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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故园的散文,写了怀人和自己早年生活、心路历程,在文思上别具一格的《竹骡记》,还有《多摩川雨雾》、《银座飞絮》、《东京湾的焰火》等描写日本生活变迁的作品。这些作品列入中文最好的散文中毫不逊色。
记得当我收到他1992年初,首次寄给我那份精心包裹,蓝色封皮的手稿《岛国余话》(出单行本时改题为《樱花岛国余话》),我读之,即不能放下。这份十多万字手稿,我是一口气读完的。(该作首次独家刊于《传记文学》杂志1992年第一、第二期)论文笔,早年在清华大学时,就有人赞扬他文字风格清新、隽永(一说是俊秀、朴实),果然名不虚传。而读他的新作,我更要说,他是宝刀未老。
他离开故国四十多年,还有这样好的中国语言文字表达,真是令人惊奇。这我不想多说。我想要说的是他近十年陆续在自己祖国发表出版的这些写日本文稿的特殊价值。就拿他这部最重要的著作《樱花岛国余话》来说,最主要的是他利用自己战前,特别是战后几十年生活在日本的亲身经历、见闻,为我们提供了我们非常关心的近邻日本难得的第一手观察资料,我认为胜过好些学者、文人写的关于日本的书。比如日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好就好在张先生是全面、客观的观察分析。他说他在1936—1937年短暂的留学时期,就对日本普通人民抱有好感。他们爱好清洁,守礼,勤快,心地善良,生机勃勃,连卖报的小报童也是这样。他好像看见一个消失了的古代中国,存在于日本普通人民身上。日本国向来重视教育,最好的房屋、设施是他们的小学、中学。而且,他们教育普及。但是日本是内部封闭的资本主义制度,是保留着许多封建东西的资本主义制度,例如财阀制度,战前的军国主义,它是军阀、财阀相勾结,而以军部的专制为主体的反动制度,它快速地将日本推向侵略战争。它蹂躏侵略别国,也反对本国人民。他在1947年秋天去到战败后的日本,只见满目疮痍,人民生活十分悲惨。但是战后日本是怎样发展起来的呢?“盟总”占领日本,美国的政策,最初是想瓦解、铲除日本那些大财阀集团及其制度。可是没过多久,为了反对世界共产主义,就改为扶植日本,对付共产主义力量正在这些国家兴起的中国、朝鲜、越南等。例如,战争的赔偿也被“盟国”免除。中国这个受害最大最深的国家,由蒋介石做主,追随美国,对日本放弃一切赔偿要求。作者愤慨地写道:“清末的中日甲午战争,战败的中国没有踏进日本一步,《马关条约》却规定了对日赔款,金额超过清政府全国财政收入的年额将近两倍,抵得当时日本政府财政支出的年额两倍左右。而这次长期战争的结果却不要赔偿!”50年代初期,朝鲜战争爆发,美国以日本为最大后方基地,那些老财阀的新继承人掌握的钢铁、电机、石油等工业得以快速复兴。大的工厂制造枪炮、坦克,小的工厂接到制造手铐的定货。60年代的越南战争,又给日本财阀、老板们一次发战争财的机会。所以战后日本的政治制度,除了表面引进西方的代议制民主,以大财团为后台的保守政治体制,并没有真正革新。因之对侵略战争的认识,日本一些人根本没解决问题,这跟统治集团大有关系。日本的经济实力走在世界前列,这又给日本人以骄傲的资本。这样一个国家的上层,究竟要把国家带到何方,那是一个未知数。文章末尾,作者慨叹道:“这大都市正在夸耀着资本主义的无上的繁荣。但是你正向着一个什么方向在突进呢?你自己不能回答,我也没有办法替你回答。”作者用大量事实材料来展开的对这个邻邦的精辟分析真是振聋发聩,值得人们深思。当然这样的作品也将为中、日之间架起一座深入沟通、理解之桥。沈鸿老人将这书读了三遍,还做了笔记。他盛赞此文“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张宗植其人
我与张宗植先生神交已久。假使以三言两句来说这个人,他确实是一介书生,他的谈吐非常文雅,时时充满书卷之气;但他又是个精通世界局势和商业贸易的大专家。他赚钱,但决不为赚钱而生活。他是道地的文人,能用炽热、精细的感情,写出美的文学作品。但他绝不是中国传统儒生,说他是“儒生”或“儒商”之类,这是亵渎了他,他是彻底的现代反帝反封建的斗士。他在青年时期就追求人格独立,精神自由,走出封建家庭樊笼。他选择了自己独特的反帝反封建之路,坐标不变,但生存方式,他似认同西方的个人独立自主式。张先生已85岁高龄,但他精神年轻,且还没有退休。从这个意义上说,他还没有到老年。我祈愿他将有更多更精彩的洞察、烛照这个世界的作品贡献于人们,这是完全可以期待的。
