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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兹伯里女士?女士?还有什么要求么?”华生先生把走神的我拉了回来,他身体略微向前倾,眼神诚恳。
“噢,不,没有了。只要不吵到周围的邻居,因为噪音实在很烦人,事实上大家都很好相处……”我总有些词不达意的感觉,抓了抓头,小声嘟哝,“天啊,我究竟在啰嗦什么……”
“那么,索尔兹伯里女士,我想,我们可以签订租房协议了。”原本一直沉默着的福尔摩斯先生突然开口道。
“是的,是的。抱歉,先生们,我今天大概还没睡醒。请稍等,我这就去拿协议。”被提醒了之后,我连忙站起身来,去拿取早已准备好的租房协议。
双方都签好字后,我把我的那一份收好,“好啦,先生们。从现在开始,这套房间就归你们使用啦。祝你们愉快。”
我将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先生送至门口。
“谢谢,索尔兹伯里女士。那么,愿我们相处愉快。”福尔摩斯先生与我握了握手,华生先生则对着我善意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夸张地致以一个脱帽礼。
我想,这两位先生的生活很快就会不再平静。这么说或许不对,因为福尔摩斯先生每天的生活都不会平静才是。应该说是,华生先生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大概很快就能打破了吧。
当天晚上,华生先生就搬着行李过来了。我在晚饭前看见他一个人正费力地拖着一个看上去很沉的行李箱。作为房东,我想我应该过去打个形式上的招呼,比如说“喔天啊,华生先生你的行李看上去真重,需要帮忙么?”
然后我走过去了,但脱口而出:“晚上好,华生先生。你吃了么?”
想要收口已经来不及了,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唇边。
可怜的华生先生显然完全不适应我这种充满了天朝生活气息的问候。他微愣的表情,疑惑的眼神配合着瘦弱的脸颊以及那从发际淌下的汗珠,组合成了一个很喜感的画面。
我想我忍住了笑声但可能没有很好地隐藏住笑容。
不等华生先生有什么反应,我便匆匆与他告别去享用晚餐。因为我实在想不出理由来解释那句华生先生不理解的问候,当然,或许出于绅士风度他不会问这么多。
第二天早上,福尔摩斯先生就带着几只大箱子和手提箱来了。
接下来的一两天,这两位新房客开始慢慢熟悉了新的环境。
邻居太太们表面上每天碰到房客先生们的时候,都会从容有礼地问好,然后开始抱怨天气。大雾弥漫的天气看不清路,下雨的时候呢又潮湿阴冷从头到脚都会痛,难得有太阳的话,可恶的阳光还会晒伤晒黑她们娇嫩白皙的皮肤。
两位房客先生也会和她们打招呼,不过似乎华生先生更得邻居太太们的青睐。
别看这群主妇们表面上从容优雅的模样,其实,在私下里,她们对这两位先生简直是好奇得不得了。难得有新面孔出现,而且他们的行为举止并不讨人厌,性格也相当讨喜,所以,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先生成功地成为了我们下午茶的话题人物。
对于这两位先生,我如实地供上了他们的姓名,并表示其余的一概不知。
“哈金斯太太,你说,那位华生先生到底是干什么的呢?他看上去倒是挺不错的一个小伙子,可好像身体不太健康啊。”
“谁知道呢,怎么,你表姨家的小姑子的大女儿——那个胖姑娘,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么,普鲁特斯太太?”
“也没见过华生先生是在哪里干活的啊……可每个月也不见他入不敷出呢。”
“这么说来,华生先生是出门游历的吧。”
“相比华生先生,我倒是更加中意那位福尔摩斯先生呢。是不是,索尔兹伯里太太?”轻抿了一口红茶,赫伯特太太促狭地对我挤挤眼。
我扭过头去,很想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是呢,说来也怪,那位福尔摩斯先生实在神秘得很。你们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可能是药剂师吧,我昨天看见他回来得挺晚,路过打招呼时一股消毒水味儿。”
“不会吧,我觉得福尔摩斯先生应该是位小提琴师才对。我听过他拉的,那声音可美妙了。”
“不不不,你们都错了,虽然不想打击你们,但是,福尔摩斯先生既不是药剂师也不是小提琴师,他其实是个水泥匠或者砖瓦匠之流才对!不信,你们去看他那双手啊,粗糙且伤痕累累。肯定是这样!”
“骗人!”
“骗人!!!”
