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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一个女孩。现在,她的眼里藏满忧伤,把头深深埋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在那一刻,沉年想,生活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偏爱。连同穆夏,亦变得如此。但是对于穆夏,他在这里,不得不忧伤地想到,以后,她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沉年,你说,我们真的可以一直都在一起吗?
她小声地问他。
恩。沉年把自己的脸贴在她的头发上。她的头发冰凉一片。接着,他亲吻了她。像是为了实现某种诺言。他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夜凉如水。穆夏颤抖着,抬头去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亦是如此明亮。她叫他的名字,沉年。她说,沉年,你知道吗,我多么喜欢念你的名字。
就在这个时候,寂静中突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穆夏的名字。她突然受惊地跳起来——那是她的父亲。是他的声音。还有她的母亲。老师。有许多人。他们都在找她。穆夏说,沉年,我们走吧。离开这里,不要让他们找到。她说,我再也不要看到他们了。
沉年有些迟疑。他说,穆夏,我们还是回去吧。这么晚了——
——但是,穆夏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她飞快地,朝更深的弄堂跑去了。那里一片漆黑。沉年听到,刚开始,她好像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后来,又继续往前跑,直到渐渐没有了声音。沉年大声地喊她的名字,穆夏,穆夏——却没有任何回音。这个时候,穆夏的父母,以及其他人,他们听到声音匆匆赶来。看到沉年,她的班主任立刻问,穆夏她人呢?
刚刚还在这里,可是一听到你们的声音,她又跑掉了。
穆夏的父亲说,她跑什么地方去了?
看到他那张在手电灯的照耀下,显得非常迫切的脸,沉年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莫名的怒气突然迸发。
你真的关心过她吗?你知道这些天她的感受吗?她现在这个样子,你们要负最大的责任。
瞬间的停顿。是沉默。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后来,听到一声很响的巴掌。
我告诉你,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是穆夏的父亲。
紧接着,这群人一齐跑进了弄堂。一行七八个人。脚步凌乱。手电的直束光四处摇晃。又重新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沉年抚摸了一下自己被扇得滚烫的脸,也跟着跑了进去。
整整三天。三天都没有穆夏的消息。她仿佛突然消失了。她的父亲已经报警。母亲成天在家哭。他们继续吵架,之后,又出去找人。沉年早已坐立难安,一下课就出去找她。去所有他认为她会出现的地方。手机也时刻开机,希望很快的,穆夏就可以联系他。但是没有。
他再次见到她,是在三天之后的深夜。那个周末晚上,沉年照例来唱歌,十二点到两点的班。沉年走上台。下面渐渐安静下来。他说,下面,我要唱一首自己很喜欢的歌,把它送给我现在很想念的一个女孩。希望她可以听到这首歌。我已经找了她很久,希望她可以尽快回来——这是唯一一次,他在唱歌前说那么长的话。
台下有人吹起了哨子。然后有人笑起来,接着是热烈的掌声。他们一齐看向台上的少年,看到他一脸的沉默与深情。但是,没有人注意到躲在黑暗角落的一个女孩。她捂住自己受惊的嘴。眼睛睁得非常大。
音乐响起。
还是那首他们最熟悉的歌,穆夏反复在听的歌。《desperado》。沉年站在一小束的蓝色灯下。依然闭起眼睛,唱得很深情。好像已经把全部情感倾注到歌曲中。一曲唱完,全场响起掌声。台下的那个女孩,早已泪流满面。
结束之后,沉年走出酒吧。他背着吉他,在风中抽烟。后来,他听到背后响起的声音——沉年。有人在叫他。
那声音如此熟悉。有些迟疑地回头。他终于,看到了三日未见的穆夏。她正在哭泣。浑身发抖。头发有些乱,披散着。显得非常无助。沉年愣住。他扔掉烟。走过去,把她轻轻搂进怀里。他闻到她身上完全陌生的气息。很浓的烟味。酒气。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一直这样站着。一辆车从旁边经过。有人从车里发出尖锐的口哨。还有迷幻的电子音乐。
后来,他带她去了酒吧老板留给他休息的房间。他给她倒热水,洗脸。他终于看清了她。她已变得和以前不同。目光呆滞。脸上,手臂上残留着干涸的血疤。换了一件新的衣服。有些成熟的款式,颜色艳红。
他终于问她,这些天,你到底去了哪里?我们找了你很久。
这么说,穆夏终于在他面前大声地哭起来。
沉年在她的身边坐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告诉我,好吗?穆夏,我很担心你。
穆夏看到少年那真诚的眼睛,她擦掉眼泪。
沉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原谅我。是不是。
沉年点头。
我没事。沉年,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事。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相信你。这些天,我之所以一直躲着不敢出现,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想不通,就不回去。现在,我见到了你。我终于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躲藏了。你明白吗,我这样说。
沉年再次点头。他拍拍她的头——你能够回来,就好了。许多人都在找你。你爸妈为了这事,已经很后悔了。他们其实很关心你。明天就回家,不要再让他们担心了。好吗?
