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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若林再度低头—— 没了!那只血手消失了!
马车依旧颠簸向前,若林安慰自己道,定是赶路太累,产生了幻觉。所有的臆测在他望见下摆上的血迹时,尽数崩渍,那个血手确实存在!真真切切地拽过他的衣角!
“停车!”
不等车夫反应,若林已拉动缰绳,马儿一声长嘶,车身轰然停驻。
小童探出头来,没好气道:“小惠,你疯啦,干吗突然停车?”
若林没回头,低道:“车下有人……”
周忘杨、冰龙及红蝎一听,顿时困意全无,纷纷下车。
若林立即指着衣袍上的血迹,将先前的惊魂一幕告诉众人。不等他说完,周忘杨已点燃灯笼,俯身检查车底。
“下面什么都没有。”
冷冷一句令若林如陷冰窟,他连连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小童发起牢骚,“你这书生就爱疑神疑鬼!我们早上不是经过一个集市么,那里有好几家内铺,你身上的血肯定是那时候沾上的。”
小孩子的安慰并无太大分量,冰龙也蹲到车旁,俯首去看,接着摇了摇头。
车夫催促道:“快上车吧,再找不到去苏州的路,今晚上大伙真要在山里过夜了。”
虽是回了车厢,可氛围却平添了几分紧张。红蝎抱出周忘杨的古琴,轻轻拨弄,低声吟唱。那曲子哀怨惆怅,凄美十分,众人静心去听,只听红蝎悠悠唱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听她唱完,冰龙一时语塞,许久过后才开口,“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红蝎抬头,“叫作《越人歌》,红蝎愚笨,不像四哥擅长抚琴奏乐。我只会奏这支《越人歌》,是穆清素教我的。”
周忘杨立即用肘一撞若林,调侃道:“你钟意的女子果然非同凡响,我只道她擅奏磅礴大气之声,没想到连这软绵绵的吴越之音也算精通。”
恐怖画面仍在若林脑中挥之不去,他没有接话,依旧发愣。
周忘杨一笑,不再戏弄他,闭目小憩,可就在闺眼那一瞬,他忽感哪里出了细微的不妥。
丹凤亮目又一次睁开,周忘杨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将双手反转朝上,顿时瞳孔一缩—— 他的衣袖内侧同样沾有血迹!
周忘杨断定,这是刚才他把手伸到车底时所沾。这么说来,车下真的有人?
流血毖定带伤,一旦带伤又何来体力盘踞车底?
莫名地,一股寒意升上脊背,周忘杨顿觉浑身一冷。迷惑之际,又听厢外一声尖锐长嘶,马车再度猝然停下,接着便是车夫的失声大叫。
“无头鬼!无头鬼索命!”
车上几人迅速下车,微弱的月光下,车夫已是面色惨白,他指向前方一片齐人高的草丛,结巴道:“那边……我看见有具没头的身子从那边经过……”
“你看清了,真是无头僵尸?”红蝎急问。
车夫傻傻点头, “身子是人,但却没有头。今天是清明,看来真是撞见鬼了。”
看了看前方的草丛,周忘杨举步要走,却被人一把拉住,他转头,看见一张满是担忧的书生脸。
“先生.别去……”
若林摇头,周忘杨却一笑置之。
那抹笑容虽浅,却有一种抚人心境的功效,乐师周郎为人苛刻、严谨,认识他到现在,若林记得曾在何府内见他这般微笑过。这微笑透着对接近真相的自信,甚至还涵盖些许王者之风。
若林情不自禁地放开了手,任由周忘杨迈向草丛。冰龙吩咐其他人留在原处,自己则飞快地随周忘杨而去。
暗夜中,二人步入茂密的草丛,一时没有头绪,不知从何找起,索性闭目倾听,以声寻源。
“大哥,你信这世上有鬼吗?”
耳边风声大作,闭上了那双有神的丹凤眼,周忘杨的感观依旧清晰。
“真要有鬼,还要我这样的捕快何用?只要人一死,都可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冰龙语气轻松,双耳却已高度戒备起来。
下一瞬,他骤然振身而起,脚踩草尖,向西北方飞跃而去。
见他行动,周忘杨即刻跟上,拨开面前的杂草,大步迈去,跑了十多步,只见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块平地。
一个人形躺在平地中央,像是死去一般。周、龙二人缓缓靠去,发现那人形完整无缺,并非无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二人对视一眼,又向地上那人靠近,凭借月光向下看去,皆是大吃一惊。
“是她?”
周忘杨承认自己有个坏习惯,见人不动时,他会第一时间去试对方的鼻息,确认此人是否已死。指尖感觉到微弱的气息后,他道:“人还活着,不过受了重伤。”
冰龙捡起那人身边的一把焦尾古琴,递给周忘杨,又将那人打横抱起,说:“穆姑娘身体冰凉,应是伤得不轻,先把她带出草丛再说。”
十二、夜泊寒山寺
出了草丛,若林与红蝎见状,也是一惊。
把昏迷的穆清素抱上车后,冰龙转头道:“红蝎,你来替她检查,看看究竟是哪里受伤。”
红蝎点头.迅速上车。
片刻过后,她跑了出来,说:“清素身上有多处抓痕,伤口发黑,还有些溃烂,是中了尸毒的迹象,若不及时解毒,性命垂危。”
若林忙问:“那有法子救她吗?”
