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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星急切地钻过那个破洞,马上回身招呼:“沈先生快来,这边有风声,应该存在某种通道。”
无情跟在她后面也钻了过去,但我却仍然没有举步。
“你走吧,这只钟,就是命运的分界点。不过,谁也不能保证前面就是生路,我姐姐就是从那边消失的。消失,并不一定是活着离开,也有可能是被鬼墓的守护神吞噬掉了。”巫师抱紧了自己的黑猫,转身向回走。
“守护神是什么?是那种猫科杀人兽吗?”我的心突然下沉,假如那怪物能够到达鬼墓的每一寸空间,就算越过了大钟的阻挡,走到哪里,都逃脱不了它的追杀。
“是,就是它们。沈先生,人力是伤害不了它们的,已经有很多士兵死于它们爪下。姐姐说,只有把灵魂献给它们的头领,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受伤害。从前,所罗门王也无法杀死那头领,只能收降它投入铜瓶里,然后以禁锢一千年的亡灵大印封住瓶口,投掷到广袤的黑暗之水里。当千年期限到来时,有人无意中揭开了那封印,然后杀戮的轮盘又开始转动,只要星光照到的地方,都会成为它们肆虐的乐园……”
巫师的脚步越来越快,当她到达了前面的一个路口时,黑暗中忽然闪出无数双碧莹莹的眼睛。
我知道,每一双眼睛,代表的都是一只杀人兽,在黑暗之中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
“巫师,快回来——”我扬声大叫,但她已经被杀人兽包围起来,倏忽远去,那些眼睛也雀跃跟随着,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方星和无情已经被惊呆了,拒守在大钟的窟窿两边,不敢出声。
巫师与杀人兽之间,必定有某种奇特的关联,因为它们是簇拥她离去的,而不是像对待黎文政一样,残忍地虐杀她。
“我们快向前去吧,沈先生?这个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下去了!”方星也渐渐临近崩溃的边缘,忍不住急切地催促我。
我穿过那个窟窿,果然感觉到了空气中有阵阵凉风吹拂着。黄铜铸造成的大钟厚度超过半米,内部机簧已经被炸得一塌糊涂。如果不是为了逃命,糟蹋了这件古物就真的是太可惜了。
方星在前,无情居中,我断后,三个人急匆匆地向前奔跑。穿过这段三四百米长的甬道后,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口黑漆漆的深井,隐约听到下面传来一阵阵水声。
大厅四周的石壁上,绘着连绵不断的阿拉伯风格图画,主要人物全都是大钟上那个戴着金冠的王者出行、巡游、杀敌、饮宴的情节。距我最近的一幅,是他乘坐着一艘巨大的陆地行舟,行驶在金黄色的大沙漠上,前面是谦卑的仆人们驱赶着几十头高大健壮的骆驼牵引着巨舟。
方星取出电筒向井下照了照,焦躁地叫起来:“极深的一口井,至少有一百米以上,怎么办?”她回身坐在半人高的井台上,双手抱住头,痛苦地长叹起来。
这个大厅绝对是走廊的尽头,古井就是唯一的出路,也即是说我们的潜水设备能够派上用场了。唯一不能确定的,是井下是否安全。
我接过那只手电筒,凝神向井底望去,这才发现她说的“一百米”已经是最乐观的说法。光滑笔直的黑色井壁垂直延伸,毫无可供攀缘之处,大概在一百五十米左右,才是泛着亮光的井水。水声响亮,能够证明下面是流动的活水,能够带我们离开。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回军需库去拿绳子,不过,谁知道目前四层里有多少猫科杀人兽?十几只,还是几十只?其实无需这么多,就算只有两只,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咱们谁也逃脱不了开膛剖腹的下场。”方星抬起头来,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她说的没错,回军需库去的路,已经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我卸下了肩上的潜水设备,默默地沿着大厅四周走了一圈,刻意地观察着那些壁画。巫师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启发,鬼墓的建造者一定与这些画有关,读懂这些,对于更快地脱困会有极大的帮助。
其中一幅壁画,与那大钟上的画完全相同,我又一次看到了那被投入瓶子里的人,并且打开电筒,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在走廊里的时候,情况紧急,顾不得细看,只以为被缚住的是人,但现在看清了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个有着人形的怪物。
我回头招呼方星:“快过来看,这张画里的怪物,是不是与我们看到过的雕像相同?”
被缚者长着一条毛茸茸的黑色尾巴,他的头部也遍生黑毛,被侍从们紧抓住的手脚也是黑色的,不是人手,而是动物的四肢。彼时,他的脸不屈地仰面向上,仿佛正在龇牙咧嘴地嘶吼着。我能清楚地看到他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恐怖诡异之极,让人只看一眼就永远忘不掉了。
壁画存在于鬼墓之下的岁月不下几百年,不知当时使用的是什么颜料,这怪物眼睛部位的两点红色丝毫没有减退的意思,依旧非常醒目。
方星疲惫地走过来,伸手扶住石壁,向那幅画看了几眼,才缓缓地点头:“红眼睛、身披黑毛,的确有点像,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沉默许久的无情忽然插嘴:“也许能说明这些怪物是被封印于此的,对吗?沈先生?”