好。穆夏答应他。
那个晚上,沉年睡在地板上。天气很热。他们说话。说很多的话。沉年生硬地给她说着从书上看来的笑话。穆夏便配合他笑。她说,沉年,你的笑话真的很好笑呢。
一切继续。仿佛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穆夏比从前更沉默了,亦更努力地学习。没有人刻意去提起,那些天所发生的事。时间很快就过去两个月。在学校举行的一场又一场的模拟考试中,穆夏的进步非常明显。最好的一次是年级的第七名。和沉年相差两名。校长在大会上着重表扬了穆夏。她就坐在台上,承受着大家热情的掌声。面无表情。沉年依然会在放假的时候送她回家。穆夏说,沉年,我不可以让爸爸妈妈失望。很久以前,我就这样说过。现在,更是如此。我一定要尽我的力量,考上最好的学校。
沉年笑。他说,穆夏,这样很好。但是,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不会。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可以对得起他们的事了。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温柔,她转过头看沉年,她说,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要一起去念大学。我们要一直在一起。难道不是吗?
沉年看着她。他一直都没有忘记。
每周,除了学习,周末夜晚穆夏必定要跟随沉年,一起去“淡蓝时光”酒吧。她要听沉年唱歌。沉年唱歌的时候,穆夏就在下面使劲地鼓掌,或者尖叫。后来,她学会了吹口哨。在沉年唱完一首歌之后,就会用力地对他吹。沉年有时会觉得不好意思。穆夏不怕生。观众起哄,她就在一边笑。
唱歌结束后,沉年就带她去他住的地方。五楼。最高的一层。有时候,他们去最顶处的天台上聊天。穆夏显得非常兴奋。她张开双臂飞快地旋转,像一只暗夜蝴蝶。
她说,沉年,这是多么安静的地方。真好。
他们趴在栏杆上说话。沉年默默地抽烟。穆夏从他的口袋里掏出烟,把它点燃。沉年立刻阻止了她——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不要阻止我,沉年,我们都已经过了十八岁。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吗?我不喜欢你再像以前那样看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沉年听她一个字一个字坚定地说出来,脑袋突然再次感受到了轻微的摇晃。他记得,当初辛禾离开时,他内心翻涌着浓烈的痛苦与无奈。现在,穆夏再次让他有了这样的疼痛感。他不再说话。
穆夏把手中刚刚点燃的烟灭掉。她的声音变得柔软。
沉年,如果你不喜欢,那,以后我就听你的。
那个晚上,穆夏执意要把自己给沉年。他们在床上翻滚。沉年亲吻她,他的嘴唇滚烫,双手颤抖地穿过衣服,抚摸她的每一寸肌肤。房间里,到处都是沉重的呼吸声。如同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席卷而来。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沉年的手戛然而止。他把头费力地抬起来。他说,穆夏,我不可以这么做。
他站起来,为刚才的冲动后悔。
为什么?穆夏说,可是,我愿意把我自己给你。我爱你,沉年。
她在他的面前一件一件地去脱衣服。她的身体像花一样美好。沉年突然觉得一阵刺眼。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他的身体再次开始颤抖。四周寂静。在很远的地方,可以听到车开过的声音。时间仿佛停固。
穆夏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他感受到了她的心跳。那样钝重而有力。他有些退缩。穆夏说,沉年,不要害怕或者担心什么。这一切,是我的甘愿。
沉年做了最后的挣扎。理智终于战胜欲望。他轻声而坚定地说,穆夏,不可以。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她慢慢蹲下,用衣服盖住自己的身体。她在哭。沉年不知所措。他只好说,穆夏,对不起。
穆夏低头。重新穿上衣服。然后她站起来——沉年,不要总是说对不起。你没有错。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孩。
他们睡在一起。躺在床上,拉着彼此的手。只是说话。穆夏说,沉年,我明白你的意思。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刚才的举动。突然想到从前的一切,很想感谢你。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