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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我很好。
沉年静静听他说话。他知道蜀平不愿意谈论太多。只是,内心依然有些失落。他们分别许多年,他是如此挂念蜀平,想要知道他的一切。但是,蜀平却不愿多说。
沉年有些赌气。他说,哦,是这样。那,我没事了。
你不高兴吗?沉年。蜀平听出了他的口气——你要明白我,很多事情已经改变。我再也不能回到那个地方了。我现在要担负的越来越多。我要供你读书。还要计划酒吧的事。这个过程并不顺利,生意上总是不断发生一些麻烦的事。有些事情我也很无奈,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任性了。
蜀平发出沉重的叹息。他说,对不起,沉年,你还只是一个孩子。我不应该这么对你说话。
那个下午似乎无比漫长。渐渐地,蜀平终于把他在上海的一切,都告诉了沉年。沉年听着他所说的那些,突然觉得脑袋微微发胀——许多年前的那个深夜,蜀平离开家,在一个朋友的介绍下,独自去了上海。初到上海,一切都很陌生。后来,他亦渐渐认识了一些朋友。他们与别的帮派结仇,只好四处躲藏。后来,蜀平在肮脏的地下室沉闷地抽烟。他一直坐在地上,看着周围不时有老鼠成群爬过。气焰嚣张。一包烟抽完之后,他那迷蒙的眼终于有了光芒。他站起来,内心终于升腾起强烈的求胜欲望。他想到,当初他不止一次立下誓言,包括临行前在母亲坟前的誓言。他一直都记在心底。可是现在,他想到自己的情况,竟是如此落魄,连过街老鼠都不如。他对自己失望。他必须要重新奋起。后来,他走出地下室,看到外面强烈刺眼的太阳,终于忍住,没有闭起眼睛。
初期是非常艰难的。他们四处举债,做生意。很快又被尽数骗去。不甘心,前去寻衅,被关进警局。后来终于得人收留,共同经营饭馆。生意正在一步步发展壮大。现在,他们决定把生意做大,想要开一家酒吧。尽管一直会遇到各种困难。有人追债,或者故意滋事。必须要适时解决。所有人都不容易。蜀平不愿再失去这次希望。他是如此珍惜这份成果。
他说,沉年,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要明白我。
沉年说,我知道,哥。于是很快的,他换了另一种略带轻松的语气说,我终于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了,也就安心了。我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啊。
蜀平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电话那边不断传来催促声,蜀平,好了没有?客人要结帐。你快点。
沉年说,哥,你去忙吧。
以后有事,你再找我吧,先这样。蜀平就把电话挂掉了。
刚刚开始的高中生活和以前没有太多差别。沉年常常去的,还是图书馆。那里有更丰富的藏书。沉年埋头看书,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晚上去自习室。他的成绩依然优秀。在整个年级都是名列前茅。从前的扎实根底加上自身的努力,不用花费太多力气,就可拿到令人骄傲的分数。沉年喜欢考试。他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价值可以在这里体现。老师都喜欢他。让他当数学课代表。他的作文也写得很好,常常被推荐到一些杂志去发表。班上的一半女生,都对这个沉默寡言的英俊男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沉年的身高即将接近一米八,已经超过了父亲。有自己的独特品位和喜好。依旧喜欢穿白色的衬衫和米色的布裤。脚上搭配一双白色球鞋。阴郁干净的气质。走在路上可以让许多女生侧目。
从初中开始,他就显露出这份独特的气质。这所重点高中校风严谨,女生都不敢主动示好,只在私下里悄悄谈论。沉年偶尔也会从关系较好的室友那里听到一些传言。亦只是一笑了之。那时候,他会想到穆夏。
虽然是在隔壁,他们依然很少见到彼此。在办公室他们见过一面,穆夏是语文课代表。去交作业的时候,恰好碰到在办公室的沉年。双方都有些惊讶。但是,特殊场合也只是对彼此微笑示意。如此,别无其他。
真正说话是在汽车站。学校每隔一个月才放一次假。那天下午,沉年在候车室见到穆夏。他飞快地叫她,穆夏。
穆夏回头,就看到这个站在面前的男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刚开始两人都有些拘谨——
沉年说,回家啊?
恩。回家。
然后,他们都笑了。
坐的是同一班车。沉年还要另外再转一次车才能到家。他们坐在汽车的最后一排。沉年伸手去拉穆夏的手,她的手依然温暖。他说,最近怎么样呢?都很少见到你。
穆夏低着头,笑。她说,和以前差不多吧。功课太多了。班级的事情也很多。平时根本没有时间出去。而且,老师对男女生的关系一直都很敏感。说完她就笑了。接着又继续说,原来以为,那次考试以后可以舒服一些,但是现在想来,好像已经不太可能了。老师每天都在讲高考的事。大家都在竞争呢。弄得很紧张。
沉年也笑了,是啊,还是老样子。
他看着穆夏,脸上略带腼腆——他们已经认识三年。从刚开始的偶然遇见,一直到现在,他们再次在同一个学校念书。沉年突然觉得,一切仿佛是命运的安排。他握紧穆夏的手。他轻声叫她的名字,穆夏。
沉年,你为什么总是叫我的名字呢?
