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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赶人。
“你快出去,快出去,我要换衣服啦,快滚!”
“嘿,这死小子,一大早又吃错什么药了?!”李沐雨见他怪里怪气的,不过也没多追究,骂了一句就摸着脑袋下床去了卫生间。
江栉听见李沐雨开门关门人不在了,连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T恤换内裤套牛仔裤,一边叽叽咕咕地在嘴里骂着:“死木鱼烂木鱼臭老头子,我吃错药都是你害的,你将来敢不理我我就,我就我就……”骂着骂着就接下不去了,兀自笑了,赤着脚走向窗口,对着外面的阳光深深吐气,又深深地吸气。
“李沐雨,你知不知道啊……”
承着阳光温热的少年一脸的迷茫,淡淡的苦涩在唇舌间泛滥,昨夜的甜蜜过去后的空虚竟拥有相反的味道。
“如果你一直不知道的话,我该怎么办……”
阳光柔和地抚摸着他焦躁的脸,却永远不会给他答案。
“知道什么?”
身后的声音让江栉差点跳了起来。
“死木鱼,你干嘛又偷偷地进来啊?!”
李沐雨瞪他:“偷什么偷啊?!你磨磨蹭蹭地在这里看什么风景啊,大半天都没见人出来,你就不能给张阿姨一个好印象嘛,就知道一天到晚耍孩子脾气。”
江栉在他的责备声中,嘴角泛起一个浅笑,笑容里带着溢出唇的苦涩,深沉成熟地让李沐雨一怔:这小子鬼笑个什么呢?
“快去洗脸刷牙,待会儿我们还要出去呢。”他推了推江栉。
“抱抱我,李沐雨。”江栉突然拉住他的手不放,类似于撒娇地要求。
李沐雨奇怪:“你怎么了?生病啦?”
江栉绷起脸,立马放手转身就走。李沐雨笑了:“你这傻小子。”他揽住江栉的肩,轻轻地抱了抱,感觉怀里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早上起来冷吗?他用点力抱紧他。
“你怎么越来越象个孩子。”不是责备的责备,让江栉不能反嘴,事实上他什么都无法说出口,如果能,他愿意回到与他初见面时的那个小学生江栉,无忧无虑,可以任意索求。
“李沐雨,我好害怕……”江栉低声地念了一句,把头靠在宽阔的肩上。
“嗯?”李沐雨哼了个疑问的鼻音,怀里孩子略带忧伤的话让他有些担心。
江栉却不回答,挣开他的怀抱,侧头给他一个没有什么内容的单纯笑容。
“我饿了,李沐雨,咱们去吃饭。”他放开他,抢先一步匆匆向客厅走去,那里正飘浮着饭菜的香味。
不管再怎么装得象个孩子,江栉知道自己真的不是个孩子了,但对李沐雨能说的话只能孩子式的,要不他就什么都没法说出口,虽然这个伪装让他安全,却也让他越来越迷失方向。
李沐雨自作主张地给他这个“家庭”,他已经无法披着孩子的外表来加以拒绝,所以只能选择逃避。高中紧张的学习可以当作挡箭牌,自李沐雨有了张莉丽后,江栉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到屈指可数的地步。
每次李沐雨打电话以各种理由或诱惑来催江栉回家,江栉总以考试啊要和同学出去玩啊之类的来搪塞,和一般总想逃离家长管束的高中生没有区别,只是他表现得更为彻底些,让不明真相的李沐雨无奈又失落,想着孩子长大似乎都会变成这幅样子吧,只能偶尔带点吃的或者衣服之类地去给不知归家的少年,看看他是否安好,生活怎么样,江栉倒也不怎么象从前一样嫌他烦了,有时抱着他不让走,粘乎得让人哭笑不得。
总究是个孩子。李沐雨带着疼爱地想,就算自己有了亲生儿子,恐怕都不会比这个儿子还能让他牵肠挂肚,花费如此心血了,短短数载的感情象联上了血肉,扯都扯不开,令人匪夷所思的深厚。
这种深厚直接感动了张莉丽,商量着将来结婚不要孩子其实也没有关系。如此大度的女人,更让李沐雨另眼相看,感情也随着共同生活而迅速升温。等张莉丽找到工作,各方面情况基本稳定下来后,两人就开始谈起恋爱,结婚的事也就不远了,毕竟年纪都不小,没什么可以磨蹭的。
年轻的江栉从没有想到过失去原来是这么一件容易的事。少年的锐气在不为人知的忧郁中慢慢被褪尽,他开始明白自己的爱情是一种无望的幻想,尤其等到寒假回家,李沐雨再也不来跟他挤床睡时,他彻底了解什么叫做没有开始的结束。
抱过,吻过,又怎么样?那霎间触电般的震撼只能停留在记忆里,再现在梦里,属于他一个人的财富,但是无法兑现的财富,是毫无意义的……
他开始想法拯救自己,寻求其它慰藉,其中包括了女孩子。
陈艳是早熟的女孩子,高挑的身材,发育完美的曲线,眉目间有着一些泼辣的野性美丽,除却有些刻薄和虚荣的个性,她在男生们的眼里还是个相当有吸引力的女孩子,而这女孩子已经名花有主,这个让人眼红的幸运儿就是学校足球队队长江栉。
大家都知道在学校有点名气的足球队长江栉是个不爱说话的优等生,模样帅但人很酷,较难勾搭的主,在学生们的风评中也是个褒贬不一的人,特别是初中时的那段情史最让人不齿。但不管如何,进入高中的江栉还是个吸引人的男孩子,带点忧伤的笑容,虽酷但做人还是很谦逊,虽然偶尔脾气暴躁了点,但大多时候还是很讲义气。