不平凡的人生(7)
1998年12月15日,初稿
1999年6月7日,略作修改
(载《百年潮》杂志)
很特别的女人(1)
——香港女作家夏婕
近年旅游文学作品盛行。香港则出了一位活跃的、写了许多旅游文学著作的女作家夏婕。
80年代初期,她用写作收入作旅费,每年都用几个月时间回内地旅行。从内蒙东面的锡林郭勒盟草原到西边的巴丹吉林沙漠;从新疆北部边城伊宁穿越天山,再沿着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边缘,去最南部、最偏远的叶城、和田、于田、且末、若羌等地;从新藏公路入藏,到达西藏最西部的阿里地区,横穿整个西藏高原,再从川藏公路出藏……她是以普通旅游者的身份去到这些地方的,往往孤身单旅,独自背着沉重的背囊(自带生活用品及摄影器材),乘坐的是普通的长途公共汽车,甚至骑马、骑骆驼。住的是普通的旅舍。
正因为如此,她有机会深入体察少数民族的实际生活,跟当地的普通干部、群众打成一片,每到一处,都结交了一批真诚相助的各族朋友,所见也广,所闻也多,得着了无尽的乐趣。在荒漠客舍、煤油灯下,她坚持笔耕不辍,惨淡经营,于是结出了累累硕果。
她的写作起步是1979年,数年工夫,在香港出版了八九本书,计有中、长篇小说《天山梦》、《伶仃的驼铃》,游记《漫漫新疆路》、《丝路万里行》、《带你游内蒙》、《长城内外》(《塞外云影》之一),《沙漠奇遇》(《塞外云影》之二),《再游新疆》(《塞外云影》之三)等等。
我是先从作品,了解、认识她这个人的。总是一口气读完她的作品。她的文笔优美、娴熟、活泼、轻松、自然晓畅,富有文学意味,却无半点忸怩作态。她往往触景生情,随手而拈,直抒胸臆。而内蒙、新疆的山川、原野、沙漠、戈壁……在她的笔底,显得那样生机勃勃,引人入胜。这是我随手抄下的句子:
一片广袤无垠的原野,地上长着寸来高的茸草,金亮的小黄花只有我的小指甲盖那么大,然而,它瓣瓣清晰明朗,别有一种美丽。
四周静悄悄的,了无人影,屏心静息的聆听着疾风有规律的笑声……
无语地让双脚胡乱的踯着碎步,心情与长空一样清爽无尘,人生难得有着这么一个忘却了任何烦恼的时刻———不知什么是愁闷,也记不起困惑……甚至连喜悦也忘了!思绪只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写白云鄂博荒野。)
是烟波浩渺么?不,不是!我站在黑色的沙岸上,深深的呼吸着这博斯腾湖之水,只能用‘奇妙’去形容它———近沙岸的一长条湖水,大约是含有泥沙呈灰黑色;十来公尺开外那片绿水,像最纯净的那片翡翠;柔润迷人与天幕相接,遥遥的那条如蓝带般的湖水,比蔚蓝色的晴空更加明丽……
一切又是那样的清晰,不会被灰、白色层云填满的蓝天和三色秀水之间,白色的水鸟在上下窜飞,而且完全没有隐隐约约的烟雾水气———这就是博斯腾湖,它安然地在阵阵劲风中摇荡……(写新疆博斯腾湖。)
至于中国古代诗、词、歌、赋的那些佳句,在她笔端则是招之即来,运用自如,给她的游记添色,造就种种旖旎、难忘的意境:
“何处明驼先系?一片悲笳,数声断角,吹落斜阳紫。”美吗?此时的斜阳,却是满眼闪亮的金黄。……(写百灵庙风光。)
更加值得称道的是,她写边疆少数民族,是怀着一颗爱心,满腔尊重,善于发现、发掘民族性格中各自独特的,善良、纯朴的美。蒙古民族的豪放、率真、好客,新疆维吾尔族中那些上进、好学、谦虚、有教养的一代年轻人———在她笔下一一入画、入神,令读者如亲闻历见。小说《伶仃的驼铃》,写的是个明显不过的虚构的爱情故事,但对维族人民、维族青年美好、丰富的心灵境界和他们那独特的生活世界,却有相当生动的开掘、表现,灌注了作者的真情、深情。通过维、汉族两位青年人的恋爱故事,这样深入地表现维、汉两大民族心灵交流、感情交流的作品,是难能可贵的。
有时一颗海外赤子之心,跃然纸上,正像作者在一处地方写的:“……城洞外门上的四个大字———‘大好河山’,却看得人心头发热。只要是中国人,一眼见到这看来平凡但寓意深切的几个醒目大字,无不为之感慨万千……我万里迢迢地由南向北,走东往西的,不也正是为着这四个大字而来的吗?”(见《长城内外》)
作者满怀热爱地写大好河山之美,写她在边疆遇见的各民族可爱的人物,但并不讳言阳光中的阴影,前进道路上亟待改正的缺点。这同样是出自一颗关怀、热爱祖国之心。而且使她这些旅游作品,显得愈加朴素而拙真,更加具有魅力和说服力。
今年6月,夏婕来北京,我们有机会见面,她比我想像的更加年轻、活泼。我陪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