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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雪封山,但蛮子向来心细胆大,加上物资匮乏反而容易挺而走险,定在他们必经有几条路上设好探子。”谢承祖慎重道,“城外仍有不少难民无处安置,一旦遇到蛮子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放心,探子都放出去了,难民也在尽量安置,就是天寒地冻的,动土十分不方便……”他们当然知道,大人收留这么多难民,是要明年春开荒之用,否则,大量田地无人可用,只能干瞪眼看着太憋屈,这些难民也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们这样的边境之地,粮草可是重中之重。
“……前日来信,霍都军弄到几支火绳枪,你们几个千总各带手下小队人马准备下,即日动身,务必将枪弄回来。”大人一说完,几人就面露喜色,火绳枪,那东西了不得,听说百步之内可打鸟,练好了蹦人脑袋就跟炒豆子一样,一射一个准,名头大的很,却只听闻从来没摸过,这东西是人多肉少,不太好弄啊。
“霍统军这是操了蛮子的老窝啊!不愧和大人过命的交情。”就这几只枪,扔哪都有人抢!
“哈哈,还不是便宜了咱们?”
“这厮惯是狮子大开口,上次弄他点武器,要了咱两车军粮,这次又不知道赔几车……”
不过现在他们手头银钱足够,想想办法,粮多少还能弄到些,火绳枪可不是常见的玩意儿,几人皆是谢承祖手下可用之人,嘱咐了一通此事不可透露后,皆掩了面上喜气,心知肚明点头,谢大人这才一挥手,让他们各自回营准备。
杜和落得到最,取了大人腰牌打算进入库房取粮草,暂时库房不方便外人打理,只能凭大人腰牌出入,取用东西皆由司书登记在册,分毫不差。
杜和走前记起什么,提醒道:“曲大掌柜昨日让人送来了不少绸纱料子,颜色挺鲜亮的,大人有时间不如挑上几匹。”
外城一旦建好,整个卫安固若金汤,内外城想也可知会有多少人涌入,曲盛风为了布料商行早早的能在外城占下大头,也是下了血本,不管是银子还是料子,不要钱的送过来,这次还都是才从京城带过来稀穿越的绸纱料子,寻常的布料铺寻不着的好东西,连曲家的女眷也未分得多少。
谢承祖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坐在那里应声问道:“有多少?”
“十几匹,拉来时装了一小车。”
“全送过去吧。”
杜和当即呃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以前曲盛风讨好大人送来的料子,都是他们这些人拿了回去分的,曲家这两年送大人的东西,几乎都被各家千总的夫人分了,这次可好,看大人的样子,是真不再跟他们客气了。
杜和走出大门的时候,还自己抽了自己一下,让你嘴欠!这次连块布头也没有了吧?
檀婉清本来嗓子就有点不舒服,讲了两堂课后更哑了,一路脚尖沾着雪的回了院子,结果就看到屋中桌子上摆着十几匹上等的素白紫粉红黄的绸纱。
瑞珠的眼晴还有点肿的,可精神却是好多了,见到檀婉清进来,脸上露出笑容,“小姐,早上谢大人让人送来的一车好料子,我已经扯了素绸做了床褥子,再给小姐做两套内衫,比棉布料子舒服多了。”
瑞珠边说边想,谢大人心里还是有小姐的,你看,这一车的绸纱,还有昨日亲自送来的鹿,前些日子特意照顾小姐,牵来的紫羊,还有让人送来的瓷器首饰,这样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那是真把小姐放在心上的。
她倒不是见着点东西眼皮子浅,就是觉得这些东西虽然不那么值钱,但是都是能让小姐用的舒服的,关心的意味儿还是明晃晃的。
还是喜欢小姐的吧,怪就怪在上次守备大人开口求娶的时候,小姐拒绝的话说的太狠了,谢大人定然是下不来台,觉得没面子。
她想,只要小姐捎捎给个台阶下,那大人必须顺台阶下的,这事儿关健地方,是差在小姐这边,到底是十五岁的小丫头,昨开还抹眼泪儿,现在就开始高高兴兴的拿起料子,帮着谢大人说起好话来。
檀婉清精神还好,可鼻尖却是渗着细细的汗,没有心思去看那些花红柳绿,放下了书袋,便哑着声音问瑞珠:“耳房有热水吗?”