我赞许地向她笑了笑:“对,咱们都知道所罗门王以铜瓶封印妖魔鬼怪的故事,他曾乘坐轮船消灭海妖、乘飞车云舟消灭陆地和空中的妖怪。能够斩杀的,都在他的剑下消弥为尘灰,不能即时杀死的,都被封印于特制的铜瓶中,丢弃于人迹罕至的深山大泽里。如果将这些壁画上的金冠王者想像为所罗门王,是不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在逃亡激战的间隙,我们能停下来喘口气,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片刻享受。我希望自己能够保护她们,让她们暂时安心,不必时时笼罩在恐慌之中。
“那种铜瓶,据说是取自于希腊神山下的武器库,具有任意缩小胀大的特性,任何妖魔鬼怪一经装入,便没有逃脱的机会。全球很多国家的文字记载里,都有这些天方夜谭式的神奇故事,我自小就读过很多。”
无情走近我,饶有兴致地继续着这个话题。
方星陡然冷笑:“神话与现实,能够混为一谈的内容太少了。所罗门王如此英明神武,现在呢?是解甲归田了,还是退隐林下了?要不就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被妖魔鬼怪联手做掉了?”
她斜睨着无情,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这种情绪,非常不利于我们之间的团结协作,是江湖人的大忌,但我无法在短时间内扭转她的思想认识。她说过,无情是唐枪的女人,而非他的妹妹,这个问题根本无法考证。
“我在巴格达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听说红龙非常崇信与所罗门王有关的一切传说,搜寻了数万件与所罗门王有联系的古代神器,就放在巴格达城内的文史博物馆仓库里。鬼羽族是鬼墓的守护部落,二十年来,一直受到红龙的最高礼遇,甚至曾令宪法起草委员会专门讨论撰写保护鬼羽族至高无上权利的条文,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加入宪法里。巫师说,红龙曾进入过这里,一定与他的信仰有关——”
无情的话令方星脸红了,她收回了懒洋洋地扶在石壁上的手,点点头,低声说:“的确,我进过那个仓库,还曾拿走过几件所罗门王的佩剑。那里可以说是一个所罗门王专属的展品库,琳琅满目的古怪物品数以万计,我挑花了眼,费了一夜时间,才确定带走那几件小东西。其实,有很多巨大的黄金制品堆在那里,每一件都让人爱不释手。”
她是神偷,三句话不离本行,并且大部分时间光临某地,都是去为了“工作”,而非狎游。
无情的眼睛突然一亮:“你的手刚刚按住了什么?好像是一个签名,对吗沈先生?”
我在方星缩手的刹那,也发现了墙上的那三行不太起眼的阿拉伯文字。
方星凝神看了看,轻轻地念出声来:“我的,全部奉献给你,只求让阿拉伯的大地,笼罩在地狱之火的杀戮赤焰之下。”
她连续念了几遍,仰面自问:“什么意思?谁把这样的文字刻在这里——”
我们三个同时注意到三行字的下面,用更小一号的字迹留下了一个匕首刺穿玫瑰的简约记号。这种记号,曾出现于红龙的私人住宅、私人专车、私人用品上,代表着他贯穿伊拉克社会的政治思想。
“是红龙留下了这句话。”无情喃喃自语,虽只是简单的一个答案,对我们来说,却带着五雷轰顶般的震撼力量。
2闪电中从天而降的男人
关伯的双掌穿入鬼见愁身体里,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长啸,十二柄半尺长的月牙弯刃从脖颈、肋下、腰间、髋胯、双膝、脚踝六个地方骤然弹了出来,将鬼见愁的身子牢牢锁住。顷刻之间,两人身上的血迹混在一起,血花乱飞之中,谁都分不清哪些来自关伯,哪些来自鬼见愁。
“对大姐无礼者,杀无赦!”关伯又是一声冷涩的断喝,嘴里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洒落在鬼见愁后脑上。
月牙弯刃死死地切入鬼见愁的肉里,他只要稍微动弹,被割裂的伤口处便会飞溅出一道血箭。
“小关,你终于肯动用‘相思钩’杀人了。昔日你不是说,毕生只用它怀旧,绝不用之于杀人。兄弟,咱们跟随大姐闯荡江湖时,曾歃血为誓,一起立下‘轻生重诺、诺毁人亡’的誓约。现在,你毁诺出手,或许就是最终的死期到了——”鬼见愁脸上仍然能够浮起笑容,比起气息奄奄的关伯,他的战斗力要强盛十倍。
“不错……‘轻生重诺、诺毁人亡’,大姐一声令下,无论水里火里、刀山剑林,我也绝不说半个‘不’字。这一生,我只为她信守诺言,退隐港岛一隅,绝不离开半步,随时等候她的召唤。我没有毁诺,比起大姐来,天下女子都是凡俗草芥,不值得我挂怀,只有……你……”关伯艰难地扭过头,向着方老太太微笑着。
强敌环伺之中,他的目光如此深情,完全抛掉了老年人固有的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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