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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文坛亲历记-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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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作品我想到作家耿龙祥其人,想到他步入文学界的那一段坎坷历程。 
  1956年初冬,《人民文学》常务副主编秦兆阳从安徽省一家刊物读到一个中篇小说新作《秋清湖边》,作者的名字是陌生的,叫耿龙祥。但小说描写农村人物很鲜活,文笔清丽可喜,看出作者熟悉农村生活的形形色色,可算一个行家里手。找到他的地址、联系单位,秦兆阳决定把他请来编辑部改稿。不久,一位中等个儿、穿着朴素的瘦削青年来到编辑部,他就是耿龙祥。说起来这才知道他是江苏人,很小就参加游击战争,如今是安徽农村的一位区委书记,写作只是他的业余爱好,《秋清湖边》是忙里偷闲写下的。耿龙祥就住在编辑部院中一间小平房里。稿件修改了一个多月,作者、编者都不甚满意。耿龙祥因不愿离开岗位太久,打算收拾行装返回去。这时秦兆阳对他说,你生活阅历那样丰富,是不是留下个短篇再走?老耿关在屋内冥思苦想,忽地一天夜晚走进秦兆阳房里放下一篇稿子说:“刚才‘灵感’来了,随便草写了一篇小东西,我也拿不准,请你看看吧。”即转身离去。第二天早晨,老秦兴冲冲地到编辑部说:“耿龙祥写了篇好小说,明年1月号的短篇小说特辑有指望了!小说写得很精短,你们再看看。”这就是1957年1月号《人民文学》以显著地位发表,随后引起热烈反响,可说是“一鸣惊人”的耿龙祥的《明镜台》。小说不过二千来字,作者从参加过战争的一位干部极为平常的家庭琐事(对待一位小保姆的态度)出发,却提出了一个极为严肃、深刻的问题:人民在战争中以血汗、生命支持了我们,我们今天对他们的态度(家里所雇小保姆亦是人民一分子)怎样?不能不引起善良的人们的揪心似的共鸣(至少我阅稿后感受是这样的!)和深思。《文艺报》等报刊当时都发表了评论,对小说给予较高的评价。 
  谁也想不到,几个月后,耿龙祥却因这篇短短两千多字的小说,而被划为右派!人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耿龙祥这篇小说,顶多也不过是讲了点“逆耳”的忠言。但1957年,文艺界确有不少忠心耿介之士因在小说、报告文学中进了逆耳忠言而遭重罚,发表唯一一篇小说《改选》的李国文是这样。而小鬼出身、写了唯一一个短篇的区委书记耿龙祥也是这样。小说才二千多字,有人曾跟耿龙祥开玩笑,你挨了二十多年苦役,平均一百个字罚你一年苦役,你进忠言付出的代价太高了!我曾冷静客观地为耿龙祥设想一番:假如当初《人民文学》不请他进京改稿、写稿,他不沾文艺界的边呢?耿龙祥这位精明、能干的区委书记,说不定不仅不会被划为右派,且仕途“看好”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像耿龙祥这类“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人,不管处在什么岗位,他这种“忧”和“热”总要表现出来的,他展露的忠言总是有点“逆耳”的,这就难讨所有人喜欢,说不定躲过了反右扩大化,也难躲其他一个接着一个的运动呢! 
  像昙花一现似的,1957年后,耿龙祥自然是从文学界消失了。不过1963年我曾奇迹般地见过他一次。那时安徽作家陈登科到北京来修改长篇小说《风雷》,住在中国青年出版社,我去看他,遇见在他身边的耿龙祥。这时,耿正应陈之约帮他当“写作参谋”。陈登科是个仗义的人,他同耿是要好的朋友,他待老耿一如既往。而老耿虽说帮陈改稿,也只是做点默默无闻的工作。 
  一晃又是十年。1973年,我在体委工作去安庆市出差,这时打听到老耿在一家肉类联合加工厂当头儿,遂去访他。十年不见,老耿额上添了皱纹,但精神不减当年,谈吐亦如往昔。交谈中他对“四人帮”的倒行逆施和他们的“文艺政策”表现出强烈的不满。我问他,你还写不写东西?他连连摇头,说,我的围棋下得不错,假如你爱下围棋,我可以陪伴你…… 
  从此我跟这位作家重又恢复了联系。粉碎“四人帮”后,老耿长期担任安庆市委宣传部长,在拨乱反正、落实党的宣传文化政策等等方面不乏善政。听说近年他已将较多的精力集中于文艺创作,继续深入生活访察民情。《反腐败纪实》一文正是他深入工厂采访数月后结出的硕果。   