“小姐要沐浴吗?一直备着呢。”府里养成的习惯,怕主子什么时候用水了没有,所以厨房每天都有现成的热水温着,现用现舀。
很快刷干净的浴桶搬了来,一桶热水兑上两桶凉水,跨进去,檀婉清微微的松了口气,回头见瑞珠取了她换下来的亵衣亵裤,急忙伸手,“等等,那个放下,我来洗……”
瑞珠吓了一跳,瞪大了眼晴,她家小姐二十余年没洗过衣服,这怎么突然要自己洗了,急忙道:“这点衣服哪用得着小姐,我顺手就搓了,都不费什么事儿。”说完瑞珠转身出了门,没看到后檀婉清尴尬的瞅着那条亵裤,在浴桶里伸着手臂要叫住她的样子。
第67章
一去一万里,千之千不还。崖州在何处?生度鬼门关。
丰犁虽不比崖州的了无人烟,清冷孤寂。可论起苦寒之地,仍排得上名头,每每提及,也要令闻者畏途,行者却步的。
马车上,檀婉清掀开车厢厚后的棉布帘,据说丰犁,城方二里,垒成的垣,可如今瞧着,一望千里皆茫茫白雪,除了石头便是石头。
开荒耕种之地,居然在城外十数里,偶见几处茅舍破破烂烂,也无人居住,人迹之稀少,长行了数日,也未见着一个半个。
与丰犁相比,卫安虽然也荒凉,可差别也有江南水乡与西北寒窟那么大了。
打量着比想象中还要寒苦三分的地方,檀婉清面上有些苦涩,她没有哪怕一分的自信,能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若非当初逃走,自己也早化作地上的一捧黄土了吧。
流人到达流放地,从来不是苦难的结束,而是更大苦难的开始。
正在她手握着棉帘,望着外面出神时,马车停了下来,接着是火石与柴燃烧的声音,此次出行,三车粮草,五队人马,为缩减路程,一行人操行近路,横穿冰河,马匹四肢全以油纸棉花皮革包裹,踏路无声也可防冻,今年冷冬,又临最寒的三九天,虽不至于吐口成冰,可露在外面呼吸的鼻息,不过一会儿就染白了嘴角的胡须甚至眉毛,非常的焦冷。
檀婉清所坐的马车,是唯一的一辆未载运任何货物的车辆,比其它重载的马车小上一圈,外表看着普通,内里却是内有乾坤,马车内全部以厚厚的皮毛包裹,连车内安着可供休息的塌,也不露半点木质边角,塌上休息用的锦被枕头齐全,里面光是汤婆子便塞了足足五个,暖融融的着实让她少受了不少罪。这样冬日可隔绝寒意的“闺房”车,京城却也不少,可卫安来说,也算奢侈了些,也不知谢守备是从哪里弄了来。
正卧在柔软的车塌上愣神时,厚重的门帘突的被掀了开来,灌进一阵冷风。
谢承祖仍是一身黑衫,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碗,进了车厢。
这样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能吃口热食不容易,喝口热水不容易,快马不过两个的脚程,若是不带着那这么个“金贵”的“女眷”,谢承祖与杜和一干人等,只需在马上啃啃冷硬的干粮,灌口热酒也就过去了,哪需这么麻烦,还要停车生火,这树少的蛮地想打些柴火也不容易。
檀婉清虽然知道自己成了累赘,需要被人“照顾”,心里可却一点不同情,毫不愧疚的卧于马车之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难道怪的了她吗?她并不想来丰犁这一趟,这个人却非要拉着她来,不顾她的抗拒与反对。
并不是她无情,只因她在檀家人的眼里,她早已不在人世,死在了流放路上,再来认亲对她非常不利,就算不团聚,远远的看上一眼,又能怎么样呢?他们过的好就罢了,若是不好,她也只能看着,毫无办法。
他到底想怎么样?她想来的时候不能来,现在又非要让她走这一趟?
檀婉清性子就算再温和,脸上也难掩心底的不悦。
可再不悦,也不能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天气冷,人就格外的饿,闻到粥的香气,她从卧着的锦被中仅有的热气中起身,伸手去接递过来的粥碗。
那碗上的热意,熨帖了掌心暖融融的,实在是舒服。
见她接了碗,谢承祖并没有出去,而是坐在她旁边,拽过铺在翠色锦缎面的狐裘,将其围在她肩背。
檀婉清饿了,也不顾旁边有人,拿起勺子挖了一点,放进嘴里,粥做的软糯浓稠,其中掺杂着肉丁,也算是可口,但她吃东西有个怪癖,粥里切的那些小肉丁便罢了,稍大点的,色相不佳的,都被挑剔的用勺子推到一边,习惯使然,她也没觉得。
可旁边看着她吃东西的人,眉头却皱了起来,口气略有不满:“你不仅有粥用,还挑着食儿,你可知这肉粥拿出去多少人抢破头?”丰犁地荒人穷,平日能喝着一碗不掺野菜树皮的米粥,都能感动的落泪,更不提肉食,几年不食肉味的人大有人在。
檀婉清听着话是喉头一噎,偏偏他说的没错,自己这是被养的挑嘴了,由奢入简难,她现在也很难再回到糠菜裹腹的日子,只得郁闷拿勺子搅了搅,吃了两口后,不知是饱了,还是失了兴头,实在咽不下,到底剩下小半碗。
谢承祖拿着眼直扫着她,见她不是赌气,确确实实的吃不下,这才接过碗,就着她含过的勺子,半点不浪费的几口划拉到嘴里,自然的好像本来就该这样,可实际也是这样,全身上下都“吃”过,还在乎这点小小口水。
谢承祖习惯性扒拉干净里碗里的米粒,起身就要离开,借着休整的工夫,才煮了碗粥,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尽快赶路,最好在天黑前赶到丰犁城。
数车的粮草,在外多耽搁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
“等一下。”檀婉清见状,突然伸手拉住了他欲离开的衣摆,脸色微红,心里无比想念瑞珠,这蛮徒将她拉上马车,却把瑞珠给丢在了宅子里,还拉着脸跟瑞珠道,此行只有来回四五天的工夫,没时间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