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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苟得说:〃这个时代不要脸的人常常得意。不知羞耻的才会富有,善于吹捧的才会显贵。凡是有名气的人差不多都靠一张无耻多言的嘴来的。所以,从名誉与利禄的角度来看,要想有钱,就先要学会能够吹捧。假如弃置名利,从内心反思,那么士大夫的所作所为也就只有保持他的天性了!〃 子张又说:〃当年桀与纣贵为天子,富得流油,占有天下;如今对地位卑贱的奴仆说他们的品行如同桀纣,那么他们会惭愧不已,会不服气,这是因为桀纣的所作所为连地位卑贱的人都瞧不上。孔子和墨子和普通百姓一样穷困,如今对官居宰相地位的人说他的品行如同孔子和墨子,那么他一定会除去傲气,谦恭地说:'没有没有,我远远比不上他们啊!'这是因为士大夫确实有可贵的品行。所以说,势大为天子,未必就尊贵;穷困为普通百姓,未必就卑贱;尊贵与卑贱的区别决定了德行的美丑。〃
满苟得说:〃在我们生活的社会里,小的盗贼小打小闹,结果被定罪拘捕;而大的强盗抢夺江山,却化身为诸侯。原来诸侯的门内方才存有道义之士!当年齐桓公杀哥哥娶嫂嫂,如此荒唐,而管仲却做了他的臣子;田常杀齐简公后自立为国君,而孔子却接受他送的布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说的和做的往往相互矛盾。所以,《尚书》上只有以成败论英雄,说:谁坏谁好?谁对谁错?胜者为王,成功的居于尊上之位,称王称侯;败者为寇,失败的沦为卑下之人,做牛做马。〃
子张一听,深感英雄所见略同,又说:〃你不推行合于仁义的德行,就等于在或疏远或亲近之间失去了人伦关系,好比在或尊贵或卑贱之间失去了做人的规范和准则。长幼失序,五伦六位又拿什么加以区别呢?〃 最后,满苟得总结道:〃尧杀了亲生的长子,舜流放了同母的兄弟,亲疏之间还有伦常可言吗?商汤逐放夏桀,武王杀死商纣,贵贱之间还有准则可言吗?王季被立为长子,周公杀了两个哥哥,长幼之间还有序列可言吗?儒家伪善的言辞,墨家兼爱的主张,这样的五伦和六位还能有什么区别吗?况且你是为了名,我是为了利,名与利的实情都不合于理,也不明于道。我往日跟你在无约面前争论:'小人为财而死,君子为名献身。然而他们变换真情、更改本性的原因却没有不同,这和舍弃该做的事、不惜生命地追逐不该寻求的东西是同样的。'所以说,不要去做小人做的事情,反寻你自己的天性;不要去做君子所做的事情,或曲或直,顺其自然,随四时变化而消长。或是或非,牢牢掌握循环变化的中枢;独自完成你的心意,跟随大道往返进退。比干被剖肚挖心,子胥被挖掉了双眼,这是忠的祸患;直躬出证父亲偷羊,尾生被水淹死,这是信的祸患;鲍焦抱树干枯而死,申生宁可自缢也不申辩委屈,这是廉的毒害;孔子不能为母送终,匡子发誓不见父亲,这是义的过失。这些都是上世的传闻,是当代百姓议论的话题;别认为士大夫必定言论正直,别让自己的行动跟着士大夫的模版,否则定会遭致祸患。〃
这段对话内容比较稠密,要理解好,需归纳一下。两人在对话中体现的观点无非这几条:一、仁义存在的必要性是为了让奖赏继续,不能让喜好名誉的人丢饭碗,仁义必须保持下去。由此看来,仁义是带有功利色彩的。二、越是无耻越是满口仁义的人才能大富大贵,在这个丑陋的社会,你要想富贵就必须学会装着仁义。三、只有很少人有自信懂得治国,所以他们不愿和桀纣相比。但人人都觉得自己很懂仁义,你拿他们去和孔子和墨子比,他们很乐意。四、不仁义的人一旦成了掌权者也就等于仁义了。换句话说,仁义没有标准,号称仁义的人还要去接受不仁义的人的酬劳。可见,仁义是人说了算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五、仁义标准不一,迷乱人心,呆板地去遵守所谓的仁义容易丢失性命。
第76节:成王败寇与仁义的功利(5)
子张与满苟得先做反派后做正派,并明确指出〃反殉而天〃、〃与道徘徊〃的主张,更是提出:与其追求虚假的仁义,不如〃从天之理,顺其自然〃。
那个时代百家争鸣,每个学派各有特点,他们的看法未免极端而偏颇。在我看来,仁义有存在的必要,有了标准才能分出是非。仁义的标准在不断修改,但始终离不开道德的约束。我们要懂仁义,但不能利用仁义而假仁义。处世中,我们保持仁义的方法很多,不能过于死板。
接下来是无足和知和的对话,这两人一个尊崇权势与富有,一个抨击权贵,由讨论而进一步明确提出〃不以美害生〃、〃不以事害己〃的主张。
