是知无不言,沈源听得目眩神迷,这才知道其中内幕远超自己想象。
他心中却有奇怪:他跟薛生只是初次见面,为何他如此交浅言深?
薛语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恩师在上京前就叮嘱过,京城人心复杂,唯有一位师兄崖岸高峻,是可以托付信赖之人,要我有什么难处就找您——这些话旁人也许听不得,对您我却是一五一十的说了。”
沈源顿时释然,他座师当年为了学派意气之争,得罪了黄子澄,连累他被贬至燕王府做了个属官,谁知反而因缘际会成为今上心腹,顺利替老师翻了案。老师全家从此对他很是感激看重,薛语年少单纯,一心一意仰慕他当年风骨,也是该然之事。
这种少年英才,他也是着意笼络的,因此两人整个下午都相谈甚欢,到了晚间掌灯时,沈源干脆留他下来吃饭,薛语推辞婉拒道:“我暂住在城北的空林寺客房里,路程不算太近,若是晚了只怕要撞上夜禁。”
沈源一听便知:他为了省钱借住在偏远破旧的寺庙客房。他心中一动,劝说道:“住在那里满耳都是和尚念经,你要如何温习功课,眼看这一科就要下场,你应该找个清静地方住下准备。”
见薛语面露难色,他干脆提议,“你既然叫我一声师伯,那就不算外人——不如你搬来我家住一阵子吧。”
第一百九十六章 良婿
“这怎么好打扰……”
薛语作势要辞,沈源却打定了主意:笼络少年才俊乃是一件惠而不费的事,这薛生谈吐举止都是聪慧不凡,趁着他科举未成施恩结好,将来朝中也多一二助力。更何况,家中广仁也要这一科下场,彼此切磋温习更能进益。
他还有些隐秘的小心思:家中几个女儿都将及笄之年,虽然还没跟夫人议定良婿的人选,但也必得是世上英才,不能嫁些纨绔废物,这薛生才貌双全,若是有缘做东床快婿,也不辱没了他沈源的一世清名。
“你我同出师门一脉,不算什么外人,何必以俗礼拘之?你就住下来吧,我家那个孽障广仁略大你两岁,比起你却是差之多矣,你若有闲暇也可指点他一二。”
薛语辞让了几次,见沈源坚持,也就落落大方的同意下来,“广仁世兄乃是当世俊彦,晚生愧不敢当,只怕还要劳世兄给我讲解提点呢。”
沈源见他谦恭有礼,心中更加赞许,“你们年轻人互相切磋,一起下场,宜早不宜迟——你今天就收拾行李搬过来吧。”
又喊来管事,让他派几个外院小厮去帮忙搬运。
薛语与他再三称谢后告辞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沈源唇边微露笑意,“倒是可以跟夫人说说。”
家中几个女孩,如珍、如思连同大房的如瑶都是庶出,王氏嫡出的只有一个如灿……这薛语才华横溢,若是这科中了那就更是锦上添花。却也不知王氏是否中意?
他当即匆匆去了后院,跟王氏商量起了这事。
“人我是考量过了。确实是才貌双全当世俊彦,这么年轻就中了举,在大理寺临时参赞书办也很得看重,竟能参与机密,唯有一点却是遗憾——他出身寒门小户。父母双亡,也没什么家产。”
沈源把此人情况都介绍了,看王氏皱眉不语,又道:“你要是真看不中,不如考虑一下如珍如思吧,左右也是个庶女,未必能嫁得多么高。”
谁知王氏却横了他一眼,嗔怪眼神中带着妩媚。“谁说我看不上了!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话虽然有些夸张,却也不无道理。读书人最是清贵,一旦中了进士又选了庶吉士,再遇上好的机遇青眼,只怕就要一飞冲天了。”
房中只有她跟丈夫两人,她也就不再装“女子无才便是德”,侃侃道:“现在天下承平。圣上虽然宠信武臣勋贵,文臣的地位却是悄无声息在上升,再看那太子身边聚集的都是文人贤者。就知道接下来是要文臣压过武将的。”
这话正说到沈源的心坎上了——他家父辈济宁侯是靠军功得爵,他本人却是弃武从文,自己拼出一条青云之路。但他随即想起了自己的隐忧,“但太子本就摇摇欲坠,现在还被禁足东宫不知生死,若是汉王上位。他一向喜欢骄兵悍将……”
王氏微微抿唇,眼角笑意剔透而冷厉,她靠近丈夫耳边,低声道:“汉王就算是谋反上了位,他要治理天下,还得依靠文臣啊。”
这话吓得沈源打了个冷战,欲要斥责妻子,却又深深觉得有理,但他目前所虑的是自己该如何站队,才能保持地位不坠,甚至能有“从龙之功”。
这种烦难棘手之事想起来就头疼,他叹了口气继续论及薛语此人,却又想到一点:这薛语没有父母亲族,在京城全无根基是一大劣势,但他肯定不会跟这些拥立之事扯上干系,女儿若是嫁给他,富贵尊荣眼前是看不到,但是必定能安然无恙吧。”
他把这心思说了,却也引得王氏目光熠熠,心中顿时十分矛盾——这薛语听丈夫说来,竟然是十全十美的好,但为人父母,都却希望儿女嫁入富贵繁盛之家,此人毫无家世亲族,在京城人脉根基浅薄,灿儿若是嫁了过去,只怕要操心操劳不已,况且就算他科举得中,也得从六七品小官熬起——这清苦滋味自己当初过了二十年,又怎么忍心让女儿重蹈覆辙呢?
但丈夫说的也不无道理,若是让如灿嫁入那些公侯之家,看着是尊荣体面了,但府里几层婆婆妯娌,腌臜污糟的事不知有多少,如灿是个直肠子爆炭性儿,只怕应付不来这种勾心斗角的后宅争斗。
从这点来说,这个薛语实在是合适不过。
王氏就这么患得患失的想了半天,脸上表情忽愁忽喜,心中却是矛盾纠结不已。
“也不知道如灿喜欢什么样的……”——王氏突然又想起,如灿这个孽障,竟然好似对自己二姐家的那个萧越十分在意,多次旁敲侧击的问“越表哥什么时候来探望我们“。
小夫妻过日子,彼此之间的恩爱才是最紧要的……若是她不喜欢薛语这种文弱书生,而是喜欢越哥儿那般英雄小将,那可怎么好?
沈源见王氏眉头深皱,以为她是真的不中意薛语,于是道:“如灿若是不行,如珍怎样,她性子温柔大度,饱读诗书,配一个少年进士也是投缘。”
他说者无意,王氏却本有心病,听他两次说“不如配给庶女”,又提了如珍的名字,顿时面色沉了下来,冷笑道:“如珍的婚事我自会料理妥当——老爷这么说,是疑心我要刁难刻薄她,把她许给下三滥的人吗?”
沈源没想到会激起妻子如此反应,吓了一跳之后却又心又不悦,“平时见你们母女两人亲密无间,如珍侍奉你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