  一条明丽的川流   
  ——记小说家苏群 
  我做梦梦见了一条明丽的川流,不管负载有多沉重,前路多么迂回曲折,它总是不急不缓,宛转不息地向前流。四十多年了,我总期望它在我跟前,它的潺潺絮语、殷殷情意,使我享受着难得的友情温暖。它怎么能离我而去呢?而今它却突然消失了,世界上再也没有这条河流,我心里空落落的。难道这是真的吗?这就是我的老友,优秀的文学编辑、有影响的长篇小说作家蔡明川(笔名苏群),他于1994年9月9日辞世了。 
  我同明川在青年时代相识,共事两年。那时我们这个小集体里的年轻同事们不仅是同事,许多人还是朋友;不仅仅是朋友,更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姐妹。我和明川,明川同别的一些友人的关系就是这样的。我们的友谊一直持续几十年,可谓终生不变。年轻时的明川,仪表堂堂,谈吐不俗,聪明练达,不仅吸引不少年轻女性对其青睐;而且被领导看重,受到周围人们喜爱。他长我几岁,我尤其钦佩他待人接物爽朗得体,处理工作极有条理,麻利而高效率、高质量,这正是他终生保持的一种独特的作风;还有他那丰润、妩媚,书写流利的字,和明白、晓畅、亲切的表达,即使是回复一封普通的读者来信,也会令收信者有如坐春风之感。真是字如其人、文如其人。我正是欣赏、喜爱明川兄那种天生内秀的禀赋和形诸于外的清新、俊逸。我视他如同亲密的兄长。记得大约是1951年底,机关里宣布了在青年中发展党员的首批对象,明川是其中之一,他确实深符众望。在1952年,明川的写作才能也被领导发现了,曾派他去河南黄泛区体验生活一个月,回来写出一篇小说《在肥沃的土地上》,主编将其发在《长江文艺》的显著位置。这可能是明川的小说处女作,一出手就受到善待。 
  1952年底,我工作调动,离开了武汉。数年后,明川有事北上,兄弟俩促膝谈心,我方才知道,在我们别后几年,明川的境遇并不顺利,频繁的一个接一个的运动,难免烧到他头上,他的候补党员资格被取消(二十多年后,他的心愿再次实现);业务上仍然用他,但只作为普通编辑使用。 
  然而明川兄的敬业精神一如既往。从50年代中期到60年代中期的“文化大革命”前夕;从70年代初筹办、恢复刊物,至80年代后期,他在《长江文艺》小说编辑和编辑部负责人的岗位上,以其文学慧眼和编辑者的胆识、热忱,不知发现、提携了多少原是无名却有才的作者,推荐发表了多少文学新人的佳作;此外又以身教言传的方式,帮助了多少年轻编辑成长。这些无需我饶舌。曾受益于明川,近些年三楚大地涌现的一大批新作家和有才干的文学编辑自有心碑、口碑,也可以提供证明。至于其中的甘苦,尤其曲折、艰辛,只有数十年操持着编辑职业的明川自己知道了。他出版的中央电台连播过,在读者中有广泛影响的长篇小说《风雨编辑窗》,也是他自身编辑生涯的写照;但我想,恐怕只写出了他的人生风雨、编辑苦情之什一。 
  1982年秋天,我有幸与明川同赴我的第二故乡鄂西,朝夕相处半个月,我们之间的长谈、深谈,常常让我回味。其实我多半是个倾听者。明川这多年经常在底下跑,有时还带职工作,不用说,他的生活阅历,社会见闻、知识,令我听得着迷,且倾羡不已,我预感他将不断有长篇大著问世;更教我感佩的是,他的是非、善恶之感一如往昔,他的标准尺度同于一个普通百姓的心,我想这正是他作为一个人,一个为人民立言的作家,最可宝贵之处,当然身为一个富于正义感的知识分子,他的心境不能不带有相当沉郁的色彩。 
  粉碎“四人帮”后的十来年,明川在创作上的努力及其成果,是惊人的,尽管他一直是个业余作者,直至退下来之前,他并没有当过专业作家。自1979年出版第一部长篇小说《大别山人》起始,他差不多每隔三个年头,即出版一部长篇小说,其后相继出版的有《风雨编辑窗》、《孤岛就要沉没》,而且一部比一部好,直到1987年的压卷之作《圈套与花环》。这些作品都有较高的印数,《风雨编辑窗》印数达七万多册,最低印数的第一部长篇,也印了两万七千册。这四部长篇总的字数将近一百万字。着手这些长篇小说时他已年过半百,应该说是在余年,于淡泊的物质生活中,用剩余的精力完成的。这更令人敬服。 
  明川年六十有八,生命即被病魔终止,这未必是他的天年。终其一生,他的工作才能与创作才能有所发挥,但似未充分发挥,这不能不使他自己有所遗憾,也是别人的遗憾,任人评说去吧。但他的一生是扎扎实实地为人民为社会奉献,是廉洁奉公、心灵充实的一生,这点上他绝无愧疚。 
  他这条明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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