无足问知和:〃天底下的人究竟有没有谁是真正不想树立名声并获取利禄的?是你吗?谁富有了,人们就归附他;归附他,人们也就自以为卑下,感觉自己地位卑下,就会更尊崇富有者。受到卑下者的尊崇是人们用来延长寿命、安康体质、快乐心意的办法。而现在唯独你在这方面没有欲念,是你不够聪明呢?还是你有心而力不足?又或者是你在坚持大道?〃 知和说:〃如今要是有这么一个名利双收的人,百姓看到了,就会以自己和他同时出生,或是和他同一个家乡为荣,以为这样就超越其他人了;其实这样的人毫无思想可言,用这些俗人的办法去看待古往今来的是非,只是混同流俗、融合世事而已。同样,舍弃贵重的生命,离开最崇高的大道,执著他一意要追求的东西,如果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延长寿命、安康体质、快乐心意的办法,不是跟事情原本相差太远吗?看不到悲伤与愉快给身体与心理带来的影响,知道自己做的事却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去做,就算身份尊如天子,富到占有天下,也终究不能免于忧患。〃
无足反驳道:〃富贵对于人们来说没有什么不好的,享尽天下的美好,拥有天下最大的权势,这是你们道德极高尚的人永远得不到的,也是那些贤达的人怎么赶都赶不上的。挟持他人的勇力用以显示自己的威强,掌握他人的智谋用以表露自己的明察,借着他人的德行以为自己是贤良,这才叫享受人生,虽然不曾享有国土却活得像君王一样威严。至于你所说到乐声、美色、滋味、权势,对于一般人来说,不用学就会迷恋,身体不需要模仿早就习惯。欲念、厌恶、回避、俯就等等也同样不需要师传,这是人的天性。食和色都是天性,就算你认为我的看法不对,但谁又能摆脱这一切呢?〃 知和说:〃睿智的人总是依从百姓的心思而行动,不违反大家的意愿,所以知足就不会争斗,会无为无求。不能知足的人常常贪求没够,争夺四方财物却不自认为是贪婪;有剩余所以才辞让,舍弃天下而不自认为清廉。廉洁与贪婪的本身并不是因为受外力所逼迫反观内在禀赋所致。天子身处高位,却不以显贵傲视他人;天子富有天下,却不用财富炫耀于他人。凡事要想有没有后患,一旦被认为是有害于自然本性的就要拒绝接受,因为你并不是要用它来求取名声与荣耀。尧与舜做帝王的时候,天下和睦团结,并不是他们施行仁政,而是不想因为追求美好生活而损害生命。善卷与许由本来有机会能得到帝王之位,却一直不接受,这也不是虚情假意,而是他们不想因为要治理天下危害自己。〃
无足嘲讽道:〃可笑啊,你这个一心要得道的家伙!难道你为了保持自己的名声,就劳苦身形、谢绝美食、俭省养生吗?你这样做简直像一个长期受疾病困扰却没有死去的人,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知和说:〃天下为公,均匀分配就是幸福,有所剩余便是祸害;如果不这样,就会有人富裕,有人贫苦。瞧那些富有的人就知道享乐,耳朵追求钟鼓箫笛的乐声,嘴巴满足于肉食佳酿的美味,物质生活触发了欲望与邪念,他们遗忘了事业,真可说是迷乱极了!有些人的身心深深陷入了愤懑的盛气之中,像背着重荷爬行在山坡上,真可说是痛苦至极;由于贪求财物所以招惹怨恨,为了得到权势所以耗尽心力,安静闲居就沉溺于嗜欲,体态丰腴光泽就盛气凌人,真可说是发病了;贪图富有而追求私利,获取的财物堆得像齐耳的高墙竟然还不满足,越是贪婪越发收拾,真可说是取辱了;囤积的财物没有派上用场,却仍旧念念不忘而不愿割舍,企求增益永无休止,真可说是忧愁极了;在家总担忧窃贼来临,在外总害怕寇盗杀夺,在内遍设防盗的塔楼和射箭的孔道,在外不敢独自行走,真可说是畏惧极了。这六种心灵状况是天下最大的祸害,如果我们不注意,等到祸患来临,你就算想要倾家荡产保全性命,恐怕也不可能了。所以,从名声的角度来观察看不见,从利益的角度来探求得不到,心意和身体两者同时受到如此困扰,你却还要竭力争夺名利,这不比活死人更加迷乱吗?〃 无足的立场是为了利而生活,正如他的名字,没有知足的时候。他的想法是:每个人都为了名利追逐,所有人都在竞争,只有比别人富有才能显示出你的地位。钱是万能的,有钱有势你就有手下,就有人为你效劳;没有钱,为了修行而沉溺贫穷,这样的生活没一点乐趣,跟个死人差不多。
第77节:利己最大化与博弈圈套(1)
针对无足的话,知和一一给予了反驳:那些靠凌驾在别人头上才显得富有、高人一等的人不是真的富有,而是没有主见的跟风者。看起来比别人都好,一切却是依赖着别人,因为他的坐骑是别人的脖子。这样的人不过是那种随波逐流缺乏个性、被社会同化了的物质奴隶;虽然你物质方面富足得像个国王,但你没做国王的品德。真正的天子不会花费时间去跟平民比财产,比权势,而是用心去管理国家,让外物协调发展。而以为自己有了钱就是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