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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雨甜要离开小镇,回到爸妈家去的那一天,卫启念一大早就醒过来了,昨晚是他第一次失眠,他一边慢慢刷牙,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明白自己恋爱了,因为他看起来就像个快要失恋的男孩。
在杨家门口,雨甜穿了一身白色蕾丝的小洋装,纯洁美丽得让人赞叹。
杨爷爷和杨奶奶叫了一辆计程车要亲自送孙女回去,而卫家夫妇也来送行。〃伯伯、伯母,谢谢你们的照顾,我要回去了。〃雨甜很有礼貌地道别。
〃真是个小甜甜,可爱极了,以后要常来玩喔!〃卫昌年和王心怡都很喜欢这个小女孩,尤其是她竟能亲近卫启念,这更让他们对她敬佩不已。
雨甜又转向卫启念,〃卫哥哥,我要走了,我会想你的。〃这大眼、这长发、这柔柔的声音、这爱发脾气的小女生,真的就要离他而去了!卫启念第一次了解心痛的感觉。
〃这是我的电话、地址,你有空要记得写信给我。〃卫启念把一张纸条交给她,虽然他也不能肯定这个七岁的小女孩是否会记得他。
〃嗯!我一定会的。〃雨甜用力的点头。
就这样,雨甜被爷爷和奶奶带上了计程车,隔着透明的车窗,她的小手轻轻挥动。〃卫哥哥再见!再见!〃〃再见……〃卫启念不断的挥着手,直到那辆计程车消失在转角处,仿佛他心头的某一处也被带走了,他隐约了解到,从此以后,他不会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但谁也没看到,雨甜转过头去时,偷偷挤眉吐舌的调皮表情。
*****
匆匆,太匆匆,十年光阴,似水流去。
卫启念秉持着一贯的优秀表现,求学途中连连跳级,二十岁就念完硕士,服完两年兵役之后,就任F大商学院的助理教授,现在他只要要修完博士学位,多发表几篇论文,就可往副教授的位子前进。
然而,就在他二十五岁的这一年,他一帆风顺的人生有了小小的变化。
六月中的一天,阳光强吻大地,微风阑珊无力,但在F大的研究室中,强劲吹送的冷气隔绝了炎炎的暑气。
卫启念安静地坐在桌旁,等着他的恩师李政源看过他的报告,他有信心可以用这篇论文通过博士班的笔试和口试。
但李政源一开口,却是别的话题,〃启念,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卫启念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是,老师请说。〃〃咳!是这样的。〃李政源似乎有点脸红,〃你…你师母快生了。〃〃恭喜。〃卫启念丝毫不动声色,虽说以老师五十岁、师母四十五岁的年纪,这消息听来不免突兀了些,但他绝对不会有任何不当的反应。
〃嗯……谢谢。〃李政源喝了口水,对眼前这杰出又冷静的学生,他有时还真感到手足无措。〃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卫启念淡淡的问。
〃怀孕生产这件事倒是不用,我们都有好几次经验了,哈哈……〃李政源于笑了几声,又尴尬地停顿下来,〃不过,你师母她在一家私立高中任教,现在没办法去上暑期辅导班,所以才想请你帮忙…〃〃要我去教书?〃卫启念仍然没什么表情。
〃呃!是的,只有二十堂数学课而已,还有负责监考。改考卷、算成绩,这对你来说一定很简单的。〃李政原殷勤地劝说着,唯恐这位高材生会拒绝。
不料,卫启念只是淡淡地说了声,〃好。〃〃啊?你说什么?〃李政源一时之间难以相信这结果会来得如此顺利。
〃我说好,我很乐意帮老师和师母的忙。〃李政源惊喜地跳了起来,紧握住卫启念的手,〃太好了,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谢谢!〃卫启念微微一笑,这些年来受到李老师的多方照顾,也常吃到师母的家常菜,他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毕竟,短短的一个暑假,又能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呢?
*****
私立镇修高中上午九点半,戴着墨镜的卫启念停好车,快步走进教职员办公室,夏日的阳光太刺眼,他不习惯,也不喜欢。
办公室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他很快就找到了师母陶俐青的座位,桌上摆着一堆课本、教材、手册,还有一份文件交代所有需注意的事项。
卫启念看也不看一眼,那些简单的课程,他闭着眼睛也能教。
〃当当!〃十点整,上课钟响了,他从容地站起身,拿着课本往门外走去。热浪在走廊上肆虐,如果铁窗此时开始融化,他也不会感到惊讶。
他走进二年忠班,见十几个男女学生趴在桌上,老旧的电扇吃力地晃动着,散发出来的凉意却只让人感到昏昏欲睡。
〃起立…〃一个学生有气无力的喊道。
〃用不着了。〃卫启念立刻制止,他不需要这一套,他不是他们的老师,他们也不是他的学生,彼此不过是一个暑假的过客。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是卫启念,这个暑假,由我来教数学。〃这就是他的自我介绍,简单俐落,像是彼此毫无牵扯。
然后他打开课本,照本宣科,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的公式,至于底下的学生是清醒或作梦,他并不在乎。
上课上到一半,一个看起来很老实、很紧张的男生举手道:〃老师,我……我下课要交出席表,可不可以请你先点名?〃原来还有这回事!卫启念放下粉笔,随手拿起点名极喊道:〃邢之翰、卢锦被、陈燕真、郭宏吉……〃随着这样平淡的点名声,一只又一只疲软的手举起,学生们热得连喊〃有!〃的力气都没了。〃薛少奇、赖盈志、杨雨甜……〃点到最后一个名字,卫启念却愣住了,这是同名的巧合,还是命运的重逢?
