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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真没想过就这么被芸帝给缠上了。
芸帝嘴上是说着不用双真伺候左右,但他若真的跑去关在造剑房里三两天,出来绝对会看见芸帝拉长了一张脸到处给他找茬,一会儿是下人招待不周,一会儿又是食物不合胃口。即便到了晚上,他都让人睡不安宁……
有一回双真半夜口渴醒来,正要去倒茶,谁知一转头就猛地就看见芸帝站在内室门口,睁着双亮亮的眼看过来,吓了他一大跳。问他什么事,他沉默半晌,说觉得有危险,非要双真让人在殿里巡查。双真谨慎处之,本要亲自去一趟,谁知芸帝居然大大的不满,说,你要去了谁来保护我?
双真连忙点头称是,只好整晚守在外室没敢睡。
他估计芸帝也整晚没睡,因为他动不动就听见里面有动静,一会儿是倒杯茶,过会儿又是把窗开了又关,闹腾了一晚上……末了快天亮的时候才听见里面传来声音:“你睡了么?”
“没有。陛下怎么也没睡?”
他也不答,只是说:“你睡去吧。”
“……是。”
那人似乎整天很闲,白天就无所事事的四处乱走,偶尔帝都来了事务,他才难得一见的安静一回。
双真学聪明了,暂时不敢接打剑的工作,反正天帝在这儿就是天大的理由,谁也得罪不起。
刚叫人推掉一位客人,回来经过大厅的时候看见似乎是芸帝让出去办事的人回来了,芸帝脸色阴沉,挥手喝退了所有下人。
双真秉持着火头上的老虎绝不多看一眼的原则,绕道去花园。
芸帝见人都退干净了,沉声问面前的人:“都查清楚了?”
“是的。那两人……确实是巧园妃的余党……”
“那女人呢?”
“……先帝遗命要饶她一命,所以……”
芸帝捏碎了手里的茶碗,面上却依旧是没有起伏:“一命……已经饶过了。她第二次让我起了杀念,就不可能放过她。”
“……陛下……巧园妃毕竟是您的……”
那人话未完,已经叫芸帝狠狠捏住了颈项,吓得他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这事……以后不许再提……”
“是。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芸帝松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生母……又如何?
不过都是孽。
他轻蔑的笑。
世事都有趣得很,每个人每个人都诉说着苦衷,企图把它们变成欺骗的理由,企图让自己显得光明磊落,其实他们的内心又会比他好得了多少?
他是绝情,只是有情的人又比他更值得活下来吗?
混混沌沌的在殿里转悠,转角处竟看见了那人的身影。
那个……让他莫名的觉得特别的人……
双真就坐在池边的长椅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样呆呆的看着池里的鱼,一动不动。
他的身影挺拔,显然是经常处于警觉中的人,却又显得有些单薄,大概是不怎么会照顾自己,总显得有些瘦削,他的手……芸帝知道那是怎样的一双手,看起来温润而柔弱,却又布满了象征着战斗的大大小小的伤痕,聚集着强大却不张扬的力量。
他看不清他的眼,却又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淡然,温和……却是寂寞……
双真吓了一跳,刚要抬头看这个无声无息的接近了他的人,却立刻叫他给阻止了。
“别动……”芸帝站在双真身后,轻轻地靠过去,让两人微微贴近。
温度透过柔软的布料缓缓的传到了彼此接触的地方,渐渐从那一点扩散开来。
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双真只好从命,继续这么傻傻坐着。
直到傍晚,直到太阳斜过了低低的树梢,昏昏黄黄的照在满池安静的鱼儿身上,直到微凉的风也开始划过手臂,划过脸颊……
芸帝终于有了动静。
依然保持着姿势,轻轻的声音从双真头顶上传过来:“跟我回帝都吧。”
当然不是恳求,却也没有命令,只是轻声的、像是叹息一般的声音,连双真也开始恍惚了。
“跟我回帝都吧。”
他重复道。
良久,双真垂下眼帘,问:“这个……是命令吗?”
