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舛的女孩,有一天,会真的消失不见。这时候他再次想到了穆夏。他害怕,眼前的锦夜,真如从前的穆夏一样,突然离开他。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他紧紧抱住锦夜。他说,不要离开我。
他带她出去。去吃一些当地的特产。都是一些非常简单的菜。没有繁复的加工过程。在一间很小很简陋的小店里,老板笑得非常热情。他们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沉年为锦夜点了一些素菜和一罐鸡汤。很快地,菜就上齐了。冒着喷香的气味。沉年给她盛上一碗汤。他说,你身子比较弱,要多补补。多喝点。
锦夜看着他,说,沉年,你真好。
沉年就拍拍她的头,说,傻瓜,说这个干吗呢。赶紧喝吧。不要凉了。
锦夜喝了一口。有些烫。
好喝吗?味道怎么样?
不错,很鲜美。锦夜笑。她说,沉年,你也多喝点吧。她突然认真地看着沉年,说,沉年,你最近也瘦了很多。
沉年说,我没事的。
锦夜低头。后来她说,以后,我会多听话的。听你的话,不让你生气——其实,我也不是故意不听话,惹你生气的。沉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吗——
——好了,锦夜。沉年打断她,我知道。我并没有怪你,你是知道的。
他把锦夜轻轻揽入怀中。此刻,锦夜乖顺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如一只温顺的猫。沉年是如此享受这一刻的安宁。怀中的锦夜似还未长大的女孩。她的身体如此娇弱,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沉年无法想象,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那些漫长的年月,她是如何离开她的家乡,去到遥远的地方。又是如何顽强地生活下来。一直到现在,她必然遍体鳞伤——那都是看不见的伤。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伤。她又必然要一直背负着那些伤与往事,继续行走下去。沉年亲吻她的额头,只是轻轻地触碰。他不愿意此刻的锦夜再次回到过去的岁月。他不希望她再继续艰辛地生活。他希望她可以平静。并且快乐。
那个晚上,他带她去学校附近的KTV。点她最喜欢的歌。王菲的歌。大都是忧伤的歌。让人听了长久沉默。锦夜一首接一首地唱着。沉年就在旁边听。她唱得非常动情。锦夜闭起眼睛,唱到一些词的时候,声音居然哽咽了。后来她停下来,放下话筒。她说,沉年,我要先休息一下了。然后她又说,我现在要听你唱。听你这个十佳歌手唱。而且,不用买门票。
沉年笑。他说,好啊,这次算你免费。不过下次就要交钱了。
于是他唱。有时候是陈奕迅。还有一些外文歌。亦是忧伤的歌。锦夜就坐在一旁,听得非常认真。然后,她慢慢地把头低下,开始哭。
沉年的歌声戛然而止。他说,锦夜,你怎么了?
锦夜缓缓抬头。她说,我想到了一些事情。不过没关系,很快就没事了。对不起,沉年。锦夜擦掉眼泪。她说,你看你,唱得那么好。都把我唱哭了。我要惩罚你。
怎么惩罚啊?沉年笑。
就罚你——多唱一些开心的歌。而且,我点什么,你就要唱。好不好?
锦夜又如一个孩子般开始撒娇。沉年只好说,好,不会唱的话,我就跟着乱哼好了。
然后,他就开始唱。锦夜就按机器里面的排行榜。许多流行歌曲。但是沉年不喜欢,亦不会唱。锦夜却还是不停地按。她说,接着唱,接着唱。她笑着喊,沉年,你真的是十佳歌手吗?怎么都不会唱呢?