他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等着那只小手举起,然而,一分钟过去了,却没有任何回应。〃杨雨甜?〃他又喊了一次,体温又增高了一度。
几个学生喧闹起来,有的丢小纸团、有的低声呼唤、有的猛摇桌子,就是为了叫醒最后一排的那个女孩。
〃吵什么啊?〃一个呢哝软语的声音响起,闻声,卫启念的双腿竟然在发抖。〃雨甜,老师在点名了!〃〃点名?什么时候上课啦?〃终于,那张小脸抬了起来。
霎时,卫启念被一种至高无上的幸福感包围住,盯住那和当年同样的晶莹大眼、雪白肌肤、粉嫩双唇,那就是她,那就是杨雨甜!这十年的光阴,让她出落得更亭亭玉立,像朵初绽放的玫瑰,他的雨甜长大了!
〃已经上课好久了,你还睡成这样,老师在叫你了!〃一旁的薛少奇低喊道。〃哦…〃雨甜懒懒的举起手,〃有!〃〃好,就这样,我们继续上课。〃卫启念放下点名板,转过身去继续上课,好借此隐瞒他心中的暗潮汹涌。
雨甜,他的初恋、他的天使、他唯一的心动,曾在十年前的暑假结束时,离开了他的生命,却又在十年后的暑假开始时,走进了他的未来。
看来雨甜并不认得他,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命运终于让他们重逢了!她和十年前一样,还是不喜欢数学,而他也和十年前一样,将会为她解决这个难题。*****上午有两堂数学课,学生们在催眠大法的笼罩中,早已频频点头、连连敲桌了。
在下课前二十分钟,卫启念宣布要举行随堂考,就考今天上课的内容。
〃天啊……〃所有的学生都发出哀嚎,他们已经可以预见那悲惨的结局了。考卷一发完,卫启念站在讲台上监考,果然不出所料,学生们都愁眉苦脸,甚至开始交头接耳、东张西望。
因此,他立刻又警告说:〃作弊被抓到的人,可以直接回家,不用上辅导课,也不用参加补考。〃这一招够狠!要知道,这群学生会乖乖的来上课,就是希望老师能〃恩赐〃一些考题,才能在补考时低空过关,不然他们可就升不上高三了。
但着到这位新来的代课老师,一脸冷傲、目露寒光,根本就是那种不近人情的〃酷师〃典型,大家也只好乖乖认命了。
〃唉……〃学生们纷纷叹气,专心在自己那张天书般的考卷上。
卫启念就这样控制住了情况,毕竟,他多年来当助教和家教的经历,可不是白白混来的。但是,当他望向最后一排时,却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雨甜竟然趴在考卷上,连笔也没拿起来,就睡得那么明目张胆!
卫启念慢慢走到教室后方,其他同学也不敢多说什么,他们这会儿可是自身难保呢!卫启念已经站在雨甜面前了,然而,她还是睡得很香。很甜,仿佛正在作一个美梦呢!这丫头,也未免太过分了吧!看着她单纯无邪的睡脸,让他有些舍不得,但此刻,他的身分是老师,他有权利,也有义务把她叫起来。
〃杨雨甜,你写完考卷了吗?〃他拿着书本,重重的敲在她的桌上。
那一声重响,让雨甜皱着眉头醒过来,拜托!是谁在鬼叫啊?昨晚打工到那么晚,现在她只想睡觉,吵醒她的人都不可原谅!
睁开眼睛一看,这个看起来聪明得要命的男人是……是谁啊?
〃你是谁?吵什么吵?〃雨甜不耐烦地说。
卫启念双手抱在胸前,以最冷、最沉的声音道:〃刚刚我就自我介绍过了,我叫卫启念,是数学科的代课老师。〃〃哦!〃雨甜应了一声,又趴下去继续闭上眼。
目无尊长?好大的胆子!他又拿书敲了桌子一下,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继续睡。
〃杨雨甜!你最好乖乖的给我写考卷。〃他稍微提高了音量。
〃干嘛啦?〃雨甜翻了翻白眼说:〃就没有一题会写嘛!反正我不吵也不闹,睡觉也不行啊?〃识相点嘛!不过是暑期辅导课而已,那么认真有奖金拿吗?吱!
这狂妄的态度、不屑的表情,真是当年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吗?十年会让一个人改变得如此彻底吗?这简直有天使和魔鬼之别!
卫启念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道:〃不会写?也不想写?那你可以滚了。〃〃希罕啊?滚就滚!〃雨甜没有任何迟疑,抓起书包就站起来。
〃补考时,你也不用来了。〃卫启念淡淡的威胁道。
这菜鸟老师,狂个什么劲儿?没听过她小甜甜的大名吗?竟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