“……不是。”
“那,很抱歉,陛下……”
芸帝退了开来。
“双真,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双真诧异的回头看他。
“从明天起,三天之内,你不许用法术,如果用了,就跟我回帝都。”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芸帝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不强求你跟我走,但赌约的话……”他笑得奸诈,“……算是命令。”
双真猛然升起一股咬牙切齿的感觉。
“是,遵命。”
番外之 沉沦(4)
天亮的早,双真模模糊糊醒转过来,发现天已经是大亮了。他朝内室瞧了瞧,发现芸帝早就不知所踪。
双真一边迅速整装完毕,一边暗自纳闷今天怎么睡得那么沉连芸帝走了都不知道。
出门问了人,说芸帝大清早就起了,早饭还没用,竟突然起了兴致跑去双真的造剑房了。
听见这话,双真心里顿时觉得有些不安。
来了那么多天了也没见芸帝有过什么心思去看他的造剑房,怎么这会儿倒来了兴致。
想着,双真赶紧往它最熟悉的那个方向跑去。
造剑房是昏暗而炎热的,在双真没有工作的那些日子里,所有摆在这里的——从原石、到半成品,或者甚至是已经打好的剑——都一律在这个阴暗的地方,像闭上双眼沉睡着的婴儿们,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呼吸着这里的热力和能量,渐渐的收为己有,渐渐的,在身体深处聚集成力量之源。
这些深深埋藏着灵魂的剑石,印着造剑者的每一滴血汗、每一丝气息。
双真喜欢这里,在这里是他赋予了每一把剑以灵气,不管以后它们命运如何,遭遇如何,是否会后悔出生在世界上,他都给予了它们存活的机会。
即使会后悔,即使……没有谁会记得它们……
至少存在过。
双真一直没有听到人声,只好一直往里走。越靠近里面,温度越高。刚想用法术把身体的温度降下来的双真,猛然想起那个莫名奇妙的赌约,只好做罢。
说不定来这里是他故意的……
他忿忿的想着,忍着炎热的温度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是他用来溶原石和煅剑的火炉子、法术阵,里面大大小小的插了不少剑,边上摆了各种各样的工具、书籍、药石和半成品,四周常年点着千研香,让这间房子显得烟云缭绕、香气四溢……却也更加的炎热。
双真已经在冒汗了。
但他也看见了那个不正常的天帝。
确实不正常。
本来双真还在想这么热的地方芸帝自己肯定会用法术给自己降温,谁知……
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就是某人光着膀子坐在地上,周围乱七八糟的工具和书洒了一地,他一脸的兴奋,手里瞎捣鼓着一块破石头……
没错,破石头。双真采造剑原石的时候连在上面的普通石块,当时情况有些紧急没来得及弄下来才带了回来,后来是忘了丢,才一直搁在这儿。为什么芸帝要一本正经的观察那块破石头啊……
双真憋着笑,一口气没喘上来,呛了声。
芸帝终于察觉到他,连忙正色,变成高高在上的语气,唤他过去。
……他那个样子,能高高在上到哪里去……
双真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乖乖的从命过去。
芸帝估计想问些什么,却抬眼就看见双真满眼的笑意。
“你笑什么?”他问。心里却是喜欢那满是笑意的眼,像漫天的星,漂亮得让人想偷偷藏起来,一辈子守着。
双真摇头:“没有。您想问什么?”
“……这个……咳咳……造剑真是神奇,我们身上的见就是这样的石头锻造出来的吗?我想知道是怎么做的。”
双真忍笑解释:“您手里这个只是普通的石头,真正的原石是本身有着力量的特殊矿石,生长在不容易采集的地方,由造剑师亲自挑选、溶合、经过许多锻造程序而成的。”
“很多程序?需要很久吗?”
“是的,飞剑殿的剑,普通点的也要数十天才能出炉;上等的剑,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一年都是有的。”
芸帝似乎对这个颇有兴趣,听的两眼冒光跃跃欲试:“真是有意思,演示一遍给我看吧。”
“这个……”
芸帝脸立刻沉了下来:“怎么,这个还不能外传?”
这倒也是个原因,不过他可不敢这么说,只道:“陛下,炼剑是需要法术的。”
芸帝这才猛然想起那个约定似的,皱起了眉。
沉思了一会儿,他很理所当然道:“那现在就先不算数,等你做完了赌约在继续好了。”
双真几乎没被他噎死。
这么幼稚的话他都说得出来,这个人……是不是天帝啊?
他咬牙:“您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好?”
“不好?哪里不好?”
“您若希望我遵守约定……是不是应该不要随意更改?否则我也有理由不履行。”
芸帝听到这话,立刻不高兴起来,害双真心惊了一会儿,想是不是触怒了天帝了。
谁知芸帝沉默半晌,也只是皱了皱眉,居然乖乖听了双真的话,“那好吧,不用就不用。那你教,我做就是。”
“……”
“不可以吗?”
“陛下……虽然陛下资质过人,但……这也并非一时半刻学得会的东西。双真愚昧,光是学习挑选原石就学习了三年之久,之后的每一步,都是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才掌握了皮毛,现在您要马上就做出来,恐怕也不是太……”
芸帝再次脸色阴沉。双真身上不停滴汗。
“就没有简单点的吗?”
“……这个……初学……可以试着做最简单的普通剑柄……”
剑柄……
芸帝似乎不怎么满意这个答案,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