………………
讨论的话题总会扯到很远的地方去。
虽然英国的红茶并不太符合我的口味,但是在这种波涛汹涌的情况下,我还是安心喝茶比较安全,否则说不定下一个浪头就会把我卷进去。
对了,说起来我要抱怨一件事。
我从来不知道英国的房租居然还包含了早餐费。
知道这件事是福尔摩斯先生搬来的那天清早。
前一刻我还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滚,后一刻就被铃声惊醒。
当我抱着被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和按铃的华生先生面面相觑的时候,华生先生看着我穿着睡衣头发蓬乱双眼完全睁不开的样子惊讶地长了半天的嘴没合上,也说不出什么话。
我用了非常不满的眼神望向华生先生,要求他势必给我一个吵醒我的理由。
华生先生用那种非常不可思议的语气对我说:“索尔兹伯里女士,为什么你看起来还没起床。”
“不用看起来,因为事实就是,我确实还没起床——不过这已经不是现在的事了。如果你没什么事,我能回去接着睡么,华生先生?”
“啊不,等等,索尔兹伯里女士。请等等。你当然可以睡,睡到什么时候都无所谓。可是,在您睡之前,请问,我的早餐在哪里?”
“你的……早餐?”
“……好的,我想我知道我的早餐在哪里了。劳驾,厨房怎么走?”
我一时间大脑有点短路。对华生先生指了指厨房方向,看着他的背影我才反应过来。
“啊,华生先生请等等我!抱歉,我忘了,我真的忘了。哎哎哎,一起吧我也正好要去厨房哈哈哈哈……”
后来,早餐还是华生先生做的,包括我的那份。
因为嫌弃我做的太不入眼,以什么咖啡都煮不好为理由,把我赶出了厨房——原本我还准备大展拳脚呢。
托华生先生的福,头一次吃了地地道道的英式早餐。不过,正当我大快朵颐的时候,对面吃相斯文的华生先生看着我流露出了颇为无奈的神色。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12…7…21 21:57:41 本章字数:5200
距离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先生搬进贝克街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一开始的一个多星期,并没有任何陌生面孔出现,这不由地让我暗暗捏了一把汗,担心不是我的记忆有问题就是那位福尔摩斯先生有问题。
但很快,我的顾虑就被打消了。
大约两个星期之后,我总会在楼道里遇上各色人等,三教九流都有。我曾在一个星期中见过一个脸有土色、相貌猥琐、黑眼睛的小个子男人三四次。有天上午我看见一位衣着入市的女郎红肿着眼睛出来,那天下午则有一个神情激动,头发灰白、浑身脏兮兮的就像是一个卖毒品的犹太小贩的男子进去,随后又进去了一个上了年纪且邋遢的女人。上至满头银发、体面庄重的老先生,下至年轻的、身穿平绒制服的车站搬运工——那个调皮的小伙子甚至走路时不小心踢翻了我放置在楼梯口的花盆,主动把它扶正后还对我淘气地吐了吐舌头。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伦敦有这么多各种职业、不同脸孔、不同性格的人。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奔着福尔摩斯先生去的。
不是认为华生先生不会有朋友来看他,只是每次我看见之时,都是福尔摩斯先生把来访的客人送至门口,并同他们亲切地握手。我曾一两次在来访者走后以哈金斯太太新烤了小饼干一个人吃不掉哎大家一起来分掉吧这样的借口进去,这时的华生先生要么是从他的卧室推门出来,要么干脆还在卧室呆着直到我敲开他的房门。
我说,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华生先生你一直窝着说不定会长蘑菇的……
我端着放小饼干但已经空了的银盘走出福尔摩斯先生的房门,踏上回自个儿房间的楼梯,看见纳尔逊太太牵着她养的那条贵宾犬正信步迎面缓缓而来。
“下午好,索尔兹伯里太太。我准备出门散散步,今天天气不错,你说是么?”纳尔逊太太轻笑起来。
“是啊,今天的天气的确适合散步。真想和您一起去呢,不过我今天好像还有不少事没有做完,可能得等到下次,真是遗憾啊,纳尔逊太太。”
“哦呵呵呵呵,是的是的,我都明白。不过,亲爱的索尔兹伯里,若是哈金斯太太烤了饼干我也想尝尝呢,”纳尔逊太太说着便用眼神瞟了瞟我手上已经空了的银盘。
被那样八卦的视线扫描到,我下意识地就想把手中的银盘往身后藏起来。
“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能再让那位先生一个人独自尝鲜了哟~”说罢,纳尔逊太太又抛过来好几个眼神,那种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暧昧视线强烈到我想无视都做不到。
邻居太太们心里所想我大概也能猜出几分,如果我没有把太多关注放在这两位房客先生的身上的话,我想她们或许就不会认为我在对福尔摩斯先生一见钟情,甚至将房子虚位以待然后苦苦暗恋着他……
但是,作为一个整天除了打扫家务没有别的休闲娱乐的主妇来说,除了关心每个月要收的各种租金之外,平常八卦谈多了便无聊得发慌。而能够近距离关注福尔摩斯先生这样一个从书里走出来的人物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消遣方式。我过分的关注也无疑是给了同样闲到发慌的太太们提供了一个随时随地可以打趣我的消遣方式。我果然是蠢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