沉年也不理她,全由着她。继续拿着麦克风,盯着屏幕,胡乱地哼唱。
晚上十点的时候,他们决定回去。沉年不希望锦夜熬夜。即使锦夜一直吵着说要再唱一会。沉年说,你要听话。你刚答应我的,不可以反悔。锦夜翻了翻眼,只好说,那好吧。于是,他们出去。风很凉。锦夜抱紧双臂。她说,沉年,怎么突然这么冷。
你很冷吗?那我们要走快点。赶上公车,早点回去。
沉年缩了缩肩膀,伸出右手揽住锦夜。他说,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锦夜点头。他们快步走着。离车站大概有一百米。路上再次起风了。锦夜穿一件厚重的白色棉外套,却依然瑟瑟发抖。她的脸渐渐变得苍白。突然地,她停住。她说,沉年,我有点头晕。
沉年看到了她苍白的脸。与她的白色外套即将形成一色——他的心突然一沉,立刻想到从前做过的一个梦。在梦中,锦夜就是这样,与她越来越远。沉年突然觉得非常寒冷。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袭击了整个大脑。他把锦夜揽着更紧了。他说,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了。
锦夜的嘴唇亦变得苍白。毫无血色。她颤抖着说,沉年,我没事。
——但是,她很快就倒下了。如一只白色的蝴蝶,飞快地煽动翅膀,想要飞走。她的身体突然从沉年的臂弯中滑落。她的双腿瞬间变得柔软无力。就那样,倒在了路上。
沉年赶紧用手去拉,却只是徒劳。他蹲下身子,看到此刻的锦夜,双眼紧闭,浑身不断地颤抖。她的手冰冷。仿佛,她真的离他而去了——沉年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锦夜。锦夜。非常用力地喊。可是得不到回应。
等到终于反应过来,他匆忙拦了一辆的士。直奔最近的医院。汽车的行进其实很快,但是沉年还是一直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他生怕怀中的生命从此消失。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对沉年说,她的脑子里长了一些东西。要马上开刀,住院。最后他说,你先过去把钱交了。今晚先交3000块。
沉年说,好。他赶紧去银行取了钱。卡里的钱已经不多。锦夜的住院费恐怕远远不够。而他又失业了。沉年拿着钱,在路上万分苦恼,该怎么办。明天就上课了。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内找到工作,才能凑够钱。
沉年咬咬牙——他一定要医好锦夜。他曾经答应过她,即使所有的人都不管她了,他亦不会抛弃她。
他来到她的病床前,看到她已经被剃光了头发。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臂上,头皮上,擦了一根又一根的输液管。四周都是亮晃晃的白色。非常刺眼。锦夜闭着眼睛,仿佛不再如初时疼痛。她现在躺在那里,身体随着呼吸起伏。她根本不知道沉年在她的面前。
沉年的眼泪慢慢地流下来。
那一刻,他真的,就再次看到记忆中的穆夏。亦是同样的白色。四周都是这样的白色。无处不在的白色。仿佛另一个幽明的世界。穆夏的身体就躺在下面。后来,流出潺潺的鲜血。穆夏在血色中对沉年笑。她说,沉年,你看起来太寂寞了。你要多笑笑。知道吗,我不喜欢你苦闷的样子。
她这样说,沉年就在泪水中看到了此刻的锦夜。她现在非常安静。整个世界亦是如此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沉年伸出手,轻抚她的脸。依然温热的脸。沉年的手颤抖着,他轻声地说,锦夜,你一定要醒过来。
他开始拼命找工作。已经无所顾及了。过去一直不喜欢去的酒吧,他重新找到他们的老板,表示愿意在他们那里工作。他接了两家小酒吧的工作。时间非常紧。每家唱三个小时。从晚上九点开始,到凌晨三点。唱完再赶回医院,陪着锦夜。那些老板见他如此心急,故意压低他的价格。沉年没有多想,立刻答应下来。
白天很早就起来,坐车去学校。很多课不能逃。只好迷糊着去上。一到教室就睡觉。太疲惫了。一些同学惊讶于沉年的状态。他们好心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沉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下了课,便立刻离开学校。空下来的时间做各种兼职。去餐厅打工。洗碗。端盘子。或者去发传单。即使工资非常微薄,亦再所不辞。
他已经变得让人陌生。
胡子数日不刮。衣衫不整。很久没有换洗。亦没有时间换洗。白色的衬衫上污秽斑驳。想也没想,一起来就抓起来穿。头发凌乱,不再打理。只有到了酒吧,被一些同行看到,他们非常震惊于眼前的这个邋遢少年。原本他有着令人羡慕的外貌。此刻,却如一个捡破烂的乞丐。
在登台前的几分种,他便洗脸。飞快地刮掉胡子。有时候会因为太急而刮出血来,便洗掉再继续刮。仿佛没有疼痛。接着,跟别人借了一件只在演出时穿的衣服换上,飞快地上台。强打精神,唱歌。内心一直在对自己说,一定要坚持。一定要。
他怕自己,一不小心,会突然从台上摔下来。
他不可以倒下来。
但是,有一天,他终究还是晕倒了。那时候是凌晨两点。沉年想,再坚持一个小时就可以了。闭了闭眼睛,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他开始觉得有些体力不支。整个脑袋好像被抽空了。他想要接下去唱第二句。但是他没有唱下去。只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轻。随即晕倒在地。
他被抬到一见简陋的休息室。醒来之后,眼前都是一些酒吧的工作人员。老板不在,只有几个打杂的人员。他们看到沉年醒来,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一个满脸皱纹的做勤工的老太太走到他面前。问他说,小伙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她说,你太累了。
只这一句,沉年的眼泪在瞬间掉落下来。
那老太太说,你的身体太差了。怎么也不多吃点好的,把身子养好了,再来工作也不迟啊。
沉年沉默。
是不是家里情况很糟糕?老太太仿佛已经看出什么,她说,可是,再糟糕也不能这么没命地工作啊。要是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再次叹息着说,你向老板请几天假回去好好休息吧。
春日的太阳有些刺眼。沉年独自走在街上。已经将近一个星期了。锦夜已经开刀。手术很成功。取出了大部分的东西。医生说,还有小部分残留在里面,需要开第二次刀。现在锦夜在调养阶段。等身子好一点了,再进行下一次手术。
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