因为我很喜欢穆夏啊。
然后,他就看到她的脸上迅速绽放了灿烂的笑颜。穆夏看着他,再次感叹说,真想不到,我们居然可以在同一所学校念书。沉年,你是如此优秀。从考试完后到现在,我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呢。
沉年就对她笑,你这个傻瓜。
他和以前一样,轻轻拍她的头。但是,穆夏的笑容很快就黯淡下去了。她说,沉年,现在我不快乐。一点也不快乐。因为我的妈妈常常和爸爸吵架。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爸爸升职了,他被公司派到另一个比较远的地方,就很少回家了。妈妈很不高兴。一直说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他们经常为这事吵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沉重地叹气。眼神有些迷茫。后来,她抬头去看沉年。沉年突然觉得不知所措。他该对她说什么呢?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木讷。后来他也只好去安慰她。就好像以前常常对她说的,他再次说了,穆夏,不要担心,会好起来的。他们现在只是不习惯而已。时间过了,就会好了。
穆夏点头。渐渐露出笑容。她说,沉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她说,我也没有一定要你说什么话。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听我说话。那就是你。现在我把我心里的不开心都对你说了,就没事了。
沉年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从最初,他们认识,一直到刚刚过去的考试。他不时地给穆夏打去电话或者写信,她就告诉他关于她的所有事情。她的家庭,以及她所遇到的快乐活着烦恼。因为她相信他。在中考前的那一个月,穆夏常常哭泣。她说,我的爸爸妈妈都希望我可以进晨曦高中。他们这样期待我。我不可以让他们失望——这些,她不止一次对沉年说起。他不希望她难过。就在那些无法入睡的夜里,他想着穆夏,那个曾经明朗的女孩,现在,是否还在做许多数学试卷。又或者,和他一样,始终难以入眠。
现在,穆夏就靠在他的肩上,和以前一样。他明显感受到了她的温度。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她的左手,像任何一对恋人一样,甜蜜地彼此依靠。
那是他第一次送她回家。她的家不是很远。经过汽车站,再饶一个弯就到了。穆夏说,我不想那么早回家。反正,现在家里也没有人。我们去哪里逛逛吧。
沉年说,好。
他们逛街。初中三年,沉年没有逛过一次街。很久以前,亦只是蜀平带他去吃过东西。面对热闹的人群,多少有些不适应。沉年显得有些茫然。只是由穆夏领路,穿越人群,不断向前走。
她带他去唱片店。是一家比较偏僻的小店,在街的拐角。正在放着轻音乐。几乎没什么客人。店的名字叫做时光。穆夏说,这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唱片店。我常常来这里看碟,和这里的老板很熟呢。
店里的摆设有些零乱。下午的阳光照射进来,只有唱片的塑料封面和老板的耳钉闪闪发亮。老板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扎着马尾,右边的耳朵上一连打了七个耳钉。带一顶鸭舌帽。把头埋得很低。塞着耳机。独自听音乐。看到穆夏进来。她对他们笑。摘下耳机,招呼他们说,自己随便看看吧。穆夏就对她微笑。
她对沉年说,我和她认识有三年了,一直都是如此。她不喜欢说话,就好像你一样。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她对沉年微微一笑,然后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歌呢?我就先介绍你听老鹰的歌吧,因为我最喜欢他们的歌了。我想你也一定会喜欢的。穆夏说完就笑。接着她从书包里掏出CD机,拿给沉年塞上。按下play键。是《desperado》。
沉年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小凳上。音乐响。老鹰的主唱声音沙哑,无限沧凉。一曲完毕,沉年差点落泪。他看着这个拼写复杂的单词。嘴里轻轻地念着。desperado。desperado。好像一个咒语。
穆夏说,感觉怎么样呢——她已经看出了他的表情。
很好听,就感觉,好像唱到了一个人的内心深处。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首歌。穆夏很开心——刚开始,我也是被这首歌感动的。就是这个女孩子介绍给我听的。后来,我还瞒着妈妈悄悄收集了他们的好多唱片呢。
她拉着沉年去选唱片。沉年不知道如何看碟。只是从唱片的封面直接判断里面的内容和质量。很多国外的碟。摇滚。抒情。还有一些发烧碟。它们都有或诡异或淡然的封面。却是让人记忆深刻。
穆夏看到他拿的碟,不禁赞叹说,沉年,你的品位真的很独特呢。
沉年笑。他说,我都不知道如何去挑,只是随便看看。看哪些封面喜欢,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