红蝎叹气,“尸毒的解药需以梅花为药引,我虽知如何救她,可苦于身边没有梅花,兑不成解药。”
周忘杨问:“五妹,你说穆姑娘身上有抓痕,那尸毒是不是由此感染?”
红蝎称是,接着说道:“尸毒就如其名,源于死尸。”
冷风过境,吹得所有人又是一阵心颤。
想那死尸身上的毒,如何通过抓痕渗入活人的体内?
除非……那死尸会动!
夜色刹那间浓烈,四周的山峦似在旋转,一阵钟声猝然响起,钟音之空灵,回荡山涧,好似无限邻近,又好似无限遥远。
“寒山寺!是寒山寺的钟声!”车夫兴奋地跳上车头,“我们进入苏州近郊了!”
钟声又鸣,在这荒郊野岭恰恰给了众人动力,等大家尽数登车后,车夫快马加鞭,试图尽快找到寒山寺所在。
马蹄声声,车轮滚滚,这一次,马车行驶得十分顺畅,不远处的钟声在几人耳畔也越发清晰。
当马车顺利泊在寒山寺外时,车夫像是劫后余生般高兴地撩开车帘,告诸其他人:“谢天谢地,我们总算到了!”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千年古刹屹立于前,不禁令人心生肃穆。
下了马车,周忘杨叫住小童,亲自走去叩门。守夜的小僧提灯前来开门,一见他便问:“施主可是周忘杨?”周忘杨心思缜密。尚未答话的瞬间,已在心中猜测了一番。忽然,弥漫在目中的疑惑纷纷散去,他正视开门的小僧,“在下正是周忘杨,家师平阳子是不是在贵寺做客?”
小僧双掌合十,“阿弥陀佛,平阳子道长正与住持在静心殿品茶。他称他的四弟子远道归来,今夜应当路过本寺了。”说着,那小僧便将寺门敞开,让几人步入寺内。
周忘杨边走边对小僧说道:“小师傅,我们车上有位姑娘中了尸毒,须以梅花作为药引解毒,贵寺中是否种有梅花树?”
听见有人负伤,那小僧立刻道:“本寺后院栽有数棵梅花树,寺中有名小师弟喜爱以此制作干花,我先带诸位施主到静心殿见过住持和平阳子道长,他们定能解除尸毒。”
静心殿外,冰龙将穆清素从车上抱下。另一名寺僧则带领车夫,牵马去马棚喂草。
小僧叩响殿门,道:“住持,周施主一行到了。”说罢便推门入内。
周忘杨等人到了房内,只见巨幅“禅”字下,一名身披袈裟、眉目慈蔼的白眉老僧正与一名年近花甲、仙风鹤骨的道人悠然品茶。
那道人也不抬首,而周忘杨与红蝎一见他,则异口同声叫了声“师父”。
平阳子继续品茶,淡道:“忘杨,五年不见,为师都快忘了你的模样了。”
周忘杨低头,“忘杨不才,在外颠沛至今,琴艺还是无所精进。”
略一抬首,平阳子望见冰龙怀中的女子,见她身有抓痕,昏迷不醒,他忙道:“龙捕头,这女子中了尸毒,须尽快解毒。此毒会传染他人,你切勿与她靠得过近。”
冰龙心生敬佩,暗道平阳子不愧为周忘杨、红蝎之师,仅是一眼,就已看出穆清素身中何毒。
此刻,白眉老僧也站了起来,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老衲法号弘静,乃此寒山寺住持.诸位施主先请移步内阁。”
众人跟随弘静大师而去,周忘杨走在平阳子身后,想起师父曾提过,他与弘静大师虽在修为上各有不同,却是二十多载的至交。
步入内阁后,冰龙将穆清素安置榻上,弘静大师立即吩咐小僧去备梅花,作为药引。
红蝎道:“师父、弘静大师,这位穆姑娘是我在外结交的朋友,她为人正直豁达,云游各地,四海为家。刚才我已为她作了检查,她身上伤口虽多,但毒未攻心还能救治。”
红蝎人如其名,一身红衣,外貌虽是孩童模样,气质却已非同一般。
对于她的实力,平阳子深信不疑,眼看形势紧迫,他说道:“既然如此,飞鸢,你绝不能有半点差池。如若尸毒入心,中毒之人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重任在肩,红蝎重重点头。
随后,其余人纷纷退出内阁。
平阳子对冰龙道:“龙捕头一路劳顿,大驾光临,赶到苏州。我座下的两名徒儿对你十分仰慕,大婚在即,他们二人念起龙捕头,非要请你前来。”
“道长言重了,胤平与桑茵的婚事,即使他们不请,我也要亲自过来贺喜。”寒暄过后,冰龙又问,“道长,那尸毒要是解不了,中毒之人是不是也将化作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