这样的两人走在校园里常会引来一大堆羡慕的眼光,令陈艳洋洋自得,特别走过老情敌何薇薇面前时,虽然对方没有看过他们一眼,她也能查觉出其中隐藏着的悲伤,让她心旷神怡好一阵子,要说她的敌意来自学生们中对校花的评比,还有就是江栉瞧何薇薇时,那眼中若隐若现的牵连。
这令她颇为担心,江栉在她面前惯用的沉默使她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事,虽作为女朋友,江栉连手都很少牵她,如果说以前是害羞,但过了这么久,还是保持太远距离的话,怎么会不让人觉得奇怪呢。
而事情的发展也令她意想不到的。
在江栉不回家的时候,两人经常约会。有一次在校园深处的小河边,她逼问江栉喜不喜欢她,江栉还是没有回答,正想生气时,保持沉默的人突然凑过脸,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轻轻地,象羽毛拭过似的亲吻。
陈艳羞红了脸,洁白的皮肤上红色象抹胭脂般的艳丽。江栉凝视着她,伸出手来扶住她的肩,又吻了过来,象是一种探试,而后是深深地侵略。陈艳心慌意乱地被吻,又献上了自己的初吻,在令人目眩神迷的激动中,体验着人生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那天的江栉很奇怪,没有言语,只有危险的热情燃烧在眼瞳中,他的吻从青涩到熟稔,迅速得令人无法喘气,两人从深吻到拥抱,在夜晚无人的河边蒸腾着年轻的欲望。
陈艳在被推倒的时候,涌起过挣扎的念头,但江栉罕见的强硬和霸气象种迷药,让她无法思想,他眼里那沉郁象海的情欲吞没了一切的禁讳,令她激动又害怕,慌乱又带了丝窃喜。
沉重而炽热的身体贴在一起,神秘的世界将在下一刻成为废墟,他们在紧张的大汗淋漓中体验生命的第一课。
可惜,一切猛然止住了脚步,象根拉满的弦失去控制地断裂。
江栉爬起身来,衣冠不整中,结巴着轻念了一句:“对对……对不起。”然后慌慌张张地逃离了陈艳惊讶而悲伤的目光,象只受伤的动物般的逃窜,把茫然无措的女孩子扔在原地。
江栉知道自己完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恨那个叫李沐雨的男人,最好杀了他,还自己一个重回人间的希望,或者直接跟他说,你的变态儿子爱上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可是,李沐雨却在另一晚打电话给他:我要和张阿姨结婚了,你高兴吗?
江栉无力地软倒在地,对着电话大声说:“高兴,我真他妈的高兴!”然后扔了电话,开始拼命地大笑然后大哭,吓得寝室里的其他少年连忙出去找老师。江栉同学发疯了。
江栉当然没有真的发疯,他除了在一夜之间变得更加沉默和颓废外,还是一个好学生江栉,李沐雨的好儿子江栉,陈艳让人羡慕的男朋友江栉。
李沐雨结婚了。
新郎好帅啊,新娘好漂亮啊,他们的儿子多乖啊,这世界多美好啊。
谁也不知道一个寂寞小男生的咸蛋超人离开了……
那一年,江栉考大学,他在志愿表上填了离家好远的一所北方的工科大学,不顾李沐雨的反对。李沐雨说,你离家这么远,我不放心,有什么事都照顾不到,我会心疼的。
江栉酷着脸说:我长大了,该离开你去独立独立了。
江栉没有说:我的咸蛋超人抛弃我了,你知不知道?
李沐雨不知道,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现在有了一个家庭,如此而已。他每天在单位工作努力,回家对老婆温柔,对孩子疼爱,尽一个普通男人应尽责任,维持着一个全世界随处可见的幸福家庭。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江栉心目中的咸蛋超人的话,他会觉得自己依旧是,没有什么改变,他真的爱他,心疼他,给他所有,竭尽所能无私地帮助他,象个真正父亲,以自己的善良收养了一个如视己出的孩子,也是如此而已。
江栉花了整个高中生涯来看清这个其实就一直摆在他眼前的真相,为什么到最后还要明白得这么撕心裂肺,除了逃避他一筹莫展。成长就象一场蜕壳,有时会不小心连着血肉一起撕毁,留下随处可见的伤痕。
高三过后的暑假仿佛特别短暂,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的那一天,江栉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瞪了一个下午,然后想逐个打电话给一些好友,约他们出去狂欢庆贺。结果被李沐雨拉住了,他怕这些没有节制的小家伙疯起来没有管束,别在关键的时期惹出些事来影响上大学,所以建议江栉把大伙儿请到家里来玩,他和张阿姨给他们弄吃的,好好庆祝一下。
江栉虽然在学校话不多,但人缘还不错,加之倾慕者不少,又是威风的足球队队长,来向他告别的队员就有一大帮子,那天晚上,屋里挤满了充满各种情绪的年轻人,来凑热闹的,还有前来发泄毕业离愁的。有些考上了,也正乐得慌;有些则落榜了,得重新来过心